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女生50塊,男生100塊 (7)

關燈


接連幾天,聶媽媽發揮出了一位優秀的相親工作者的職業精神,深刻貫徹圍、追、堵、截等一系列戰略戰術,試圖將負隅頑抗的兒子拐去相親,飽受“相親門”之苦的聶銳寧為了躲避聶媽媽的追殺,不得不成天在車鋪與T大各個教室之間打游擊,在此期間他也曾嘗試用公用電話聯系呂慕,但是對方不是正在通話中就是已關機。聶家母子貓和老鼠般你追我躲的戰鬥持續了三天,聶媽媽終於放棄了繼續荼毒兒子的打算。

聶媽媽:“小寧,別跑了,媽媽我敗了。”

聶銳寧:“媽,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唱反調。可是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

聶媽媽:“兒子,你跟媽媽說實話──你是不是早就有心上人了?”

聶銳寧猶豫了三秒鍾,點了點頭。

聶媽媽:“長什麼樣子,說給媽媽聽聽。”

聶銳寧:“個子很高,皮膚很白,性格很溫柔。”

聶媽媽:“怎麼聽起來這麼耳熟?莫非我見過?”

聶銳寧:“……老媽,你想太多了。”

成功解決完老媽的相親逼迫的聶銳寧只覺神清氣爽,天可憐見,為了躲避瘋狂的老媽,他已經三天沒跟呂慕聯系了!從老媽那裏領回寶貝手機,聶銳寧迫不及待的按下開機鍵──這麼多天沒聯系,不知道阿慕有沒有想他?聶銳寧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有點小緊張地盯著手機屏幕。

慢慢浮現在眼前的,除了熟悉的手機桌布,還有十七條未讀短信。

──銳寧,我有事情跟你說。

──到底在忙什麼?

──手機沒電了嗎?

──怎麼關機了?

──開機回我電話。

……

……

……

──周六晚上八點,我在Cage等你。

聶銳寧一條一條讀下去,越是往下看,越是心慌意亂。他查了查短信發送時間,最後一條是他去相親那晚的淩晨五點發的,呂慕開著手機等他,一直等到了第二天淩晨。他答應了呂慕晚點回電話,卻在回來的路上睡成了死豬。

今天是周二,約在周六晚上八點的見面早過了,聶銳寧完全不敢想象等下見到呂慕該怎麼解釋。他一邊穿鞋子一邊飛快地撥呂慕的手機,電話那邊卻傳來一成不變的機械女聲──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聶銳寧沖屋子裏喊了聲媽我出去一下!然後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晚上七八點光景,正是家家戶戶圍坐桌旁吃晚飯的時間,街道兩旁不時傳出電視裏新聞播音員熟悉的聲音,呂慕家離聶銳寧家有好幾站路的距離,聶銳寧完全沒想著坐公車,他一路飛奔,一邊跑一邊將自己來回罵了個狗血淋頭!

叫你去相親!!

叫你關手機!!

聶銳寧決定,就算等下呂慕發飆暴走讓他一個月下不了床,他也絕對不皺一下眉毛!!

呂慕家是一幢獨棟兩層小樓,位於鬧中取靜的一處地段,此時一樓客廳正透出暖暖的溫柔的黃色燈光。

聶銳寧站在門口,喘了好半天的氣,總算將呼吸調整均勻。

一定要好好跟阿慕道歉,聶銳寧心裏默默想著,輕輕地按下了門鈴。

房間裏傳來腳步聲,聶銳寧趕緊低下頭,做痛改前非狀。

門一拉開,他張口就道,阿慕對不起我不該關機不該不接你的電話……

話沒說完他突然楞住了,因為開門的人不是呂慕,而是呂媽媽。

聶銳寧一下子有點窘,他嘿嘿咧嘴笑著摸了摸後腦勺,“那個……呂媽媽,對不起我以為是阿慕。”

呂慕家顯然正在準備晚飯,呂媽媽身上還系著可愛的粉紅色小熊圍裙。

呂媽媽楞了一下,立刻就笑起來,“原來是小寧啊,吃飯了沒?快進來坐。”

聶銳寧趕緊擺擺手,“不用不用我吃過了,我是來找阿慕的。”

呂媽媽詫異道,“小慕去A市當交換學生了,今早八點的飛機,怎麼他沒告訴你嗎?”

