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五章:退讓

關燈
眼看著原本怒氣沖沖卻暗暗憋著的安太傅有了一絲改變,墨皇哪裏還記得他曾經答應別人的事情,當下便是好一番胡言亂語,幾乎把死的說成活的,把黑的說成白的。

“那是當然,不管易濯的身份是不是藥王谷谷主,可他最基本的還是一個男人,只要是個男人就有七情六欲,想當初老師您不也是一眼誤終生嘛。”

越說到後面,墨皇的語氣越不正經,原本一本正經聽著他說話的安太傅顯而易見的皺眉,毫不讚同的望著他:“您是皇上,怎能說如此粗俗之語?”

就算那話中的意思確實存在,可他並不希望這件事鬧得人人皆知,他也不知道皇上到底是從何人口處知打聽到當初那件事。

他若是沒記錯的話,知道那件事的人現在已經寥寥無幾,不是自然老死,就是已經被他算計的永遠睜不開眼睛。

墨皇但笑不語。

他說了何等粗俗言語?

那句話裏沒一個字能稱得上是粗俗吧?

只不過凡是牽扯到師娘的,不管在老師眼裏出不粗俗,但只要有一絲一分的調笑,那都會變成不好。

“其實老師今天之所以怒氣沖沖的跑來質問學生,也是因為師娘在府中鬧開了吧?”

墨皇已然看穿了一切,他的心虛不是偽裝,他的慚愧也確實存在。

“若是師娘願意的話,學生可以讓安貴妃回府小住一段時日。”

安太傅搖頭:“可別,這樣做只會刺激她。”

過了一會兒,他看著墨皇臉上那仿佛重生的表情之後,臉上的神情又有些奇怪。

“臣並不好糊弄。”安太傅頓了頓:“若是安家四姑娘真在那邊出了什麽事情,皇上您應該做好迎接後果的準備。”

是威脅嗎,不是。

可若是他心裏不舒服,想盡辦法給墨皇找一些他無法處理的麻煩很簡單。

不到關鍵時候,他並不想那樣做,他不想動搖國之根本。

墨皇沈默著,他緊盯著安太傅臉上的表情,似乎是在確定那句話是在開玩笑還是確有其事。

最後他無奈的發現,此時的老師半點開玩笑的意思也沒有,他只是很平靜的在陳述這一件事,一件他絕對會伸手去做的事。

他現在止不住的開始懷疑當初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才會讓他輕易的松口,輕易的答應了墨軒在信中的請求,甚至最後沒有與任何人商量,直接找了太醫院最有能力的太醫與之隨行。

恐怕那時候的他是真正的被心裏的魔障所困,總以為發生了那件事,以安太傅的能力絕對會調轉矛頭對準罪魁禍首大丹國。

可是他卻忘了,那件事若是他這個做皇帝的沒有松口,沒有下旨,以其餘人的念想,再怎樣也總不可能硬生生的將人弄到邊城。

“這次的事情是學生有欠考慮。”墨皇不得不皺眉承認:“老師心裏不舒服也是應該的,可既然當初老師能相信你的學生一次,那麽這一次也請老師給學生一個機會。”

安太傅靜靜的立著,脊背挺得筆直,歲月似乎格外優待他,不論世上再怎麽變遷,無論朝上的領導者或是配合者,再怎麽更換,他依舊是那副不動如山的態度。

現在的皇上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在他府裏被打著手板心教訓的小少年,現在的他成為了一國之君,成為了眨眼間便能伏屍百萬的魔者。

君心。

是會變的。

這一天過後,口口聲聲說著要辭官回鄉卻始終不能有動作的安太傅開始頻繁的行動了起來,他快速的將手中的各種文件與之各位大臣交接,甚至連丞相府的丞相也沒逃過這一劫,不得不告別了家中的小女兒,他轉身投入到內閣工作之中。

好不容易逃離了貼身小棉襖的吧唧,歐陽丞相可謂是對安太傅怨念滿滿:“太傅大人,您這是有什麽事情非要在今天解決?”

他好不容易休息一日在家陪女兒,結果沐休卻是在安太傅一句話內消失的無影無蹤。

安太傅並沒有看歐陽丞相的臉色有多難看,一拂袖子將桌面上原本擺在他方向的那一堆類似於帳簿的東西推到歐陽丞相面前。

望著歐陽丞相疑惑的表情,他解釋道:“這些都是這麽多年以來,我在京都裏收集到的各種不為人知的秘密。”

不為人知的秘密。

歐陽丞相皺眉,斟酌著詞語問道:“你該不會是將京都各個家族裏面的陳年往事都調查個底朝天了吧?”

