墨皇很是體貼定國王府中的一片溫情，並沒有第一時間派人傳喚墨軒，而是在一個時辰之後，莫公公才悠悠閑閑的親自駕著馬車來到定國王府，這還是他第一次不急不緩的甚至路上特意減慢了速度只為了傳一聲口諭。

隨便一個小公公都能完成的事兒，卻派了他這個太監總管，由此也能見出墨軒到底是多得墨皇的心了。

看著情之所至一臉感慨的定國王，莫公公陪著一臉笑：“王爺，聖上派遣老奴來迎府中二少爺進宮。”

雖說莫公公心裏很是可惜墨軒主動放棄世子位，可此時卻半點也看不出來，說是老狐貍，哪邊也不得罪，什麽事都不會多嘴，讓誰都找不出他的半點錯處。

定國王爺連連點頭：“這是應該的，莫公公請稍等一會兒，本王那不爭氣的兒子現下還在後院。”

為什麽會在後院？莫公公連問都不用問，用腳趾頭都能想出前因後果。

如果不是為了讓安家四小姐能早一點放松，墨軒絕不會優柔寡斷的先回家後進宮，從他得知的那些消息裏面，墨軒之所以放棄世子位，其中的原因似乎也和那四小姐脫不了關系。

索性他等的並不久，姍姍來遲的墨軒也仿佛和莫公公熟的很似的，一路上總是有的沒的說了許多，也幸好馬車上只有他們兩人，但是莫公公卻半點也不放松，還拿出應付墨皇的十二分功夫應付墨軒，誰知道這位小祖宗會不會一不高興在皇上面前給他穿小鞋呢？

墨軒的一雙小鞋，恐怕比的上滿朝文武的聯名了。

“公公，我不在京都的這些日子，也不知京都現在是個什麽模樣，公公既然時常出宮替皇上辦事，就趁著路上無聊這段時間，給我多講講京都的許多趣事如何？”

莫公公哪裏敢拒絕，當下自然是滿口答應，他那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一張利嘴連停頓也沒有，估摸著時間便說了其中最有趣的幾件事。

比如說，京都裏的人自從知道京都四癱為首的墨軒主動請纓到最危險的邊城上任，還得了個便宜的將軍，那印象可謂是來了個大轉彎，平常只道他紈絝無禮的百姓們，雖然現在依舊要說他紈絝無禮，卻在那四個字前面加了幾個字——不負祖上的紈絝無禮之輩。

甚至有許多人家還會用他的事跡鼓勵家中那些不靠譜的小輩們。

等此次墨軒大獲全勝的消息廣闊的傳回來時，那些原本便對墨軒改觀的家夥們應該會更加激動吧，到時候絕對能一舉成功的摘下頭頂上的紈絝之名。莫公公如是想到。

墨軒啼笑皆非，他倒是沒想到，以前臭名昭著的自己，竟然也能因為這件事來個大反轉，做慣了別人口中的反面教材，驀地成為了榮耀的化身，真真的有些不習慣。

聽的有趣，便也沒打斷莫公公的興趣，從他那一張嘴裏，他倒是聽見了許多讓他滿意的東西。

從前的他雖然不在乎名聲，可是以後總會多註意一些，以前那是沒孩子，不管怎麽樣都能湊合，可現在不同了，他已經是當父親的人，絕不能像之前那般不靠譜，就算是裝的也不行，免的孩子出生嘲笑他。

眼看著宮門就在前方不遠處，莫公公也就閉了嘴，裏面到底不如外面自由，自言自語都牽扯了太多東西，即使人人都知道墨皇對墨軒的看中，可那一種看中，卻是絕不能參雜進他的因素。

馬車並沒有在宮門口停住，而是直接行駛進了皇宮內，一路上半點耽擱也沒有，直到墨軒站在禦書房門口時還覺得腦袋暈乎乎的半天沒反應過來。

從前他雖說身懷聖寵，可也從沒像今日這麽大膽，竟然直接派人將馬車行駛到禦書房門前。

他忍不住輕笑一聲，這份恩寵不管放在哪一個朝代，都是足以令人側目而視的。

這個地方他曾來過無數次，可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坦然，只因為他已放下了一切，而裏面的那個人，也早已答應了給予他所需要的東西。

不知不覺的，墨軒在外面站了許久的時間，等在一旁的莫公公不僅連催促都不敢，甚至連個多餘的眼神也沒敢往墨軒身上放。

他知道，禦書房裏面那位是老祖宗，而等在禦書房外面的這位可就是在老祖宗手裏榮寵下來的小祖宗。

“臭小子，在外面站了那麽久還不進來，是嫌朕精力太多，每天折子處理不完是嗎？”