(9鮮幣)天下無雷 50 會呼吸的痛

聶銳寧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呂慕家走回來的。

他揣在褲兜裏的手握住手機,雖然天氣開始轉暖,但夜晚的風灌進脖子裏,仍然有種透心的冷。聶銳寧沿著馬路走了一個站,走不動了,索性在路邊坐下來。

──小慕去A市當交換學生了,今早八點的飛機。

──整個T大只拿到兩個名額,導師一直催,這孩子也不知道在猶豫什麼,楞是拖了兩天才決定去。

──聽他們導師說,如果項目做得好,畢業之後就留在A市的設計院發展。

A市在遙遠的沿海地區,很小的時候,聶銳寧曾跟爸爸去過一次。爸爸說,從C市到A市,坐飛機要花三個小時零四十分鍾。

聶銳寧靠在馬路上吹了好一會兒的冷風,回過神來。

屏幕桌布上是那張熟悉的兩人合影,聶銳寧盯著照片,不明白為什麼不過短短三天,呂慕就已經不在C市了。

來的路上一直嘗試撥通呂慕的電話,可是對方始終關機,手指很冷,麼指摩挲著金屬的手機外殼,聶銳寧再次按下那串熟悉的電話號碼。

等待對方接聽的過程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當許久沒有聽過的熟悉嗓音從聽筒那頭傳來的時候,聶銳寧覺得貼著手機的整個耳朵都燙了起來。

“阿慕?”

“什麼事?”

透過話筒傳過來的嗓音比想象中冷淡,聶銳寧不自覺的咬住下唇。

“阿慕你生氣了嗎?關機是我不對,但是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嗯。”

“我這幾天特別忙,所以也沒去學校找你。剛才我見到呂媽媽,才知道你去A市當交換學生了。”

“嗯。”

“阿慕……你、你要去多久?”

話筒那頓安靜了好一會兒。

“不知道,一個月,或者一年,如果畢業能留在這邊的設計院,也是不錯的選擇。”

呂慕在生氣,聶銳寧明白。在如此關鍵的時刻聯系不到自己,呂慕再怎麼生氣都理所當然。可是盡管明白自己有錯在先,被如此冷漠對待的聶銳寧聽見他那句要留在A市的話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紅了眼圈。

“混蛋,你留在A市,我要怎麼辦?”

半是玩笑半是認真,賭氣問出這句話之後,卻突然害怕聽見呂慕的答案。

話筒那頭沈默了許久,半晌,淡漠的嗓音終於從手機裏傳來。

“聶銳寧,難道你離開了我就不能活?”

聶銳寧只覺得全身的血液從腳底轟然竄至頭頂,激得他面頰如火燒,他盛怒之下幾乎連手機也握不住,再回神時,手機已經被狠狠砸了出去!

銀色的手機在地面上砸出一聲悶響後,支離破碎。

聶銳寧僵直著背站在原地,只覺手腳冰涼四肢發麻,胸膛心臟咚咚如擂鼓,然後他開始大步往前走,步子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後發瘋似的向前跑起來。

不是沒被人羞辱過,當初還是不良少年時,打架鬥毆之類的場合聶銳寧沒少露過臉,老師同學鄙夷的眼神,鄰居路人嫌惡的表情,聶銳寧從來沒放在心上。可是,他媽的為什麼是呂慕?!

自尊像破紙一般被人狠狠踩在地下,那句“聶銳寧,難道你離開我就不能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聶銳寧臉上。

我操我操我操我操我操!!!!