“差不多,不過不完全,畢竟有些事情隨著人的死亡也是會消失的。”

若是那些人足夠果斷,將參與某一件骯臟事的人全部殺掉,那麽他又不是閻王,如何能從死人嘴裏套出真相來?

歐陽丞相沈默了一會兒:“那安太傅科曾調查過丞相府中的往事?”

“查過。”安太傅痛快點頭,以他豐神俊朗的面容來瞧,絕不會想象出他竟是一個喜歡窺探人秘密的挖掘者。

眼看著歐陽丞相的表情漸漸難看了起來,安太傅輕笑一聲:“那時候的你剛好一腳踏入風聲詭異的朝堂,我若是不將你調查清楚幹凈,又怎麽能放心讓你進入那一個地方?”

他並沒有別的要求,只是希望朝堂之內能幹凈一些,所以需要一些新鮮且幹凈的血脈。

歐陽丞相,正好符合當時他挑選的條件。

“我的資料……”

安太傅明了:“燒掉了。”

歐陽丞相終於恢覆了正常,大大咧咧的松了口氣,絲毫不在意自己的窘態是不是為外人所知。

他拿著桌子上的涼茶便是向嘴裏一罐,也不管滿嘴苦澀的味道,直接將那一堆資料向著自己的方向拖了一些。

直到此時,他才感覺到胸腔內原本失去節奏的心臟跳動開始慢慢回向正軌。

他歐陽家雖不是什麽名門望族,準確說來應該是寒門出貴子,可其中也曾發生一些不怎麽光明磊落的事情,他並不想那些事被其餘人知道,即使是這世上最睿智的智者。

“你把這些東西給我,是想要我利用他們掌控整個京都嗎?”

安太傅笑得坦然:“掌控倒是不可能的,不過影響卻還能做到。”

那些東西說好聽了的是保命符,可說得不好聽,要是一個不小心極有可能變成催命符,歐陽丞相能將東西揭下來實屬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想來想去,最終還是選擇了歐陽丞相府來做他的接班人,只要有了這一些東西,能在很大程度上約束京都某些人不合規矩的舉動。

但是他能這樣輕而易舉的接受……

有膽識,他果然沒看錯人。

“我在京都裏沈沈浮浮了這麽多年,是時候該功成身退了。”

歐陽丞相滿臉黑線吐槽:“你曾在我面前說過那麽多次,也沒見你哪一次付諸真實行動。”

“這一次,是真的。”

他將自己的大半生都奉獻在這個牢籠之中。

他將自己前半生該獨有的幸福分給了三個人。

他將自己的最愛委屈十多年。

夠了,真的夠了。

不管是對安家的榮譽,先皇的承諾,還是對墨皇的責任,他已經完成了。

曾經聽說過某些事情發生的不是很愉快的歐陽丞相下意識的低頭偏向桌椅。

他知道安太傅其實與他是同樣的人,他們都不希望別人看穿他們的柔弱狀態,所以哪怕是用厚厚的泥漿把自己包裹起來。

他尊重他。

“皇上會心甘情願的放您離開嗎?”

頓了頓後,安太傅笑的詭異:“這一次,不容得他不願意。”

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歐陽丞相第一次心裏覺得抹黃實在是個可憐人,連幫助了他那麽多年的老師,在此時此刻,也真正的要拋棄他而離去。

可是在可憐的同學,他又覺得心裏很是暢快,沒辦法,誰讓這麽多年裏墨皇剝削起人也是從不手軟,總是讓他覺得這世界其實並不美好。

現在,也算是現世報了。

……

安諾走在似乎改變了許多的邊城城中,輕音平靜的跟在她的身邊,有意識的隔絕其餘人與她之間的距離。

而肩負重任的易濯易太醫,此時就像是個二百五一樣來來回回的看著街邊上各種各樣的東西。

“誒,夫人,這個簪子看起來挺好看的,喜不喜歡,要是喜歡的話我送給你如何?”

安諾深吸口氣沈默不語。

作為一個已婚婦人,她要是再接受別的男子贈送的東西,豈不是要廣而告之她的不清白?

真不知道易濯是真的不通情還是真的太傻。

沒有得到安諾的回答,可是易濯又不太想放棄那攤子上的簪子,看起來實在是太好看了。

猶豫了一會兒後,他直接付錢將東西買了下來,然後討好般的遞給輕音,在面對她的疑惑時,易濯難得開竅了一次:“我買都已經買下來了,總不能放在一旁白白浪費吧,我一個大男人,怎麽說也用不著這花枝招展的玉簪啊。”

輕音一想也是這麽回事,便沒有猶豫的將簪子盒收了起來,整個過程臉上坦然的沒有一絲表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