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無論我用什麽辦法你都不會再原諒我？”在幾乎用盡了所有辦法仍然沒有把鄧布利多追回來之後,格林德沃這樣問道。

鄧布利多毫不猶豫地點頭，心裏卻在冷笑：終於堅持不下去了麽？其實他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麽決絕了，如果格林德沃不在這時候放棄，說不定真的能得償所願也未可知。

格林德沃沒有像他想的那樣就此罷手,而是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水晶瓶,問他：“可以借你的冥想盆用一下嗎？”

鄧布利多看著那個瓶子裏滿滿的銀色,沈默不語地拿來了冥想盆。

他們一起低頭看進盆中,然後就來到了一個陽光明媚山花爛漫的山谷。

鄧布利多踉蹌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卻被格林德沃抓住了手。這個往常總是順著他的男人這次強硬地緊緊拽住他，拉著他開始往前走。

“我不去。”他陰沈地說，表情被胡子和眼鏡擋住，看不分明。

格林德沃突然伸手取下了他脖子上用來掩飾真容的項鏈。

“我說了我不去！”他突然大聲說道，“放開我的手！”在冥想盆裏是不能用咒語的，因為他們只是意識進來而已，身體卻還留在外面，所以力氣沒有格林德沃大的鄧布利多也只能用語言抗議了。

格林德沃悲傷地看著他臉上因為沒有了胡子和眼鏡遮蓋而格外明顯的憤怒表情，抿緊了嘴唇一言不發地拖著他往前走。

他們來到了一棟白色的小屋前。

小屋前面的草坪上有一棵很大的山毛櫸樹，一個紅褐色頭發的清秀少年正坐在樹蔭下看書，一個金色頭發的少年枕在他的大腿上，一只手還很不老實地在他腰上摸來摸去。

那是他們年少的時候。

“蓋勒特！”少年鄧布利多漲紅著臉惱羞成怒地用書砸了一下金發少年的腦門，“你老實點！會被看到的！”

蓋勒特嘴角勾起一個邪氣的弧度，變本加厲地在他腰側捏了一下讓他一下子就軟了下來，然後才大大咧咧地說：“看到又怎麽樣？難道你會因為被人看到就不跟我在一起嗎？阿不思，你總是這樣畏首畏尾的。”看他的樣子，好像一點都不在乎這情景要是被阿不思的親人看到阿不思將如何自處。

站在不遠處的鄧布利多甩開了格林德沃的手，冷笑著說：“你看，你從那時候起就一直不會為我考慮，你說我為什麽還要跟你在一起？”

格林德沃神情痛苦地望著那兩個少年。

阿不思放下手裏的書，臉上閃過遲疑和痛苦，可是這些最終都變成了堅定，他輕撫著蓋勒特的臉頰，低聲說道：“我不會的。就算媽媽要罵我，阿不福思會看不起我，阿莉安娜會討厭我，我也不會放棄你的。”他的眼裏好像只剩下勒蓋勒特一個人。

格林德沃痛苦而壓抑地說：“每次看到這裏，我都會更深刻地認識到，我當年到底錯過了多麽美好的東西。”

鄧布利多撇開了頭沒有說話。

那邊蓋勒特聽到阿不思的話，很滿意地點頭，意氣風發地說：“當然，你不能離開我，我們會成為最偉大的巫師，我們的事業會震驚整個世界，阿不思，為了更偉大的利益。”從頭到尾他都散發著一種近乎囂張的自信，看他那個樣子，好像他跟阿不思在一起就只是為了那“更偉大的利益”似的。

鄧布利多又譏諷地笑了，“看啊，從那時候起，我對於你來說就已經是你獲得‘更偉大的利益’的工具了。”

“不是的！”格林德沃激烈地爭辯，“阿不思，那個時候我只是沒有意識到你對我有多重要，當年的蓋勒特是個遲鈍的蠢貨，但是那時候他並不是不愛你！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罷了！”

眼前的場景突然扭曲了。他們這時候站在了屋子外面。

蓋勒特正站在小屋的門口聽著裏面的爭吵。

“你就不能少去跟那個格林德沃一起不務正業，多照顧照顧阿莉安娜嗎？阿不思？”一個粗嘎的少年聲音這樣說——那是阿不思的弟弟阿不福思的聲音，“母親已經去世了，難道虛無飄渺的死亡聖器還沒有你的家人重要嗎？”

過了許久，阿不思緩緩地說：“對不起，阿不福思，你說得對，母親已經不在了，我要好好照顧你們。”