聶銳寧拼命往前跑,鼻子裏嘴巴裏灌進來的全是刀子似的冷風,紮得胸口裂開似的疼。他跑了很長時間,終於跑不動了,前方正好是一座電話亭,他收住腳,停了下來。

天黑了。

老式的電話亭孤零零地立在路燈下,慘白的燈光淒淒涼涼。

聶銳寧靠在電話亭上,不想回家,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偶爾偏過頭,卻看見電話亭裏的綠色投幣式話機,他盯著電話機呆了半晌,突然鬼使神差地拉開電話亭的門走進去。

手機砸壞了,呂慕有沒有再打電話過來?

或者,他也在等自己打電話過去解釋?

聶銳寧從褲兜翻出幾枚硬幣,他一枚一枚小心翼翼地丟進投幣孔,然後慢慢地,按下電話號碼。

聶銳寧發燒了。

頭暈腦脹,涕淚橫飛。

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生病是在什麼時候,他也記不清上一次生病的時候,有沒有人陪在他身邊。

那天晚上,聶銳寧很平靜地回到了家,倒頭便睡了個天昏地暗,一覺醒來之後,他病了。

聶媽媽聶爸爸去車鋪看顧生意,聶晴去翔育上課,空蕩蕩的房子裏,只剩下聶銳寧一個人。

聶銳寧躺著床上,額頭上頂著冰袋,嘴裏含著溫度計,他兩眼茫然地盯著天花板上的紋路發呆。

聶爸爸說,小寧如果不舒服就給我們打電話。

聶媽媽說,兒子稀飯在電飯煲裏,包子在桌上。

聶晴說,老哥你真遜,小感冒而已竟然臥床不起了。

聶銳寧苦笑著將嘴裏溫度計慢慢取出來,又將頭上的冰袋輕輕放到床邊,他覺得冷,便裹緊厚厚的被子將自己蜷起來。

那天晚上的電話終究沒有撥通。

不停地投幣、撥號、被掛斷,再投幣、再撥號,再被掛斷,話筒裏傳來的始終是一成不變的──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

那是被人刻意摁掉來電的訊號。

掏空了全身上下每一個口袋,直到摸不出半個硬幣。

聶銳寧抱著再也無法打通的話筒,坐在電話亭裏,發了一夜的呆。

(6鮮幣)天下無雷 51 不要和陌生人說話(上)

邢一梟剛跨進墮落天使的門,等待已久的酒保就靠了過來。

“邢少。”

規規矩矩的叫了一聲,身著酒保黑色制服的年輕男子下巴朝舞池正中間某個人影一指,“就是他。”

邢一梟朝舞池中央瞥了一眼,那人臉孔全隱在黑暗裏,他眉毛微挑,“來了多久?”

“兩個多小時,之前只是坐在吧臺上喝酒,後來Lee他們上臺跳舞,這小子就突然竄出來。”

“有鬧場嗎?”

“沒有,不過這家夥狂得很,一上臺什麼也不說,脫了衣服就開始跳舞,雖然客人們很受用,不過Lee畢竟是唐爺的人,被這麼個名不見經傳的毛頭小子駁了臉面,只怕不能善了。”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邢少,需要叫人來處理嗎?”

