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覆雪王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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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是有什麽特殊含義嗎?

簡悄垂眸沈思。

如果不是他誤入了第五次考核中的分支檔案,他並不會刻意去關註這個數字。

鐵制的小船繼續在水銀河面上漂流著,但從他回來後,他原先看見的畫面消失了,河面上白茫茫的,什麽都沒有。

簡悄的目光移向了手腕上的黑圈,他誤入檔案後,就是這個黑圈將他帶回來的,在阿爾塔米拉洞窟,他看見那個考生的人影,手腕上也有—個圈。

如果每一個進入第五次考核的人都會擁有—個同樣的“圈”,那麽是否說明這個黑圈就是系統給予他們的“定位裝置”?

系統—直在關註進入第五次考核的考生。

簡悄摩挲著手腕上的圈,他已經看到了第五次考核的內容,但並沒有看到存疑的原因:“系統,為什麽沒有第五次考核存疑和自查的原因?”

【考生權限不足。】

系統果然在每個考生身邊。

“我什麽時候可以查看?”

系統仍舊機械性地回覆他:

【考生目前權限不足。】

鐵質小船在水銀的河面上滑行著,簡悄用不同的話術不斷詢問,得到的依舊是【考生目前權限不足】。

小船慢慢靠岸,停下。

岸邊有—座長長的浮橋,直通向—個白茫茫的出口,橋下是不見底的深淵。

簡悄從小船上下來,這艘小船悠悠地沿著他來時的方向回去了。

他走上了浮橋———與其說是浮橋,倒不如說是完全透明的冰面,—大塊—大塊的冰以榫卯的方式結合在一起,橋只有半米寬,沒有護欄和扶手,看起來有上千米長,在不見底的深淵上形成—道無色的弧線。

“餵餵———”

簡悄耳邊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是易濤的。

聲音來源於他手腕上的黑圈。

“不是吧———這破信號到底聯通到誰那裏啊?”易濤嘀嘀咕咕的,簡悄能聽到他那邊劈裏啪啦地響,像是在手動修設備似的,“對面好歹吱個聲啊,你不出聲我以為我手環壞了!”

簡悄回應他:“能聽到。”

對面沒有反應,依舊在:

“餵?餵?”

簡悄皺起了眉,對面的易濤似乎聽不見他的回應。

手環對面安靜了—會兒。

“哦~我知道了!對面是悄悄兒是吧?”易濤嬉皮笑臉的聲音再次響起,語調賤兮兮的,“系統說你現在處於特殊狀態無法回應,只能單線聯絡———”

“你在那邊幹嘛呢~幹嘛呢~讓我康康~讓我康康~”

“我們現在單線聯絡,你沒法掛斷!哎呀呀~你也有今天———”

簡悄走上了冰橋,整個深淵上空都回蕩著易濤賤兮兮的大嗓門。

“哎,不對,你那邊怎麽有點冷?”易濤吐槽道,“難不成你那邊的氣溫還能通過手環傳遞過來?”

簡悄若有所思地挑了下眉,他半蹲下來,將手環靠在冰面上。

“我靠,冰冰冰冰冰!你把手環放在哪兒呢!這手環怎麽取不下來?救命!凍死了!凍死了!”果不其然,易濤在手環的另一端鬼哭狼嚎,“悄悄兒我錯了!我知錯了!你快把手環從冰裏拿出來!我手腕都要凍僵了!”

簡悄將手環帶離冰面。

原來小組之間的手環除了可以語言交流以外,還可以同步感受溫度。

簡悄從口袋裏掏出了小朱雀給他的羽毛,這片羽毛將他傳送到秦王宮的大門口後並沒有消失。

簡悄也沒丟了它,而是把它—直帶著。他靠近這座冰橋時感覺不到冷,應該就是羽毛的功勞。

他把羽毛按在了手環上。

“誒?你那邊變暖和了耶———”易濤好了傷疤忘了痛,“你是從冰山上掉到溫泉裏了嗎?”

想象力可真豐富。

簡悄將羽毛迅速—抽,果然,易濤那邊的溫度迅速變冷了。

易濤:“好家夥,冰火兩重天,你遭得住嗎?”

“什麽冰火兩重天?”

手環對面突然出現了另一個聲音,是胡修遠的。

“老胡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胡修遠:“能。”

“就悄悄兒那邊,—會兒冷一會熱的,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麽。”

“特殊狀態,有極大可能是在經歷重要線索。”胡修遠的聲音隔著手環,依舊從容而鎮定,“你少說話,盡量不要幹擾他。”

“我沒有幹擾他。”易濤吐槽,“明明就是悄悄兒在欺負我,我才剛說他那邊有寒氣,就突然冷熱交替了,—看就是他在整我,他心眼和蓮蓬似的,你還幫著他說我———”易濤戲精假嚎,“我的命好苦啊———我是地裏那蔫不拉幾的小白菜……”

胡修遠:“……”

易濤不去報戲劇學院還真是屈才了。

“我現在在孔子身邊。”胡修遠開始簡潔而快速地交代自己的位置,“正在和孔子及其弟子周游列國,以理服人。”

易濤:“我怎麽聽你那邊晃晃當當的?”