場景又一次變換了。這次還是在阿不思家。阿不思的妹妹阿莉安娜在門外的草坪上編花環，阿不思和蓋勒特一起坐在屋檐下看著她。

阿不思猶豫了一會兒，突然說：“對不起，蓋勒特，這次我不能和你一起出去了，你知道，我的母親剛過世，阿莉安娜又是那樣的狀況，我要留下來照顧她。”

“阿不福思呢？”蓋勒特陰沈著臉問。

“阿不福思還沒放假。”阿不思訥訥地說。

“也就是說，你要拋棄我們的事業了？為了一個控制不了自己魔力的小啞炮？”蓋勒特冷哼道——他其實一向不怎麽看得起阿莉安娜，在驕傲狂妄的少年心目中，唯有阿不思才是值得他關心的。

“不要這麽說她！”阿不思一向疼愛自己的妹妹，當下也生氣了。

更巧的是，這時候剛好從霍格沃茨放暑假回來的阿不福思也回到了這裏。而他第一眼看到的景象就是他哥哥和那個格林德沃在屋檐下相談甚歡，而他的妹妹卻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草坪上。

莽撞的少年直接丟下行李沖到了阿不思面前，怒吼道：“我讓你好好照顧她，你就是這麽照顧的？把自己的妹妹丟到一邊，跟這個野心勃勃的家夥談論你們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阿不思，你如果還有心的話，就應該少跟這家夥來往。”

蓋勒特本來就已經很生氣，再聽到阿不福思的話，下意識地就抽出了魔杖，想要把這個妨礙他和阿不思的宏偉計劃的愚蠢的孩子解決掉。

“蓋勒特，你幹什麽！不許傷害我弟弟！”阿不思心裏一急，也把自己的魔杖抽了出來，用一個“盔甲護身”擋住了蓋勒特襲向阿不福思的“昏昏倒地”。

三個人就這麽混戰了起來。

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站在一邊，臉色都很難看。

鄧布利多自從阿莉安娜死去以後，從來沒敢看過這一段記憶，因為不管看到是誰發出了那一道殺死阿莉安娜的咒語，對他來說都是痛苦的。所以這一刻他格外憤怒，“格林德沃，你今天就是為了讓我再看一遍我妹妹是如何死去的？”他固執地轉過頭不去看那邊。

格林德沃強硬地把他的臉轉向那邊，“看清楚，發出那道咒語的不是你！”

“那又怎麽樣！”鄧布利多崩潰地大喊，“她還是死了！她還是死了！”

格林德沃伸手把他抱進了懷裏，難過地低喃：“那不是你的錯，阿不思，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那不是你的錯，錯都在我身上。”

鄧布利多越過他的肩頭，正好看見阿莉安娜著急地沖進戰團勸他們住手，一片混亂之中，她撞上了阿不福思魔杖裏射出的一道綠光。

“阿莉安娜！”鄧布利多目眥欲裂。而那邊的三個少年，都已經傻了。

阿不思呆呆地看著倒下去的阿莉安娜，臉上一片慘白。

阿不福思楞了片刻，就對著蓋勒特大吼起來：“你殺了我妹妹！”一片混亂之中他根本沒看清是誰擊中了阿莉安娜，但是卻下意識地認為肯定是蓋勒特做的了，就算不是他做的，很大一部分責任也在他身上，所以阿不福思的語氣十分理直氣壯，他的攻勢也就格外淩厲起來。

蓋勒特當然不會束手就擒，事實上他的實力比阿不福思高多了，沒一會兒阿不福思就已經被他壓著打了。

就在這時，阿不思毫不猶豫地站到了阿不福思面前，魔杖指向了蓋勒特。

“你要對我動手？”蓋勒特氣急，“阿不思，你確定你要把魔杖指著我？”他感覺到了被背叛的憤怒。

“我決不允許你再傷害我的家人。”往常對他言聽計從的阿不思此刻一臉決絕。

蓋勒特冷笑，“很好，阿不思，你鍛造了我，你成就了我，你讓我有了追求的目標，然而現在你要背叛我。”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阿不思，轉身大步走開了。

“阿不思！你不能放他走！他殺了阿莉安娜！”阿不福思大喊。

阿不思的聲音顯得十分痛苦壓抑，“不，阿不福思，當時我們都沒看清那道咒語到底是從誰的魔杖上射出來的。”也就是說，我們兩個也有可能是兇手。他把這句話憋在了心裏，但是阿不福思已經明白了。他一臉慘白地抱起了自己的妹妹往屋裏走去。

然後場景再一次扭曲。

蓋勒特回到他的巴希德姑婆的房子，告訴她自己明天將要回到德國去。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那副冷硬的表情才崩潰下來，臉上流露出了慌亂和不知所措。