“不必,我有分寸。”邢一梟淡淡一笑,打了個響指叫了杯酒,索性在吧臺旁的高腳凳上坐下來。

舞臺中央的男孩子,臉孔極生,只怕是沒摸清墮落天使的底,誤打誤撞闖進來的。

生氣蓬勃的身體,惹人百般遐想。

邢一梟啜飲著玻璃杯中的液體,狹長漆黑的雙目若有所思地盯著舞池中央的男孩子。

沒錯,墮落天使是間經營特殊生意的酒吧,準確的說,是間Gay吧。

聶銳寧喝醉了。

三瓶金黃色的液體一滴不漏的灌進喉嚨,別說喝醉,他完全忘記了自己是誰。

酒吧的燈光很昏暗,混雜著形形色色氣味詭異的古龍水,四周散發的全是雄性荷爾蒙的味道。

七天了。

距離最後一次聽見呂慕的聲音已經過了整整七天。

呂慕沒有再與他聯絡過。

自欺欺人其實很容易,手機砸壞了,生病發燒了,接不到電話的借口有千萬種,可是心裏卻明白,不是這樣的。

呂慕不想聯系他。

只要腦子裏的這個念頭閃過,就鉆心的疼。

不知道自己怎麼走進這家酒吧的,只知道回過神來時,手裏緊抓著的已經是第三個酒瓶,耳朵裏嗡嗡一片亂響,然後就聽見《禁衛軍》Remix的舞曲旋律。

情不自禁地順著音樂的源頭,渾渾噩噩地往前走,身體很燙,旋律很熟,熾熱的燈光打在頭頂上,隨著節拍舞動,不知身在何處。

有人在看他。

雖然沒回頭,多年打架訓練出來的身體哪怕在酒精作用下,仍然保持警覺的本能。

借著一個轉身的姿勢,側頭去看,黑壓壓的舞池邊,坐在吧臺旁交疊長腿的男人正對他微笑。

瞳孔驟然縮緊,聶銳寧不顧四周眾人的尖叫,單手撐住舞臺就直接跳下來沖了過去。

俊秀的眉毛,深邃的眼眸,微微含笑的溫柔表情,都像極了呂慕。

可是,不是呂慕。

失望的眼神清晰的映在對方瞳孔裏,聶銳寧黯然轉身,卻被身後的男人輕輕抓住了手腕。

“請你喝一杯?”

“滾。”

“我沒有惡意。”

“我有。”

聽見聶銳寧回答的同時,邢一梟低聲笑了起來,聶銳寧微微瞇起眼,漂亮的黑眸中狂戾之氣暴漲。

“只是失戀而已,沒必要把全天下的男人都當作洪水猛獸吧。”

聶銳寧只覺自己被這個俊美的男人從頭到尾扒了個通透,狼狽不堪又惱羞成怒,他頓了兩秒,抓過酒保遞過來的酒杯,仰頭就灌了下去。

“喝完了,可以走了嗎?”

邢一梟單手撐著頭,懶洋洋地靠在吧臺上看聶銳寧將喝空的玻璃杯翻了個底朝天,昏黃燈光下,男人臉上的笑容飄渺得好似一朵雲。

“小朋友,沒有人告訴過你,不可以亂喝陌生叔叔請的酒嗎?”

聶銳寧張了張嘴剛想說話,便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然後徹底暈了過去。

(7鮮幣)天下無雷 51 不要和陌生人說話(下)

林冉用吃人的眼神瞪著酒保,酒保用無辜的眼神望著邢一梟。

邢一梟雙手攤開作無辜狀,“不關我的事。”

林冉上前兩步將聶銳寧扶到自己懷裏,“邢少,他什麼都不懂,如果什麼地方得罪了你,我替他道歉。”

邢一梟右手把玩著一只玻璃酒杯,“替他道歉?呵呵,小林子你什麼時候改行做保姆了?”

林冉不說話,只是將懷裏不省人事的家夥摟得更緊。

“拆了Lee的臺,就算不給唐爺面子,我不過是個小小的酒吧老板,怎麼敢得罪道上的人。”邢一梟隔著吧臺推過去一杯酒,眉毛輕挑,“來一杯?”

林冉面無表情地盯著那杯金黃色的液體,“你剛給他喝了什麼?”

和林冉他爹一樣,邢一梟的父親也是做酒樓出身,托兩位父親舊相識的福,兩人自小便認得。邢一梟的父親是個正經的生意人,偏偏生出個離經叛道的兒子,放著家裏好好的酒樓不去打點,非要搗騰在他父親眼裏既沒出息又賺不了銀子的酒吧。

邢一梟年長林冉十歲,兩人雖然相交不深,父親那邊倒是經常走動,於是一來二往,閑來無事的時候,林冉也會去墮落天使坐坐,誰知今天一跨進門,就撞見許久沒見的聶銳寧,還好死不死恰好暈倒在邢一梟懷裏。

邢一梟眨了眨眼,笑得很暧昧。“這麼擔心的話,不妨自己喝喝看?”

“……邢少。”

“行了行了,老這麼瞪人會長黑眼圈的。──酒裏沒加任何東西,我發誓。”

林冉半信半疑地端起杯子,卻見杯沿一圈白色鹽粒,“Tequila?”

