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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桃花源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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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狹長走道出口開在一座高大石壁的半山腰,離地面大概有三米多的樣子,石壁表面粗糙不平,到處是劃痕和泥土。

站在出口前狹小到平臺上,能俯瞰到整個桃花源的情況。

以他腳下這塊高大的石壁為起點,左右兩邊各種了一棵桃樹,一棵又一棵整齊排列的桃樹向遠方延伸,將整個桃花源圈在裏面,形成了一個封閉的圓形。

然後每兩棵高大的桃樹之間都能隱隱約約看到看到一座古代特有的房屋建築。

這些房屋建築大概有百來座的樣子,各個朝代的都有。有秦時的建築,有漢時的建築,也有東晉時的建築,還夾雜著些北齊後唐這些不常見的朝代的建築風格。

這些房屋在這片圓形的土地上圍成了一個圈,圈裏是肥沃的黑土,被橫緯豎經的線條整整齊齊的分成一個又一個的小塊,每根線條大概有一到兩公分。

看起來井然有序,安然祥和。

但令人疑惑的是,不管是房屋旁邊還是田間阡陌,都沒有看到一個人。

不僅沒有人煙,更是連原文中所謂的雞犬相聞也沒有。

安靜得只聽得到簡悄自己的呼吸聲。

簡悄從三米多高的石壁上爬下去,他的腳剛一落地,就聞到一陣濃郁到極致的桃花香。

眼前的景象瞬間變了,哪有什麽圍成一圈的房屋?呈現在他眼前的分明就是一條彎彎曲曲的泥土小道,旁邊田地裏有不少男女在耕作,遠處稍高一些的田埂上還能看到跑來跑去的稚童和曬太陽的老人。

他甚至還聽到了公雞打鳴的聲音,只是聲音隔的有點遠,聽起來飄渺不太真切。

頭頂上高懸的太陽曬得簡悄有點發冷,他往前走了幾步,這些人像是沒有看見他似的,該勞作的勞作,該歡笑的歡笑。

簡悄又往前走了幾步,等他走到第九步的時候,好像穿過了一層屏障。

“你是誰家的孩子?”一個須發皆白的老翁叫住了簡悄,霎時間,一切像按下了靜止鍵,所有人都直勾勾的朝他看過來,明明是活人的面孔,但臉上的表情卻都是如此的一致。

“我從東邊來。”

“從東邊哪裏來呀?”那白發老翁笑瞇瞇地繼續問。

“從東邊建康來。”

“建康來的啊……”白發老翁敲了敲手上的鬥笠,“是個好地方。”

“是個好地方,比西邊好多了。”簡悄回答他。

“你說西邊哪裏不好啊?”

“又濕又冷,睡不安生。”

“後生倒是說的對。”那老人笑瞇瞇的招呼了一下田埂邊上好奇地看著他的一個小丫頭:“小彘,帶他去東邊住著。”

那小丫頭從老人後面的田埂走到前面來:“你跟著我,別走丟了。”

明明只有中間那一條彎彎曲曲的路,另外都是農田,但在這個小丫頭的帶領下,路卻是走的七拐八彎,那些勞作的人現在已經看不見了。

“外鄉人,你叫什麽名字?”前面帶路的小丫頭突然問他,她沒回頭,但是語氣很認真,“我很不喜歡別人騙我。”

簡悄看著她地上的影子,面不改色地說:“我姓簡,叫建國。”

“你再說一遍?那小丫頭猛的轉過身來面對著他,她的瞳孔占了整個眼睛的一大半,看起來有點慎得慌,這個時候他們已經走到了一片樹林裏了,陽光被茂盛的樹木擋住,整個林子裏看起來有點陰森森的。

“我又沒騙你,我的名字取自唐朝袁朗的《和洗掾登城南阪望京邑》中‘宸居法太微,建國資天府’一句,我姓簡,叫簡建國不是很正常嗎?”簡悄理直氣壯地回覆她,看不出來一點心虛。

小丫頭狐疑的看著他,覺得好像沒有什麽毛病,但又好像有哪裏不對。

她站在原地思考了一會兒:“你是個讀書人?”

還不等簡悄回覆她,她就說:“那你幫我也取個名字。取得好,我就帶你去東邊的房屋,取得不好,我就帶你去西邊的房屋。”

說這話的時候,那個叫小彘的小丫頭眼睛一錯不錯的盯著他,有那麽一瞬間,簡悄以為她的眼睛裏會淌下兩行血淚來。

“風光翻露文,雪華上空碧。”簡悄一本正經的說,“不如你就叫雪碧吧!”

那個小丫頭神色遲疑,明顯是一副不滿意想要翻臉的狀態,簡悄慢悠悠的補了一句:“是唐朝上官儀的。”

“雪碧?勉勉強強吧!”小丫頭冷哼了一聲,勉強算他過關,轉過身又繼續給他帶路了。

簡悄看著她挎在臂彎的小挎包,悄悄的松了一口氣,虧得他的記性好,這個挎包的樣式他幾年前在洛陽博物館一個唐代女侍陶俑上看到過,所以簡悄給她取名字也是用的唐朝詩句。

出於直覺,簡悄並不想說出自己的真名,所以他冒險的使用忽悠大法,萬幸的是,他過關了。

那個叫小彘,現在改名為雪碧的小丫頭將他帶到了一片破破爛爛的房屋前。

說是房屋都有點勉強,這個房子是用黃泥砌的墻面,可以看到墻裏摻著的雜草和石塊,大大小小的裂縫布滿了墻上每一塊完好的地方。墻頂上蓋著腐敗發黴的茅草,窗框和木門上的清漆都已經脫落了,露出了木頭本來的顏色,大門上到處都是蟲眼和黴斑,如果有風,估計還能見到大門前後搖晃的景象。

“真是便宜你了!住這麽好的房子!”