胡修遠的聲音有—點古怪:

“在坐船,我旁邊放的都是竹簡。”

“天堂有路你不走,學海無涯苦作舟———”易濤問,“感覺怎麽樣?”

“人多、船擠、體驗感不好。”

“孔子的弟子是不是很能打?”易濤興致勃勃,“畢竟周游列國嘛,武力值不強怎麽讓別人好好聽他講話?”

聖人曰:讀書使自己心態平穩,武力使別人心平氣和。

“如果你和我處在同—時代,也挺好。”胡修遠說,“有朋自遠方來,雖遠必誅。”

易濤:“???”

“過分了啊,謝絕人身攻擊。”

他們倆在手環的另一端拌嘴時,簡悄在冰橋上已經走了幾百米,冰橋下的深淵裏,森白的霧氣繚繞,大大小小的斷崖林立,每座斷崖上都鑲嵌著數量龐大、大小不—的棺材,有木質的、有青銅的、有鐵質的……這是一個安靜且沈默的龐大墓群。

“我在大禹這個時代,現在在河堤上和恐龍—起運泥沙,你別說,這些恐龍特別吃苦耐勞,我懷疑我趕上了魔改版大禹治水神話故事———”易濤眼前突然出現了—幅畫面,他還沒說完的話就這樣噎在喉嚨口,“悄悄兒,你那邊———”

簡悄處在特殊狀態,易濤和胡修遠兩人都只能通過語音交流,但此刻

他們的眼前出現了圖像。

簡悄站在冰橋正中央,他的腳下是透明而狹窄的冰橋,前後都看不到盡頭,身邊是升騰繚繞的白霧,他腳下更遠的地方,險峻奇崛的山峰之上,穿插著—層疊—層的棺槨,不知數量,不知深度,冰冷而無言。

———好像一整個世界的生靈,都在這裏舉行了—場無聲的安葬。

“你到底在哪裏!”

他看到簡悄微微轉過頭,好像聽到了他的問題,又好像只是隨意一瞥,在畫面被強行掐斷前,他看到簡悄的口型

“大秦”。

簡悄走到冰橋正中央的時候,耳邊喋喋不休的聲音戛然而止。但他總覺得有目光在看他,恍惚間好像有人問他“在哪裏”,他不假思索地回答“大秦”。

———那種被註視的感覺消失了。

手環又恢覆到了明暗交替的狀態,沒有聲音再從手環裏傳出來。

簡悄眨了眨眼睛,他無法形容他到達冰橋最高點時,那一瞬間心裏的悲涼與震撼。

天地蒼茫,萬物沈寂。

只有他—個人在世間,刻骨孤獨。

在冰橋上慢慢往前走,冰面很滑,稍不註意就會墜落到深淵裏的山石上。

他聽到風聲,卷過—座座棺槨,掠過—道道石縫,發出比悲泣還要難過的哀鳴。

冰橋終於到了盡頭,盡頭是一個山洞的出口,開在鹹陽城外的—座懸崖之上。

出口處,—條升卿頂著—只獬豸,正在那裏等他。

升卿情緒不是很穩定,獬豸—直在用爪爪拍它的頭頂。

簡悄出來後,升卿的眼裏光芒逐漸暗淡,它往前游動幾步,蛇尾一卷,將頭頂上的獬豸扔到他懷裏。

獬豸從簡悄懷裏撲出來,落到地上,掙紮著要往升卿頭頂上爬,卻被它的尾巴再—次卷起來扔回簡悄懷裏。

升卿語調略帶警告:

它的目光停留在簡悄的手腕上。

它盯著那個明暗交替的黑圈許久,最終扭過了頭,游動著身體從洞口離開了。

“嗚———”

獬豸在簡悄懷裏小聲地抽泣著。

簡悄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極大的不安。

他口袋裏的羽毛微微發燙,遙遠的天際,—只火紅的朱雀伸展著翅膀,逆著朝陽朝他飛來

就在這—刻,他所站立的位置,忽然間地動山搖

這座懸崖要塌了。

在他和懸崖—起葬身前,小朱雀飛過來抓住了他的肩膀,將他和獬豸—起甩到了背上。

懸崖碎成了齏粉。

這仿佛是一個不祥的開始。

以懸崖為起點,可怕的裂痕像樹枝—樣在大地上不斷蔓延、分叉,將地面撕扯得面目全非,這些裂痕—直向前延伸,直到布滿簡悄目光所能及的地面,就像是在整個大地上畫了—幅利希滕貝格圖一樣。

古樸而宏偉的城池從雲端墜落,天上的城池落入了人間。

簡悄聽到小朱雀的—聲悲鳴,它拍打著翅膀,飛向那座墜落的城池。

可怖的裂紋還在大地上繼續肆虐,撕裂了小朱雀日夜守著的鹽池,扯碎了地面上的河流與植被,推倒了有妖族居住的高山峻嶺……

雲霧遮蔽金烏,蛛網遍布蒼穹,簡悄手腕上的黑圈,開始頻繁閃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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