邢一梟微笑。

“我來之前他就自己灌了三瓶啤酒,酒量這麼差還敢一個人來墮落天使,你不怕他被人生吞活剝了?”

林冉默然無語。

以聶銳寧的酒量,放倒他一杯Tequila綽綽有餘,哪裏還用得著下什麼藥。

“Lee向來是個吃不得虧的主,他這麼直挺挺地走出墮落天使的門,只怕明晚就沒人陪你溫香軟玉了。”邢一梟輕佻地眨了眨眼,顯然誤會了林冉和聶銳寧的關系。“只可惜我一張熱臉蛋,偏偏貼上你家小朋友的冷屁股。”

邢一梟單手托著下巴,臉上表情委屈至極,身為聶銳寧曾經的追求者,林冉深知聶銳寧同學對待陌生且貌似有不良企圖者power全開的炸毛指數,替他向邢一梟說了聲抱歉,林冉將聶銳寧扶到自己肩上。

“正門不安全,摟著他從我房間的側門走。”擦身而過時,邢一梟狀似不經意地低聲沖林冉耳語。

點點頭,林冉輕車熟路地搭上聶銳寧的腰,半摟半抱的,像攙扶喝醉的戀人一般,將聶銳寧帶進了邢一梟的房間。

為了避免突發事件,邢一梟設在酒吧裏的房間有個隱蔽的側門,林冉進房之後迅速將聶銳寧帶出酒吧。他的車正好停在不遠的街角,將聶銳寧塞進副駕座位綁好安全帶,林冉跨進駕駛席,發動了引擎。

紅色保時捷在漆黑的夜色裏呼嘯而過,林冉手搭在方向盤上,偶爾轉頭去看坐在右手邊的人,喝醉的聶銳寧睡得很沈,黑色的劉海細碎的擋在額前,遮住了眼睛。

其實不知道要帶他去哪兒。

相識以來,和平共處的時光屈指可數。

林冉忍不住苦笑,打開車載GPS瞥了一眼,朝北山方向駛去。

北山位於C市郊區,地勢得天獨厚,站在山頂,能將全市風光盡收眼底。

紅色保時捷沿著盤山公路向上盤旋,抵達山頂的時候,夜已深沈。

不敢開燈,怕吵醒熟睡的人,手指掙紮許久,終於還是落在聶銳寧左臉的皮膚上。

灼烈的,足以燙傷手指的熱度。

似乎做了什麼惡夢,聶銳寧不舒服的悶哼,額前的劉海濕漉漉的,滿滿全是汗。

因為難受而蹙起的眉頭,紅豔濕潤的嘴唇,都如此惹人心憐。

林冉看了沈睡中的聶銳寧良久,打開車門走下車去。

他點燃一支煙,任凜冽山風將吐出的煙霧扯得面目全非。

腳下萬家燈火。

扔掉煙蒂默默踩熄,重新打開車門坐進去。

渾然不知身在何方的家夥睡得正沈。

也許命中註定,總有那麼一個人,只要你靜靜地看著他,便心滿意足。

林冉伸出手,輕輕擦去聶銳寧眼角的一滴淚。

──笨蛋。

(15鮮幣)天下無雷 52 可惜不是你

聶銳寧醒來的時候,眼前是聶晴那張放大N倍的臉蛋,他嚇得猛地從床上彈起來,“死丫頭你幹嘛?!”

嗓子裏發出的聲音比公鴨還恐怖三分,聶銳寧皺眉摸喉嚨,聶晴從鼻子裏哼出一個不爽的音節,“別摸了,你昨晚喝得爛醉,吐得比孕婦還誇張,今天能發聲就該偷笑了。”

下意識的去摸太陽穴,卻不像往常宿醉之後那般頭痛欲裂,嘴裏有淡淡的苦味,料想是昨晚喝了醒酒茶──卻記不起是誰餵自己喝的。

“昨晚……我自己回來的?”

