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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太學府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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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儒盛很安靜,安靜的像是不存在。

歐陽丞相知道,正是因為他們心裏有同樣的擔心,所以此時才會沈默到異常。

帝王之心無法猜測。

最後,還是安儒盛打破了這種難言的狀態:“我倒是願意相信皇上一次,他這一次不是為了捧殺。”

墨皇比誰都清楚,這世上他能相信的人本就不多,若是再把對他最忠心的那一個滅掉了,恐怕這個世界上就真的沒有能為他付出一切的臣子存在。

歐陽丞相緩緩點頭,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目光不由得向空著的太學另外一邊看去,皺著眉頭問:“你該不會是真的打算將太學府的西邊作為女子學院吧?”

安儒盛挑眉反問:“那有何不可?既然陛下已經開口,我們這些做臣子的,自然要盡心盡力。”

“……”歐陽丞相沈默,他敢確定,安太傅之所以會盡心盡力的準備這一切,並不是因為墨皇的聖旨,而是因為他自己的意願。

這一次他的意願和皇上的聖旨太過靠近了。

“你怎麽確定朝中大臣真的會把自家女兒送到這個地方來?”

男女混校,雖有一墻之隔,可奈何這世界上的規矩太嚴。

要是一個不小心釀出災禍,幾乎誰都不能承擔責任。

安儒盛笑的意味不明:“聽說淑慧夫人即將回京,聽聞陛下打算創辦女子學院後很感慨的表示,她似乎願意暫任女子學院的負責人。”

……

老狐貍,恐怕他早就在暗中和淑慧夫人串通好了。

淑慧夫人,先帝後共同進行冊封的世間世間奇女子。

聽聞她以蒲柳之姿三寸不爛之舌在對女人苛刻的大周朝刪除了一項制度,而又興起了另外一項規矩。

三從四德不是她所立,但是她卻第一次提出了與三從四德想違背的理論,雖驚訝世人,卻道理深沈。

這一次,他們該在意的不是女子書院到底能不能興起,而是淑慧夫人回來後會引起怎樣的一番風波。

當歐陽丞相委婉的將這件事與安儒盛訴說了一遍之後,安帝師只是溫和的笑著,不帶任何惡意。

“聖上登基時,老一輩不知改變的固守派早已死的死,傷的傷,退隱的退隱,唯一剩下的幾個不足為慮。”

“若他們實在不知好歹,就算是全部清理幹凈又如何?這些年來,聖上已經培養了許多能瞬間替代他們的能者。”

有些棋子,既然不聽話,自然是該扔掉。

歐陽丞相聽的面上的笑容一頓,後來的後來,他閉嘴不言。

甚至不敢去想這件事聖上與安太傅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計劃的,連替代品都培養好了……

一朝一夕,又怎麽可能完成?

這是安諾第一次以家屬的身份參觀太學府,身邊的兩個丫鬟像是保鏢似的跟在她身後一步的位置,而此時,她小腹微凸。

這是她第一次見一群小蘿蔔頭上騎射課。

明明一個兩個還沒有大型弓箭高,卻咬著牙想要拉開弓。

那一副滑稽的樣子,讓她不自覺的笑出了聲音。

而很不巧的,她的笑聲被一個半大不小的蘿蔔聽見了。

墨隨然站在不遠處,雙手叉腰氣勢沖沖的盯著安諾,極有氣勢的吼了一聲:“你剛剛在笑什麽?本王子也是你能嘲笑的?”

說是吼,其實聲音一點也不大,還帶著甜膩的奶聲奶氣。

安諾眨了眨眼睛,低垂著眉眼剛好望進墨隨然的眼中,她第一次發現,她居然被一個七歲的孩子鄙視了。

本王子?

確實,那些藩王的孩子確實能稱之為王子。

安諾雙手放在腰間,微微蹲身道:“臣女見過王子,不知您是哪一位王爺的……”

墨隨然高傲的仰頭一笑:“我父王乃是晉王,我是晉王嫡幼子,名叫墨隨然。”

墨隨然?這個名字可真夠隨性。

安諾依稀記得,晉王確實老來得子,在花甲之年有一幼子。

如此看來,就是面前這朝他大呼小叫的小頑童了?

輕言平靜的看了墨隨然一眼,不動聲色的在心裏給這位晉王嫡幼子記了一筆。

欺負他們四小姐是嗎?很好,等二少爺回來之後,她會如實回稟,到時候……欺負回來。

墨隨然皺了皺眉,不解的望著高了他許多的安諾:“那你又是誰,這不是誰都能來的地方,等會兒要是被夫子看見了,一定會狠狠的教訓你。”

在輕音的攙扶下安諾站了起來,幾乎抵擋不住小包子誘惑的她便伸手捏了捏墨隨然的臉蛋。

可誰知,這麽一捏,直接捏出事了。

墨隨然在安逸臣懷裏哭的很是傷心,好似一副被欺負奪了身家清白的可憐之樣。

安諾無辜的看著安逸臣,再一次為自己申辯:“我就真的只是捏了一下他的臉,絕對沒有做不該做的!”

