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三章:邊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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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本能。

用墨軒的話來說,是上天賞下來的一頓飯。

正是因為二橋有這樣一個隱藏屬性,他才會讓她守在安諾身邊,這才是最需要她的地方。

邊城城主府中,安逸臣回來時黎禮正好在用早膳,聞著他身上不加掩飾的血腥味道,黎禮拿著筷子的手抖了抖,差點把上面的菜抖下來。

慢慢放下筷子,壓制住瘋狂跳動著的心臟,黎禮幾乎下意識的朝著安逸臣的方向露出一個笑容,輕聲說道:“你會來了啊。”

安逸臣頓了頓,隨後點頭。

有了第一句話,說第二句第三句已經變成理所當然。

“下面的人已經準備好了熱水,你先去洗一洗,我等你用膳。”

那一身黑色的衣服到底有多少血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的是,那一股味道徹底把飯菜的味道都壓了下去,這種感覺很不好。

等到安逸臣進了裏間時,黎禮才徹底松了一口氣,那原本挺直的脊背也瞬間坍塌下來,仿佛一座山失去最大的支柱。

黎禮低垂著腦袋,睫毛不安的眨動著,本以為這麽長時間她該習慣了,可是事到臨頭心裏還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害怕,那種恐懼伴隨了她整個童年,說不定還會繼續影響她接下來得人生。

“黎禮,你該習以為常了。”

就在黎禮垂著腦袋不知道想什麽的時候,已經沐浴完了的安逸臣從裏間走了出來,徑自做到離她不遠的地方,伸手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在她碗裏:“從小到大你都知道我是怎樣的人,怕了那麽多年,現在也該冷靜了。”

黎禮身體一僵,擡頭不可置信的望著面色平靜的安逸臣,他怎麽可能知道她在害怕?他又怎麽可能知道她是在什麽時候害怕他的?!

即使黎禮什麽也沒說,可是她的眼神卻透露出了一切,似乎兩人已經達到了心有靈犀一點通的地步,根本不需要她說什麽,安逸臣又自顧自的說話:“你是我的妻,你想什麽我自然知道。”

她的害怕她的恐懼,是在他的關註下一點一點滋生的。

沒人比安逸臣更加清楚。

長長的睫毛又不受控制的眨了幾下,黎禮的臉色終於恢覆了原本的紅潤,死鴨子嘴硬飯:“我,我沒有怕,我只是,只是……”有些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這人命如草芥的時代。

一只大掌趁著黎禮低頭不註意的時候輕撫著她的腦袋,安逸臣的動作很僵硬,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煞氣,他不懂怎麽安慰人,能做出這種安撫性的動作已然是最大的進步。

“我不會傷害你。”

以前不會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這是他唯一能給她的承諾。

黎禮點頭,順從的夾起那一塊糖醋排骨放進嘴裏。

她知道他不會傷害她,甚至還放了許多心思在她身上,比如說她喜歡吃糖醋排骨,每餐每頓不管在什麽地方他都能拿著一份糖醋排骨放在她面前。

再比如說她愛幹凈,那麽無時無刻他觸碰她的時候他都是沐浴過的,絕對不會罔顧她的想法。

但是,她還是怕啊。

安逸臣望著她的眼神閃了閃,但依舊什麽也沒說。

沒關系,總有一天她會不怕的。

邊城關卡千米之外,站在那峽谷山峰最高處,定國王爺恨不得仰天大笑幾聲,眼裏的嗜血一分一分的增多,最後直指大丹邊界!

“將士們,守住這個地方,就相當於我們所有人按住了大丹的七寸!他們若是敢輕舉妄動,我們就砍掉它的七寸!”

“明白!”

森森煞氣蔓延在兩座山峰,驚的野獸們都不敢輕舉妄動,安諾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場面,她只能驚疑不定的眨了眨眼兒,求助似的看著墨軒。

她不明白他把她帶到這裏的目的。

“沒關系,是父王想要看看他千辛萬苦不辭辛勞趕到邊關為大周做出功效的兒媳婦。”

要說自戀,恐怕世界上墨軒的自吹自擂能力絕對能排上號數。

但是誇讚自家媳婦,他也不遺餘力。

安諾沒有說話,更像是默認了他話中的意思。走在山林中,手裏的一把花籽時不時從指縫間掉出幾顆撒在地上,轉眼間便被周圍的泥土掩埋。

在他們走遠了之後,那些花籽掉落的位置不聲不響的冒出幾棵嫩芽,發散著幽幽香味。

走到他們的露營地,安諾手上的花籽也沒有了,大老遠的便看見定國王爺站在峽谷最高處向下望,皺著的眉頭以及精光閃閃的眼睛透露出他些許的安排。

扯了扯墨軒的衣袖,不等她說什麽,墨軒已經執起她的手向那邊走去,見到定國王爺,安諾松開墨軒的手低垂著眉眼向著他的方向微微福身行禮:“兒媳見過公公。”

“兒媳婦不必多禮,你能陪著這不爭氣的小子來邊關可是出乎本王的意料,也多虧有你這小子才能這麽安分,一路上也沒出什麽幺蛾子!”