聶晴朝天翻了老大一個白眼,順手將桌上一杯開水遞過來。“你醉得連姓什麼都不知道了,還指望自己回家?林冉哥哥送你回來的啦!”

聶銳寧剛含住一口水,聽見這話,瞬間嗆進了氣管裏,他一邊驚天地泣鬼神的咳,一邊漲紅了臉道,“他怎麼會知道咱們家地址?”

“廢話!你大半夜的沒回家,也不打個電話報平安,手機又廢了,不知道家裏人會擔心啊!”聶晴氣呼呼地吼,“昨晚林冉哥哥給我打電話,說你跟他在一起,問了地址開車把你送回來的──還好老爹他們不在家,不然非剝了你的皮不可。”

聶晴雙手叉腰氣勢洶洶興師問罪,聶銳寧無辜望天裝瘋賣傻,兩兄妹正大眼瞪小眼,這時門鈴響了。

聶銳寧趕緊順水推舟,“小晴快去開門!”說完將被子一拉就蒙住了頭,聶晴無法只能起身,聶銳寧蒙在被子裏聽見門口有人說話,嘰嘰喳喳耳熟得厲害。

他心叫不妙,閉著眼趕緊裝死,只盼聶晴能夠咒符一貼讓門口惡靈們速速退散,偏偏那說話聲如魔音穿腦般迅速瓦解聶晴脆弱的防線突破進來。

“師弟別裝死了,快陪姐姐們出去K歌!”

被子被人猛地掀開,聶銳寧癱在床上作挺屍狀,“學姐……”

“哭也沒用,哭也有罪!難得師姐我率領眾部下前來看你,你敢拒絕我試試?”

惡狠狠卷袖子COS暴力女的,正是drama社團的安安。

自從《後庭花》廣播劇殺青後,聶銳寧和安安小刀她們見面的日子就屈指可數,如今突然齊齊殺出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誰搞的名堂。

不過失戀而已,用不著搞得這麼一傳十,十傳百,變成全國皆知的秘密吧?聶銳寧臉上苦笑,心頭卻浮起一絲暖意。

有朋友關心,終歸是窩心的。

被安安小刀等人七手八腳的從床上扒下來,聶銳寧簡單收拾了一下,就跟著眾人出門了。浩浩蕩蕩一行人朝銀樂迪出發,一路瘋瘋癲癲吵吵鬧鬧,那架勢不像是去K歌的,倒像是去踢館的。

剛跨進銀樂迪的大門,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從一間包房撲出來,聶銳寧下意識的往旁邊一閃,來人就如泰山壓頂般撲到了他身後正跟小刀打鬧的安安身上。

“小寧寧,你好狠的心……”

泰山男林冉同學顫巍巍地指控,配合著那幽怨的表情,聶銳寧禁不住背後一陣惡寒。

果然昨晚朦朦朧朧的溫柔什麼的,只是錯覺吧。

聶銳寧瞥了一眼蹲在墻角畫圈圈的林冉,再次確信。

林冉早訂好了包間,足以容納二十人的豪華總統包,一股腦塞進去十來個年輕男女。安安唯恐天下不亂的指揮著阿飛等人去KTV超市掃了兩箱百威啤酒,瓶蓋滿天飛,開酒如飛刀,見人就豪氣幹雲地塞過去一瓶,“兄弟,跟姐走一個!”渾然天成的禦姐風。

聶銳寧正跟丁丁搶話筒,丁丁雖然個子小,但卻是個不折不扣的麥霸,聶銳寧將粘在話筒上不肯撒手的丁丁扒下來,終於掌握了話筒的主導權。

“肅靜!!肅靜!!下面請欣賞!來自全球十大傑出青年,2011年感動C市十大人物的聶銳寧聶大帥哥的──《我的麥克風》!”

臺下瞬間爆發出一陣起哄的口哨聲、鼓掌聲、尖叫聲,一群人又叫又笑又鬧,聶銳寧將外套一甩,瞬間怪叫聲四起!