他合理的懷疑這個小丫頭在報覆他,但看她的神色裏的羨慕又不像是在作假。

這還桃花源呢,人均gdp太差了吧!

雪碧將他帶到了這個屋子前,自己轉向另一條小道,一會兒就消失不見了。

簡悄推開門,門裏很是昏暗,窗戶裏斜斜的灑進來些許光線。

他現在站的位置是屋子裏的正堂,屋裏有一張桌子和幾個凳子。左右兩邊各有一個房間,左邊房間的門關得緊緊的,只有右邊的門虛掩著,裏面黑洞洞的,昏暗到極點。

他聽到呼吸聲了。

除了他自己,這裏還有別的人。

簡悄裝作查看情況的樣子,背對著右邊的門,從腐朽得差不多的凳子上卸了一條凳子腿掂在手裏。

接著,他若無其事地推開了右邊的門。

一張青白的臉和他面對面。

簡悄雙手快過大腦,不由自主地掄起了凳子腿。

空氣中傳來熟悉的慘叫聲。

“你要我說你什麽才好?”簡悄查看著易濤頭上的傷勢,他的頭上腫起了一個大包,臉上也有青紫的痕跡,整個人隨著簡悄的動作疼得齜牙咧嘴,搖頭擺腦,“人是能隨便嚇的嗎?要不是我有點分寸,你現在說不定都瞎了!”

“簡哥你太無情了!我怎麽知道你下手這麽狠?”易濤此時乖乖的坐在一張比較完好的凳子上,“我又不知道是你要來,我聽到有人的聲音,就躲了起來了嘛,後來發現是你,我就打算跟你開個玩笑,誰知道————”

“啊啊啊啊輕點輕點疼死了!”

他真是服了這個二貨了。

“沒什麽大問題,也沒有流血,過兩天就會消腫了。”簡悄問他,“頭暈嗎?”

“不暈,就是有點疼。”

“這不是廢話嘛!”簡悄沒好氣的說,“該讓你長長記性。”

“不是說特優生難度再翻一倍嗎?”易濤疑惑的問,“你怎麽跟我隨機到一個考場裏來了?”

“你先告訴我,你是怎麽進來的?”

“我就直接進來了呀,還能怎麽進來啊?”易濤一臉懵逼,“我開始就出現在一條彎彎曲曲的路上,然後一個老伯直接叫一個小男孩把我領到這個破屋子裏,再過了一會兒,你就來了,然後你把我暴揍了一頓。”

易濤老老實實的交代完了事情的始末。

“明月和修遠呢?”

“沒看到。”

簡悄沈吟了一會兒:“那個小男孩有沒有問你的名字?”

“問了,然後我告訴了他一個假名字,他就沒有繼續追問了。”

簡悄現在總算知道那個所謂的“特優生權限”增加的難度值給他點在哪兒了。

“在我來之前,還有沒有別的人來過?”

易濤搖了搖頭:“活人沒有,死人估計有一個。”

“出門右轉的樹林裏,有一顆樹下有一大片血跡,如果是一個人的血,看那個出血量應該是活不成了。”

“再去看看?”

“行。”易濤從這個破屋子裏走出去,“簡哥你一向細心,你去看看,說不定能發現更多的線索。”

兩個人走到了右邊的樹林裏,易濤停在第五棵樹下,這棵樹和樹林裏的其他樹並沒有什麽區別,樹下生長著一層不太茂盛的青草,不論是樹幹還是草葉上都是幹幹凈凈的,什麽都沒有。

“沒了。”易濤臉色凝重,這時候他也沒什麽開玩笑的心思了,“大概兩個小時前,血跡就在這裏。”

簡悄蹲了下來,撚了撚地上的土:“幹的。”

他從旁邊的樹上折了一根樹枝:“把範圍給我報一下。”

易濤也從旁邊折了一根樹枝,圈了一下他前幾個小時看到的大致位置:“挖嗎?”

“試試吧。”

兩個人開始掘土,大概掘了有一掌深的時候,簡悄突然問:“你還記得哪裏的血跡最不對勁嗎?”

“最不對勁……”易濤想了想,用樹枝點了點那棵樹裸露出來的一條樹根的左後方,“這裏曾經積了一汪血,顏色最深。”

簡悄走過去開始挖起來,易濤指的位置不太大,但是往下掘了一公分後,依然什麽都沒有。

“換我來。”易濤頂替了簡悄的位置繼續往下挖,大概挖了大半條手臂的深度,他手裏的樹枝戳到了一個硬的東西,易濤將它拿出來。

是一塊橢圓的石板,上面沾滿了土渣。

簡悄將它擦幹凈,一行猩紅的字顯露出來:

【三更走,五更回,閻王請客,誰敢不從?】

作者有話要說:為什麽名字這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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