定國王爺爽朗一笑,粗獷的嗓音讓周圍有事沒事的士兵下意識的在他們周圍轉悠著,似乎在等著看好戲。

安諾瑉唇一笑,倒也順從定國王爺的意思站直了身體:“夫君原本就聰穎,一路上也是因為有夫君處處的庇佑,我們才能安然無恙的來到邊城。”

這話到是不假,如果不是墨軒在暗中安排人處理了所有的潛藏危機,他們怎麽可能會像是旅游觀光似的一路上走走停停那麽悠閑。

“哈哈,這小子是有點小聰明,否則也不會禍害了定國王府那麽多年還有那麽多人願意送上門給他禍害!雖然幹大事有些勉強,可自保不差,也不虧定國王府養了他那麽多年。”

定國王爺撫著下巴斷斷的胡子滿臉得意,雖然在他口中的墨軒是一無是處惹禍能手,可作為父親,他能從別人的嘴裏聽見誇讚的話也是很得意!

這並不影響他的自豪。

墨軒露出牙齒森森一笑:“父王,您就算要說兒子的壞話,也得背著兒子說才對,哪有當著兒子的面兒說這種話的,您就不怕兒子被您打擊的自暴自棄變得真正的一無四處?”

定國王爺得意的表情瞬間僵住了,那撫著胡子的動作一不小心太過用力竟然生生的扯下來一根毛!當即痛的定國王爺不停的倒吸涼氣,幾乎是氣急敗壞的指著墨軒痛罵:“你小子這是翅膀硬了,竟然敢威脅你老子!”

他哪裏聽不懂墨軒的意思,這擺明了就是不想讓他在兒媳婦面前說太多將他小時候幹的混蛋事當笑話說出來。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的兒子居然懂得什麽叫做形象!

“父王,您要是在激動下去,說不定胡子會被您無意之中全部扯光,還是淡定一些為好。”墨軒面色不改,仿佛剛剛大逆不道敢威脅定國王爺的人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安諾眼皮跳了跳,偷偷摸摸的瞥了墨軒一眼,然後又迅速的收回目光裝作什麽也沒發生,這父子倆的戰爭,可不是她你個女流之輩能插手的。

況且,不管是定國王爺吃虧還是墨軒吃虧最後都遷怒不到她身上,她也不介意看一場父子相互傷害的戲碼。

自己的力氣到底有多大他是知道的,生怕一不小心再次承受那種不必要的痛楚,定國王爺悻悻然的收回了手背在後面,臉上立刻又恢覆了屬於大家長淡定有威懾力的表情。

“兒媳婦,長途跋涉也不容易,如果這小子一路上有什麽做的不好的地方你盡管和父王說,父王絕對不會偏心他!”

哪裏是不會偏心他,根本就是恨不得能抓住幾個他的把柄,然後以大家長的身份狠狠的壓制他一場!

墨軒在心裏深深吐槽著來自定國王爺的惡意。

好笑的斜了一眼面色難得窘迫的墨軒,安諾這才優雅的對著定國王爺點頭道:“兒媳明白,請父王放心。”

即使沒有定國王爺在這裏,安諾也不認為墨軒真敢做什麽讓她難過的事情,因為這裏,還有一匹隱藏在暗處的狼,就等著墨軒露出馬腳然後卸掉他的爪子。

那匹狼就是她哥哥安逸臣。

在定國王爺看不見的地方偷偷的捏了捏安諾掌心間的軟肉,可安諾只當什麽也不知道,面上依舊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樣子。

墨軒很不爽,而他不爽的後果便是當天晚上翻來覆去折騰的安諾,讓她只能柔若無骨的攀附在他肩頭似哭似泣,最後只能眼角帶淚的輕聲求饒。

第二日一大早,安諾醒的時候旁邊早已沒有墨軒的蹤跡,而二橋則滿面笑容的守在床邊,在她睜開眼睛時迎了上去:“夫人,水已經準備好了,您是先沐浴還是先凈臉?”

迷迷糊糊的坐起,身上的被子滑輪在胸口處,露出上面被啃或是被揉捏的紅痕和青紫,羞的二橋下意識的轉移了目光,心裏暗道原來平日裏不聲不響的世子爺在這種事上居然如此粗暴。

一點也不懂得憐香惜玉。

安諾自然不能刨開二橋的腦袋看她在想什麽,在二橋的攙扶下,她走到屏風後面泡澡。

這一動,便一發不可收拾。

就連二橋也感覺到了不對,輕咳一聲後識趣了退到外面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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