明快的旋律響起,聶銳寧閉起眼跟著音樂開始吼──

是誰搶走了我的麥克風

沒關系

我還有我的喉嚨

宣洩了荷爾蒙

唱活了白日夢

我就是我的主人翁

因為有恃無恐

比天王還要懂

怎麼唱平凡人的痛

……

聶銳寧正自我陶醉自HIGH到高潮處,丁丁突然從房間一角飛撲上來,聶銳寧猝不及防趕緊護住話筒,兩人瘋狂的扭打做一團,沙發上圍觀的眾人東倒西歪狂笑不止。

眾人從下午一直唱到晚上,兩箱啤酒早拼完了,聶銳寧提著酒瓶跟人輪流劃拳,來者不拒。

“十五二十,十五!”

“十五二十,二十!”

“哈哈,師弟你又輸了,快喝快喝!!”

安安拍著沙發大叫,抓著碩大的啤酒杯就往聶銳寧嘴裏灌。

“學姐,這杯我幫他喝吧。”

正打鬧間,旁邊突然伸過來一只手。

聶銳寧聽見這句話渾身一僵,轉過頭,林冉正靠在沙發上看他。

“耶──有奸情!”

安安怪叫一聲,瞬間吸引過來一群八爪魚。

“小師弟,楚月不在你居然就爬墻!!”

“斬日其實我一直支持你和齊軒!!”

視線齊刷刷地掃射在聶銳寧和林冉身上,素來痞得沒形沒邊的林冉竟然沒有如平時那般出言輕佻,他淡淡地看了聶銳寧一眼,仰頭將那杯啤酒喝了下去。

“哦──!!!齊軒帥斃了!!”

聶銳寧在眾人的起哄聲中忍無可忍地站起身,“瘋女人你們繼續,我先出去吐一吐。”

“啊,小師弟害羞了!”

聶銳寧撥開眾人立刻奪門而出。

走廊上值班的服務生客氣的問先生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聶銳寧擺了擺手,只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喝了酒原本是不該吹風的,走廊上的窗戶沒關,冷風一吹,聶銳寧只覺得連同昨天胃裏的酒精都翻騰起來,他沖進衛生間一陣驚天動地的嘔吐。

汗水黏濕了後背,聶銳寧用水漱了漱口,他擰開水龍頭,捧起水洗了把臉。

雙手撐在冰冷的洗手臺上,渾身都很燙,他擡起頭望著鏡子中的人,濕淋淋的水順著臉頰發梢往下流。

旁邊突然遞過來一方白色手絹,聶銳寧擡頭,林冉正靠在門口看著他。

“……謝謝。”

盡管相識以來總不對盤,對方的善意,卻不是裝瘋賣傻就能漠然無視的。

“分手了?”

“……沒有。”

“這麼痛苦的話,為什麼不肯分開?”

被人拆穿心事的羞恥感赤裸裸的暴露在燈光之下,聶銳寧瞪著林冉直到雙眼發痛,最終也沒能說出一個字。

林冉平靜地看了他一會兒,轉身離開。

聶銳寧低下頭,握緊了洗手臺冰冷的邊緣。

回到包間的時候,房間裏已經一片狼藉,安安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人事不省的趴在茶幾上,丁丁估計也唱廢了,和小刀抱成一團睡得鼻孔冒泡,阿飛昊天癱在地毯上,林冉靠在沙發邊,所有人都睡著了。