“我殺了他的妹妹……”他低喃著，“我殺了他的妹妹。”

鄧布利多表情覆雜地看了一眼格林德沃。

“其實我當時很害怕，”格林德沃說，“只是那時候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害怕，所以我的第一反應就是離開這個讓我害怕的地方，所以我才會丟下你，讓你獨自承受那種恐懼和痛苦。”

鄧布利多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

等到場景再一次變化的時候，他們已經站在了紐蒙迦德那間囚禁格林德沃的囚室裏。

鄧布利多看著囚室裏的布置和坐在辦公桌後與聖徒商量公事的蓋勒特冷笑，“你果然不是來坐牢的。”

格林德沃毫不隱瞞地點頭，“不錯，當時我進去只是為了養傷，說起來，你下手真重。”

他嘆了一口氣，說道：“可是後來就不僅僅是養傷了。”

鄧布利多沈默地看著那個蓋勒特開始每天看著他的照片發呆，開始讓聖徒每天匯報他的動向，甚至在食死徒與鳳凰社爭鬥的時期讓聖徒暗中出手幫助鳳凰社。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問。

格林德沃苦笑，“因為那時候我才意識到，少年時期和你相處的那短短的兩個月，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

他長年累月在囚室裏獨處的時候，起初是怨恨阿不思的，因為他們之間的那場決鬥破壞了他的計劃，毀掉了他即將建設的光輝的未來。在他看來，阿不思本來該是受他掌控的，因為阿不思經受了母親被妹妹失手殺死而不得不放棄游學留在家中照顧弟妹的苦悶，在無人理解的寂寞中抓住了他這根救命稻草，因為他對自己的野心的理解，從而對他深深淪陷，所以蓋勒特在這段關系中是處於絕對的掌控地位的，他享受著阿不思的愛情，利用著阿不思的愛情，並且認為自己可以隨心所欲地做任何事也不會遭到阿不思的反抗。

可是阿不思卻不願為他拋棄對弟妹的責任，還對他魔杖相向。所以他在憤怒和驚惶中回到了德國，決定自己完成那個宏偉的計劃。

他幾乎就要成功了，他的聖徒在德國所向披靡，巨大的成就感讓他忘記了他曾經是怎麽樣傷害了一個少年純潔真摯的愛情，也讓他忘了他當初其實是心動過的。

他其實很想用他的成功向阿不思證明：你看，你是錯的！

但是阿不思擊敗了他。

雖然這次失敗對聖徒的事業來說並沒有多大的影響——即使他進了紐蒙迦德也還是可以控制聖徒的——但是驕傲如他，根本無法接受被那個被他“拋棄”的阿不思打敗。

他想質問阿不思：不是你啟發我去找死亡聖器的嗎？不是你鼓勵我為了最偉大的利益奮鬥嗎？不是你說要和我一起創造最輝煌的未來嗎？

他怨恨了很久，直到有一天他發現自己一直在對那個當初他覺得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阿不思念念不忘的時候，他失態了。

然後他開始一遍又一遍地回憶過去。然後他發現了一個事實——他認為他是利用了阿不思的愛情，但是實際上他愛他。

蠻長的時間足以改變很多事，比如消磨了他的野心，助長了他對阿不思的思念。於是伊蘭迪爾和盧修斯造訪紐蒙迦德的時候，就見到了一個深愛鄧布利多的格林德沃。

看完這一切之後，兩個人從冥想盆裏退了出來。

格林德沃看著鄧布利多誠懇地說：“讓你看這些不是為了博取你的同情，只是想讓你知道，那個你以為他在利用你，而他自己也以為他在利用你的蓋勒特，其實早就已經愛上你了，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

鄧布利多沈默不語。對他來說，那段愛情只象征著利用、背叛、死亡、恥辱，他從沒想過那份利用裏其實暗含著真心。

“不過你告訴我這些有什麽用？”他冷笑道，“我早就已經放下了，你還沈浸在回憶裏自己糾結，蓋勒特，一個人一生中絕不會踏進同一條河流，這話我想你是知道的。”

“真的是這樣嗎？”格林德沃微笑著撫摸他的眼角，“如果你心裏想的真的跟你說的一模一樣，那你為什麽要流眼淚？”

他把人抱進了懷裏，低聲說道：“不要再逞強了，我們都知道你從來沒有放下過我，我的阿不思那麽死心眼，怎麽可能會不再愛我呢？”

鄧布利多顫了一下，終於還是默默地擡手，環住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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