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鳳眼村(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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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篤——篤———篤篤——”

門外的敲擊聲依舊不緊不慢,是他們在昨晚搜尋時約定過的暗號。

簡悄突然感覺到一絲異樣,他猛地回頭,鏡子裏清晰地映出他的臉,淡漠冷靜的,沒有什麽不同。

他按下那一點不同尋常的直覺,打開了門。

門外是寧梔,裝束和昨天一模一樣。

“看起來你還記得。”她松了一口氣,“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進去說?”寧梔示意。

簡悄微微搖了搖頭,衛生間裏那面詭異的鏡子讓他起了防備之心。

“我們出去。”簡悄背上包關好門,“他們不記得了?”

“苗霜霜不記得了。”寧梔臉上露出點凝重,“邱顯還在,毫發無損,他們都說只睡了一覺。”

“阮桑庭呢?”

“屋裏沒人。”

兩個人順著樓梯往下走,正好遇上阮桑庭從後院裏出來,簡悄屈起手指,在樓梯扶手上敲了敲:“篤篤——篤———篤篤——”

阮桑庭臉色一松。

他們三個在一樓找了一個角落,剛一坐下,阮桑庭就迫不及待地開口

“今天早上我把你們住的房間一個一個敲過去,沒一個回應的,差點把我嚇死。”他吐槽道,“我還以為你們全都遭遇不測了。”

天知道他那一瞬間心理壓力有多大。

“苗霜霜和邱顯的印象都停留在昨天晚飯時,他們沒有入夜的記憶。”寧梔說,“但我們三個有。”

“我有一個猜測。”

簡悄用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比劃出三個字

特優生。

這是一個快被他們遺忘的權限,好像除了增加難度外什麽用都沒有。但巧合的是,他、寧梔、阮桑庭都是特優生,又正好保留了記憶。

而苗霜霜和邱顯正好沒有,又失去了記憶。

過於巧合的巧合,反而不像是巧合。

“想驗證也很簡單。”民宿裏陸陸續續有人起來了,一樓開始變得熱鬧,“考生又不止我們幾個。”

能走到現在的考生大半都有一技之長,昨天那麽好的機會,一定有人會行動,只要找到別的考生弄起清楚他們的權限等級,就知道記憶的事情與權限是否有關。

“老板娘過來了。”寧梔使了個眼色,“你說她會是什麽態度?”

一樓的後門,老板娘用小推車推著飯菜挨桌分發,到他們面前時,她的臉上沒有一絲異樣,仿佛昨天晚上計劃將他們綁出去殺人拋屍的人不是她一樣。

“毫無破綻。”寧梔讚嘆道,“一夜之間,演技簡直突飛猛進。”

“飯菜不會還有東西吧?”阮桑庭戳戳面前的米飯和炒菜,硬是不敢下筷子。

“不知道。”簡悄擡頭看向窗外,太陽才剛剛離開地平線,雲霞都被染得緋紅,冷峻的山石在晨光下顯出朦朧的影子,“如果老板娘也和苗霜霜他們一樣,都忘記了呢?”

“嗯……雙重人格?”阮桑庭撓撓腦袋,脫口而出,“主副人格互相切換,沒有記憶?”

“那你還不如直接猜有鬼怪作祟。”寧梔吐槽他,“人格分裂一聽就相當不靠譜。”

“他們兩個人下來了。”簡悄看著樓梯口的方向,睡眼惺忪的苗霜霜打著哈欠,她旁邊跟著同樣萎靡不振的邱顯,往他們桌的方向走過來。

“這藥效也太強了。”邱顯小聲地抱怨,“我睡到現在才醒,還好昨天晚上沒發生什麽事。”

“我只吃了幾口,居然也中招了。”苗霜霜搖頭,“我以後在考場還要更謹慎點。”

“這不沒什麽事嗎?”阮桑庭招呼他們搬了個凳子坐下,“今天你們有什麽安排?”

“今天自由活動可能懸,觀看“鳳凰泣血”應該是一個重要的線索。”苗霜霜遲疑道,“就是不知道是什麽時間。”

“現在。”簡悄的目光沒有從窗外挪開,太陽已經升到比陡峭的山石還要高不少的地方了,最高的懸崖上,那塊形似鳳眼的石塊下方,慢慢淌出一行血淚。

這行血淚順著巖石蜿蜒著下滲,就好像是鳳凰的眼淚流過它脖頸的羽毛一樣,明明是人為制造的景觀,卻在此刻表現出一種震撼人心的、淒厲的美感。

“我覺得它在怨恨……”

或許是被安排了畫家的身份,苗霜霜的共情能力也有了提高:“我感覺那座懸崖,它在怨恨。”

她又強調了一遍。

民宿裏所有的人都擠到了門邊或者站到了大街上,沒有人吵吵嚷嚷,所有人都沈默地望著這令人失神的美景。

太陽越升越高,鳳凰眼下的一抹血痕也慢慢模糊起來,失去了光源的照耀後,那看起來極有靈性的懸崖,也慢慢失去了神采。

“這就是鳳凰泣血啊……”不知道是誰在人群裏發出了感慨,“大自然實在是太神奇了。”

一大群人在民宿門口興致勃勃地討論著,不遠處,幾個驚慌失措的中年人向這個方向跑來,他們撥開人群,向民宿裏面招手。

簡悄看到老板娘明顯地變了臉色。

他不著痕跡地靠過去,為首的那個人附在老板娘耳邊,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簡悄聽到了些許關鍵的字句:瘸子……學校……死……

“那個瘸子?”