要是墨軒繼續在外面站下去，指不定朝堂內頑固不化的老頑童們以為他不識好歹，到時候要是一本又一本的參進去，他這個做皇帝的就算是想偏袒，所尋找的理由也要足夠強大。

墨軒挑挑眉輕咳一聲，伸手推開了那扇對於他來說過於繁重的大門，這一次莫公公沒有進去，而是安分的等在大門口，目不斜視地註意著周圍的動靜，而與書房裏面，卻只有那不可說的兄弟倆。

墨皇難得地扔下了手裏所有的事物，他面前的書桌上一本折子都沒有，從接到墨軒順利歸京的那個消息開始，他就在又喜又憂的情緒裏呆了許久。

直到現在終於看見了他，以及他臉上依舊沒有變化，與以往一摸一樣的神情，墨皇知道，此時的他們，似乎不再需要勸說之類的東西，因為他們彼此都懂。

他在心底嘆了口氣，為不能挽留墨軒而感到惋惜。

“你小子這一次可算是心願達成了，朕在也沒有任何留下你的理由。”

墨皇眼神極度覆雜，為什麽明明他們大獲全勝，但他心裏卻有一絲說不出來的遺憾？

墨軒笑的委婉，面上不見任何志得意滿：“皇上客氣了，若沒有皇上的大力支持，臣就算再怎麽厲害，也絕做不到那麽順利。”

他在前線只需要做到拋頭顱灑熱血，在軍隊中沒那麽多的勾心鬥角，他只需做好一個為將者的本分，但是在後面一直支持他的皇帝卻要經受文武百官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和懷疑，稍有不慎便會被百官彈劾，所幸最後他沒有讓人失望。

“可別得了便宜還賣乖，若是你自己沒有那份能力，朕就算再怎麽幫助你也沒用。”

墨皇又嘆了口氣，心裏酸酸澀澀的十分難過：“你除了那樣東西之外可還需要什麽？只要你開口，朕能給你的全都給，也免得日後太皇太後在這兒比念叨，那一位可比文武百官更加難纏。”

墨軒十分冷靜的搖頭道：“皇上只需給臣那一樣，臣便心滿意足。”

墨皇苦笑，生怕自己再繼續和這個人呆下去說不定會不顧天子尊嚴的反悔食言，只能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示意墨軒可以離去。

在墨軒離開之前，他認真地想了一想，恭恭敬敬的朝著墨軒方向了個大禮，承諾道：“若陛下的江山到了危機存亡關頭，若那時候的臣還留有一點餘力，臣願意回來協助陛下。”

但是，也只限於墨皇在位，而已。

墨皇頓了頓：“等會兒去佛堂見見太皇太後吧，自從你離開之後，她每日都在佛堂內為你念經祈禱，她如果知道你得勝歸來，一定十分高興？”

打感情牌嗎？並不是，墨皇只是想給墨軒一個正式道別的機會。

墨軒點頭退去，嚴格來說，太皇太後並不能說是個好人，可拋去一切，對他來說確實是一位無可挑剔的長輩。

面對這樣一心一意為他著想，幾乎操碎了心的長輩，墨軒心裏是沈重而無奈的。

莫公公小心翼翼的走進去，尖著嗓子問：“皇上，是不是要宣翰林院編修來禦書房一趟？”

他是個宦官，對於其他朝堂得事情了解不多，但是他知道沒有一個皇帝會輕易放過又治世之才的大將，若換做其他國家的領導者，此時此刻怕是費盡心機都要想辦法將墨軒留下來。

但是墨皇沒有，在做一個合格的為君者時，他把剩餘不多的真心給了墨軒。

既然墨軒已經做出了決定，現在最後需要的，便是那一道明晃晃的聖旨了。

“不必了，他的東西從來都是由朕親自書寫！”墨皇平靜搖頭，在他心裏，即便是翰林院的人，也沒資格插手墨家真正兄弟的一切。

想了一會兒，墨皇眼睛閃過一道道的精光，他似乎是在計劃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既然留不住大的，而大的又剛好有了小的，說不定，他可以將主意打在那小的身上。

對於一個還沒有出生的胎兒，墨皇談不上忍心不忍心。

在皇帝身邊待的太久，以至於只要皇帝一眨眼，他就知道上位者在想什麽。

莫公公想也沒想的識趣點頭退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口口關心做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磨墨伺候墨皇，只見墨皇拿著筆停頓了會兒，略微思索了一下便行雲流水的寫下了聖旨，臉上的表情嚴謹異常。

最讓他驚訝的是，當一道聖旨寫完了之後，墨皇並沒有就此收手，而是又拿了一張空白的聖旨，在莫公公驚訝的目光下再次提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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