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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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夜色,阿瀾牽著馬走出楓谷。

驟然變換了方位,那馬受了驚,阿瀾花了好大工夫才將其安撫下來。

沒了青術,康城怪物頗多,山中回聲又大,她擔心馬蹄聲引來怪物,便沒有騎馬趕路,而是選用步行。

阿瀾對康城周遭本不熟悉,可得益於佑瀾的記憶,她對郊外各條道路駕輕就熟,又有阿青譚嬋,很快便尋到前往棲靈山最近的一條路。

沿著路往前北邊走一些,出了山,視野便開闊起來。這裏較為偏僻,雖沒有燈火,月色卻也明亮。借著月光,阿青在方圓十裏內飛了一圈,確認了周圍沒有怪物出沒。

康城周遭如此寧靜,阿瀾雖疑惑,但並未多想,放下心來翻身上馬,加緊往棲靈山趕路。

天蒙蒙亮時,阿瀾來到康城東北方的另一片林地,前方似是遭受了怪物的襲擊,倒塌的樹木巨石擋住去路,令她不得不另辟道路。

前路與記憶中相差許多,謹慎起見,阿瀾沒有貿然前行,而是叫阿青先行探查,自己則等在原處。

可阿青不知遇上什麽事,許久也不見來,而前方的山林之中忽然起了騷動,草木沙沙,許多人跑動的腳步聲響起,接著大地震顫著,地表隆起,似是有什麽東西正在地下快速移動,向著阿瀾的方向奔來。

馬兒受到驚嚇,慌不擇路就要逃跑,阿瀾當機立斷,從馬上跳下來,滾落至一旁的草叢。

她左臂有些摔傷,但也顧不得疼痛,從地上爬起來後立即抽出腰間匕首,向後退去。

可那地下的怪物卻沒有轉向阿瀾的方向,而是繼續向前移動。

似是在……逃跑?

阿瀾正覺奇怪,林中的紛雜的腳步聲已至近前,方才那怪物來時的方向上突然跳出來許多人馬,衣著不一,身上佩戴防具,手中也都拿著武器。

那些人向那怪物擲去許多像水囊一般的容器,那些容器摔在怪物前行的路徑上,破碎開來,其中液體滲入地下,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阿瀾聞出,那是雄黃。

那怪物便停止了移動,地面震動地愈加厲害,最前方的土層也越隆越高,可周圍人卻面不改色,跑過去將怪物包圍起來,手中武器蓄勢待發,仿佛已司空見慣。

終於,那怪物忍受不了雄黃的氣味,猛地從地下躥出來,長得可怕的軀幹發了狂,想要用它身上那些數不清的附足攻擊周圍的人。

可那些人早已做好準備,一見它出來便將手中鉤索甩出去,尖刺穿透怪物甲殼,那些人拽著繩索互相變換了方位,又向後退去,很快便將怪物控制住,壓在地上。

眾人對抗著怪物的掙紮,退入兩旁的密林之中,其中一人還拉了阿瀾一把,讓她也跟他們一起進入安全的地方。

緊接著,許多箭矢自後方破空而來,刺進怪物身軀。

阿瀾身旁那人低低叫了一聲好,臉上露出些許振奮神情,但始終沒放松手中鉤索。

良久,那怪物終於沒了動靜,一人觀察一番,高高舉起一把旗子。

阿瀾便聽見周圍人傳遞消息的聲音,逐漸向後方遠去。過了一陣兒,應是消息傳到,羽箭這才停了下來。

那舉旗之人小心翼翼地走到怪物旁邊,用腳試探著踢了那怪物一下。

眾人凝神瞧著那邊。

秋風穿林而過,片刻之後,那怪物巨大的身軀開始消散。

眾人歡呼起來,阿瀾亦是松了一口氣。

林中腳步聲再次響起,方才在後方射箭的衛兵們趕來這裏。怪物徹底消失,只留下幾片殘骸,所有人士氣高昂,可阿瀾卻不打算留在這裏。

她的新婚妻子被人擄走,她得去找她。

阿瀾避開人群,打算從其他方向離開,身後卻響起一個熟悉的,許久不曾聽到過的聲音。

“阿瀾?”

阿瀾轉過身去,看見扶寧從疑惑變得驚喜的神情。

“扶姐姐?”

與後來的那群人一樣,扶寧身側背了弓箭,因著圍獵怪物,身上臉上都沾了些泥土。此時瞧見阿瀾,她興沖沖地跑過來。

“真的是你,你不是去西北了嗎?找到鈺卿了嗎?”她說著,往阿瀾周圍看了看:“她人呢?”

與友人在此重逢,阿瀾固然高興,可聽扶寧提及鈺卿,她眼神落寞下來:“她……”

扶寧意識到不對:“她怎麽了?”

阿瀾勉強笑笑:“發生了許多事,我的確找到她了,只是現下又要被迫分離。”

扶寧聞言,暗嘆一聲,拍了拍阿瀾肩膀:“那現在你打算如何?可知她在何處?那只小青鳥呢?我記得你在信中說過,它可以尋路。”

阿瀾點點頭:“鈺卿她在棲靈境,所以我要去那裏找她,把她帶回來。”

“棲靈境……”扶寧沈吟片刻,覆又笑著答道:“那正好,我們也和你一起去。”

正好一起?