老板娘的聲音比那個中年人略大,因為驚訝,聽起來還有些尖銳。

中年人點了點頭,兩個人又打了一番暗語似的手勢。

交流完畢後,老板娘就和那個中年人去了民宿的後院。

“我過去看看。”簡悄用手肘捅捅寧梔的胳膊,眼睛瞟了一下後院,趁著大部分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鳳凰泣血的景觀上時,他悄無聲息地從桌邊離開了。

簡悄沒有盲目跟近,他站在虛掩的門邊,後院和前面的民宿截然不同,籬笆墻低矮破舊,有幾個人站在一起,腳邊放置一個黑漆漆的麻布袋,裏面像是裝著什麽物體。

老板娘彎腰打開了那個漆黑的袋子,裏面露出一個腦袋

滿頭蓬亂的臟發,脖子上帶著一條生銹的項鏈。

瘸子死了。

風中有說話的聲音,但隔得太遠,模糊不清。

簡悄從門縫邊離開,躲到了一樓樓梯下面———那裏堆滿了雜物,能很好的擋住人的身形。

老板每天上午會出門采購,老板娘飯點時會在一樓招呼客人,這個時候的後院基本是沒有人的,危險性也是最低的。

借著雜物的遮擋,簡悄看到老板娘急匆匆地推門離開。他又等了一陣子,才小心翼翼的推開門去了後院。

放置瘸子屍體的麻袋已經消失了,地上只留下了幾道不明顯的拖痕。

破舊的籬笆墻缺了一塊,墻根處有半枚腳印。

根據阮桑庭說的,那個偏僻的房間就在後院左側最角落的位置。

這個地方確實不引人註意,低矮的舊木門前橫著捆好的柴垛,摞在一起,幾乎將門遮了個嚴實。

簡悄挪開柴垛,伸手推推門,門上上了把鎖,隨著他的動作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

“誰在後面?!”

後門口傳來一句刺耳的疑問,緊接著門被拉開。

老板娘怒氣沖沖地走到後院,環視一圈,沒看到任何人影,她特別看了看柴草垛的擺放,似乎和先前沒什麽差別。前院又有人喊她,她這才帶著幾分狐疑走了。

後院門被關上,落鎖。

簡悄站在一間沒有窗戶的屋子裏,屋子面積不大,光線昏暗,他的正前方擺著一張矮小的供桌,燭光搖曳,貢品的影子被拉扯成各種奇怪的形狀。

簡悄攤開手,掌心裏是鎖的碎片———就在老板娘推門而入的前一刻,他手裏的鐵鎖突然變得極脆,像餅幹一樣輕而易舉地他被捏碎,這才讓他能險而又險地避開老板娘。

“你在幫我?”

他往前幾步,昏暗光線下,供桌上的照片還是模糊的,黑白照片裏的人面容姣好,唇微微勾著,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還是你現在暫時奈何不了我?”

一切都太巧了。

巧合地讓他不由自主地回憶起一個熟悉的考場世界,人的意識可以控制周圍的環境改變。

“是真的還是假的都沒有關系———”

簡悄從黑白照片前面的供桌上拿起一個幹枯的餡餅,在餡餅的底部用指甲劃了一道刻痕,他把不知道被供了多久的餡餅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忘了和你說,瘸子死了。”

搖曳的燭光似乎停滯了一瞬。

“你應該早就知道了,當然,不知道也沒關系。”

簡悄在笑,笑意不達眼底。

簡悄睡下之後很快地清醒過來,一股異樣的腐臭直沖他的鼻尖。

他睜開眼睛,腐爛的屍體已經快要從門裏擠進來了。

他又回到了昨天晚上呆著的地方。

“近看更恐怖了!”

他聽到寧梔在小聲嗶嗶。

“準備沖出去了。”

簡悄一手握緊手裏從床腿上拆下來的棍子,一手拂過臉頰。

臉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了,摸起來凹凸不平。

在第一具屍體擠進來前,簡悄和阮桑庭用長些的棍子在屍體堆裏捅出一條縫,然後一人幾腳,踹出一條一人寬的路來。

幾個人奪門而出一路狂奔,那些屍體跟在他們身後窮追不舍。

“臥槽!”

不知道跑了多遠,簡悄聽到寧梔的驚呼,他一回頭,寧梔趴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地上的枯草裏,有一口露出地面的水井,不甚明顯,寧梔就是被它絆倒了。

“什麽玩意兒!”寧梔一瘸一拐地站起來,看樣子扭到腳了,她從枯井邊探頭,臉上的表情漸漸凝固,“你快過來看!”

“看什麽?”

簡悄走過去,寧梔半個人都快探進去了,無暇顧及他,只是招了招手。

簡悄沒看那口井,他伸手一推,寧梔就毫無防備地滾落到了井裏。

“啊啊啊———”

慘叫戛然而止。

“你在幹什麽?”

落後一點的阮桑庭和苗霜霜正好看到這一幕。

苗霜霜難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跑到井邊:

“寧梔!寧梔!”

“能聽到我說話嗎?”

“你現在情況怎麽樣!”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阮桑庭咬牙切齒地推了他一把,“滾遠點!”

“寧梔說她撞到頭了。”苗霜霜都快急哭了,“這裏又沒有繩子,怎麽把她弄上來啊!”

簡悄抱著手臂冷漠地站在一邊,看這兩個人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

“你還不過來幫忙!”

阮桑庭大吼。

“不是你叫我離遠點,免得耽誤你救人嗎?”簡悄看著他們激動的面孔,“演技夠差,民宿老板娘演技都比你強。”

他的視線越過兩人,落向他們身後那口井:

“有事直說,我趕時間逃命呢。”

阮桑庭和苗霜霜的身影突然像泡沫一樣散去了。

枯井裏爬出來一個寧梔,滿頭鮮血,黑發披散,惡狠狠地看向他。

“能不能換張臉?”簡悄表情誠懇,“看著這張臉,我壓力蠻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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