深夜時分,褪去喧鬧外衣的包間裏,只剩下音箱傳出的單調旋律。

聶銳寧走到電腦點歌臺前,手指順著菜單,一頁一頁往下翻。

蒼白色的屏幕抹去了他所有的表情。

他調低音量,隨手按下一首歌,溫柔的女聲輕輕地從音箱裏傳出來──

這一刻突然覺得好熟悉

像昨天今天同時在放映

這句語氣原來好像你

不就是我們愛過的證據

差一點騙了自己騙了你

愛與被愛不一定成正比

我知道被疼是一種運氣

但我無法完全交出自己

努力為你改變

卻變不了預留的伏線

以為在你身邊那也算永遠

仿佛還是昨天

可是昨天已非常遙遠

但閉上我雙眼我還看得見

可惜不是你

陪我到最後

曾一起走卻走失那路口

感謝那是你

牽過我的手

還能感受那溫柔

……

林冉醒過來的時候,是淩晨一點,他看見一個身影曲著腿靠坐在墻角,周圍一排東倒西歪的酒瓶,坐在墻角的人一會兒吃吃的發笑,一會兒又抱著酒瓶靠在沙發扶手上發呆。

林冉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按下昨天從聶晴那裏打聽到的電話號碼。

長腿跨過地上無數屍體,林冉走過去,在聶銳寧面前蹲下來。

蒙上灰塵的雙眼無法聚焦地看向自己,林冉伸手摸了摸聶銳寧的頭發,將撥通的手機放到了他的耳邊。

電話通了。

話筒那頭沒有人說話,也沒有掛斷的意思,聶銳寧有些茫然地眨眨眼,見林冉沖他點頭,便慢吞吞地將臉頰朝耳邊的手機貼過去。

“……阿慕?”

大腦因為酒精的關系已經混沌不清,分不清現實與夢境的聶銳寧只是無意識的重覆著這兩個字。

“阿慕……阿慕,我很想你……”

抱著手機小聲的囈語,開始還能清楚地說話,到最後終於變成哽咽的啜泣,林冉將手機從聶銳寧的手裏抽出來,淡淡對話筒那端說了一句──

“他很愛你,如果你不要他,就讓給我吧。”

掛斷電話,將哭倒在地的聶銳寧抱起來,林冉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房間。

(6鮮幣)天下無雷 53 尋夫記(上)

比宿醉之後醒來更悲劇的是什麼?

是宿醉醒來之後又宿醉!

聶銳寧睜開眼的時候,頭痛欲裂得覺得自己可以直接乘風歸去了。

天花板不是熟悉的白色,暧昧的暖黃明目張膽的昭告天下──此處不是你的窩,聶銳寧癱在床上,昨晚種種畫面如播放器快進似的在腦子裏呼啦啦閃過──

失戀、K歌、酗酒……

以上關鍵詞組合在一起,完全具備一切酒後亂性天時地利的條件。

如果老子外遇了,這輩子也就不用去見阿慕了。

聶銳寧叼住被單,默默發誓。

抱著必死的決心,聶銳寧扭頭去看旁邊,很好很純潔,縱然是足以容納兩個人的KING-SIZE超大情侶床,除了他自己,床上並沒有任何疑似奸夫的肉體存在,聶銳寧長舒了一口氣,坐起身來。

光滑的絲被順著赤裸的身體滑下去,一直滑到了腰間,除了下半身的關鍵部位,其餘風景一覽無遺,聶銳寧慘叫一聲趕緊跳下床,飛身撲向垃圾筐。

幹凈的垃圾筐,甚至還散發著空氣清新劑的淡淡的檸檬香,聶銳寧抱著垃圾筐來回檢查了三遍,很好,沒有衛生紙團,也沒有安全套。

聶銳寧拋下垃圾筐,欣慰得兩眼淚汪汪。

盡管昨晚醉得人事不省,好歹腦子沒進過水,那麼點朦朦朧朧的印象還是有的。他似乎給呂慕打了個電話,還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很丟人,最後更丟人地被林冉整個打包弄走,當時醉暈了不知道要去哪兒,現在他悟了,原來是來開房了。

床鋪除了自己拱出的豬窩造型,沒有第二個人睡過的痕跡,其實男人真醉了是硬不起來的,聶銳寧後怕的想,還好他們倆都喝醉了,否則不管是A插B還是B插A,這故事都註定要悲劇END了。

洗漱穿戴好衣服,聶銳寧徑直下樓退房,他還沒有勇敢到躺在雙人床上繼續等林冉回來的地步。前臺小姐長得很甜美,雙手接過聶銳寧的房卡,溫柔地說了句請稍等,手指就在鍵盤上一陣劈裏啪啦的敲。

聶銳寧靠在前臺百無聊賴地等,還好他出門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