在她的各種保證之下,安逸臣終於伸手拍了拍墨隨然的腦袋,那力度看的安諾渾身一抖。

墨隨然委委屈屈的擡起頭,順著安逸臣指的方向看了過去,耳邊只聽得他的箭術夫子說。

“她,是我嫡親妹妹,而我,是你夫子。”

安逸臣依舊不喜歡說話,沈默的像是塊石頭一樣,不過他說話從來都是簡明扼要。

一句話讓墨隨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個捏他臉的不是壞女人,而是他的長輩。

安諾也很尷尬,她是安家最小的那一個,也不習慣和孩子相處,只是隱約記得誰曾經和她說過,孩子是需要哄的。

所以等著墨隨然終於哭夠了,她從輕音手上接過一串糖葫蘆遞給他,嘴裏輕聲哄道:“給你糖葫蘆,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墨隨然盯著她不說話。

迷惑安諾正準備把糖葫蘆收回來,以為他不是一串糖葫蘆就能哄的孩子時,墨隨然又自己從安逸臣的膝蓋上跳了下來,直接伸手便將糖葫蘆搶了過去。

他是用搶的。

直接搶的。

安諾不明白,難道搶的會比別人送的更加好吃?

等墨隨然解決掉一串紅彤彤的糖葫蘆時,他才高傲的轉了轉腦袋,目光頃刻間又被外面的風景吸引,眼看著安諾還在等他回答時,他才似乎勉勉強強的擺了擺手。

“這一次就算了,但是,沒有下一次。”

等到墨隨然離開之後,安逸臣才從衣袖裏拿出一包還帶有溫度,被油紙包著的板栗糕遞給安諾。

“墨隨然是晉王最小的孩子,他親生母妃是晉王第二任妻子,現任母妃是晉王第三任妻子。晉王老了,他護不了墨隨然多久。”

晉王很長壽,他熬死了兩任妻子,又不甘寂寞的娶了第三任。

可是現在問題來了,母強子弱,晉王那塊兒封地遲早會出問題。

安諾拿著一小塊板栗糕送進嘴裏,任由它在嘴裏慢慢化掉,滿足的半瞇著眼睛,像只偷腥的喵咪。

“聽哥哥你這麽一說,我倒是覺得這孩子命挺硬。”

安逸臣不解:“為什麽?”

正常人不都應該覺得孩子很可憐嗎?怎麽到了他妹妹這裏,就變成了孩子命很硬?

安諾慢慢解釋:“以晉王的年齡,他能出現本身就是一種奇跡,難道這還不夠證明他命硬嗎?”

“……”安逸臣沈默不語,就又聽得安諾含糊不清的說:“嫂子也喜歡板栗糕,等會兒哥哥你回去路過糕點鋪子時記得給她也帶一份。”

動作不自覺的頓了頓,安逸臣清了清嗓子,下意識的摸了摸藏在衣袖裏面的油紙包,然後朝著安諾一本正經的點頭。

他正愁,該用什麽借口把這包糕點送出去。

而她,剛好送來了一個理由。

眼看安諾快要解決一人份的糕點,輕音連忙手疾眼快的把東西收了起來,面對安諾控訴的眼神還振振有詞:“您現在要是吃多了,等會兒午膳時又用不下,別忘了今日您還要回娘家省親。”

今天,正好是黎禮出月子的時候。

安諾撇嘴,上一次她就是因為糕點吃多了積食,導致一整天什麽都吃不下,最後嚇的幾個丫鬟輪流守著她。

不,準確來說,應該是輪流守著她的一張嘴,生怕再出現上一次的情況。

半點也不樂意的站起來,用手帕擦了擦手,在走到門口離開之前,她的腳步又停頓了一會兒,似乎是想了一會兒後才轉身歪著腦袋看安逸臣。

“其實,那個孩子挺招人喜歡的,哥哥你要是願意的,可以交給他自保之術。”

這樣的話,就算那位遠在封地的晉王妃想對墨隨然做些什麽,也鞭長莫及,就算及了也達不到目的。

安逸臣頷首,一直看著安諾上了馬車時才轉身離開。

是時候該檢查那幾個臭小子的功課了。

午膳是在定國王府中用的,她和定國王妃約定好了,無論她出去不出去,午膳必須回王府用,也不得擅自食用外面的東西。

安諾準備了幾張宣紙裁剪成小小的本子,將今天發生的事情一字一句的記錄在上面,包括自己的期望。

她希望肚子裏面的孩子能和墨隨然一樣健康,無論男女。

此時的安諾並不知道她寫的是日記,更加不知道後面她會主動的將日記不遠千裏的送到墨軒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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