阿瀾疑惑看向她。

棲靈境

鈺卿望著執念深重的蒲風,遵照諾言,將關於神格的一切全數告知於他。

神格降臨與否,向來與法力無關,而在於心性。

神明為普度眾生而生,因凡人的需要而存在,那麽其所需要的,不僅是無上的法力,更重要的則是悲天憫人的神性,與凡人所具有的人性。

神格會被悲憫之心感召,亦會因愛人之心而降臨。

而這些,蒲風什麽都沒有。他厭惡凡人,禁止半神與凡人接觸,視那些凡人的情感為洪水猛獸,以為那些情感只會惑亂半神心志,招致惡墮。殊不知,他所做的一切全是南轅北轍。

鈺卿嘆了一聲,心中只覺可悲。

“你所做的一切,從一開始便是錯的,知曉了這些,還要如此下去嗎?”

蒲風:“……”

他定定看著鈺卿,面上神色晦暗不明,紫色雷電圍繞在他周圍,閃著火花。

他幾乎是惱羞成怒。

“你要我……像那些凡人一樣?”

一道雷電劈過來,鈺卿擡起手,運起法力,縛神鏈當即顯現,恰好將蒲風的攻擊擋下。

蒲風收回雷電,手中捏起法訣,控制著縛神鏈收緊,催動整個長老殿在其上加註的禁制,不僅抽取了鈺卿體內所有法力,還強壓著她跪倒下去,令她動彈不得。

蒲風一步步走上前。

“那些凡人,命如螻蟻,傲慢至極。”他低頭瞧著鈺卿,雙目赤紅,面龐被黑氣籠罩,灰袍之下的手臂一瞬變成利爪,可他卻渾不在意,放任怨氣增長:“他們憑什麽!”

從縛神鏈上傳來的法力逐漸將他的惡墮壓制下去,可這對於蒲風而言遠遠不夠。

雷霆降下,再一次穿透鈺卿精神海,想要將其中的神格完整剝離出來。

精神海瞬間支離破碎,再次承受這樣的痛苦,鈺卿痛吟一聲,眉頭緊鎖,心中卻是在想:

阿瀾要難過了。

雷電之力逐漸被神格排斥削弱,蒲風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神格並非實體,無法以任何方式易主,不該是他的,他一分一毫也無法觸及。

蒲風收手,忽地笑了一聲。他心中怒火完全無法平息,惡念卻愈加深重。

“天道對我不公,但無妨。”他道:“待神界開啟之日到來,就算沒有神格,我也要硬闖。”

將鈺卿鎖在懲戒臺,蒲風拂袖:“天道若要阻我,便叫它來試試。”

阿瀾跟著扶寧,來到她們駐紮在附近的營地。

自從扶寧自阿瀾信上得知關於怪物的真相之後,大陸上各大部族齊聚一堂,共議驅逐怪物之法。可怪物出沒卻愈加頻繁,擾得各地各族水深火熱,民不聊生。

人們不乞求棲靈境半神解救蒼生,卻也無法容忍他們一再禍亂人間的行徑。

“為了他們自己的利益,不顧凡人死活,哪有這樣的道理。”扶寧道,引起身後一群同行者憤憤不平的附和。

他們中,大多數人都因怪物失去了生命中重要的東西,走投無路,無可奈何下將心中積怨指向棲靈境,想要去向半神討要一個說法。

於是,以閬城康城為首,各部族集結起來,前來尋找棲靈境,並在沿途除去了許多棲靈境下放的怪物。

“此次去棲靈境,若是那些半神都如鈺卿一般明事理,那大家便一同商談今後,若是不能……”扶寧頓了頓,眉目間有些憂愁,凡人的力量之弱每個人都心知肚明,碰上怪物還能一搏,可碰上能呼風喚雨的半神……

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可人們也不會放棄。

扶寧眉目舒展開來,輕松笑了笑:“若是不能,我與父親、叔父還有阿承一同出游的計劃,便又得延後了。”

阿瀾看著她,又望向周圍那些她並不相識的人們,每個人面色雖或多或少都帶著愁緒,卻不迷茫畏懼,皆與扶寧有著同樣的想法。

她將方才想要寬慰的話語咽下,因他們不需要這種寬慰,自身的意志便已足夠堅定。

怪物自半神降世起便一直存在,數千年來,殘害的性命不在少數。可即便如此,天道也依舊不允神明留於人世,那便證明,怪物肆虐的災厄,雖會在凡界引發動亂,卻並非是需要神明來解決的滅頂之災。

在這場禍事之中,凡人必會是得勝的一方。

一聲鳥鳴響起,阿青自前方的帳篷中飛出,撲進阿瀾懷裏。

跟在它後面走出兩道秀麗身影,瞧見阿瀾,其中一人笑著道:

“方才瞧見這天底下獨一無二的青鳥,我與阿悅便知,今日會遇見故人了。”

阿瀾訝然:“兩位大夫!”

那二人正是陶婉與曹悅,知曉了各大部族決定討伐怪物,她二人秉持醫者仁心,從曹鎮趕往閬城,跟隨隊伍一同北上,為傷者治傷。

故友重聚,正想多寒暄一陣兒,阿青卻急切地叫起來。它扒拉著阿瀾手掌,擡頭瞧著她,聲音哀戚,黑亮的小眼睛濕潤,快要哭出來。

阿瀾心中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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