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術折斷一根梅枝，用法術削磨光滑，塞進阿蘅手裏讓她拿好：“你先去——”

她突然頓住，一時不知該將阿蘅安置在何處才最安全。

來的長老果然是蒲風，她原以為蒲風只會去緝拿鈺卿而忽略她，可她錯了，蒲風根本就在剛入桃源的時候，就已經對這裏兩個半神的行蹤了如指掌了。

如蒲風所說，她能去哪兒呢，她走不了了。

“怎麽了，青術？”阿蘅問。

青術面色沈重，帶她來到一處梅花繁茂、可以藏身的地帶，對她道：“你先在此處等我，不要走遠，我去……我去看看鈺卿她們。”

她這態度與之前的明哲保身截然不同，阿蘅自是不會相信她說辭。心中頓時覺得有些不安，阿蘅拽著青術衣袖：“我也一起去。”

“不行。”青術立即回絕，蒲風要她幫忙，必定是要她像以往那樣，替他做那些會引發異變之事。屆時，若她當真墮為怪物，那……

她緩和了聲音，哄著阿蘅：“等我片刻就好，很快，我很快便會回來的。”

“你每次都這樣說。”阿蘅不松手：“以往每一次我都待在原地等你，讓你一個人處理所有事情，這次不會了。告訴我，你要去做什麽，讓我和你一起好嗎？”

阿蘅拉著她央求，像是快要哭出來：“我說過的，我會陪著你的。”

可青術還是那句：“阿蘅，聽話。”

腦海中蒲風仍在催促，青術忍痛拉開阿蘅，揮袖布下結界，將阿蘅暫時困在這裏。

“就這一次，以後再也不會了。”

羽翅漸漸浮現，青術虛虛搭上阿蘅在結界上摸索的手，下了前所未有的決心：“我答應你，阿蘅，以後我們一直，什麽都不想，忘掉所有其他。”

聽了她這話，阿蘅拍打著結界的手停下來。

“相信我，阿蘅。”

阿蘅低下頭，死死咬住唇，雙肩顫抖起來。

“好。”最終她選擇相信她，等待她，一如往常。

青術無聲笑了笑，後退幾步，最後看了幾眼阿蘅，轉身展翅離開。

鈺卿的勢頭沒有衰減的跡象，蒲風的鎖鏈還沒有靠近她，便被光刃擊碎。但同時她也無法更進一步，蒲風屏障牢不可破，無論哪個方向的攻擊都無法傷他分毫。

揮翅聲響起，青術落在蒲風側後方：“蒲風長老。”

蒲風一邊抵擋著鈺卿，一邊向她看過來：“你令我很驚訝，青術，這段時日過去，竟還能保持這副姿態。”

青術低著頭，沒有回話。

“本想結束之後去看看你，但不成想，”蒲風盯著另一邊被他控制住的阿瀾：“這裏有個凡人，需要你來幫忙。”

“你要讓青術殺了我嗎？”阿瀾不懼：“可就算你自己不動手，也依舊會因惡念而被侵蝕。”

“知道的真多。”蒲風冷冷道，給阿瀾下了禁言，對青術說：“你告訴她的？”

仿佛明白了他們方才話語，鈺卿突然轉向，光刃沖向青術。她不管青術有沒有答應幫蒲風，她只知要保護阿瀾。

青術展翅躲開，羽針撞上光刃，可這次卻是前者被粉碎。

趁鈺卿分心，鎖鏈纏住她身軀，將她攻勢牽制，蒲風不再使用屏障，而是實實在在接下鈺卿招式，意在更大地消耗她的法力。

青術懸在空中，旁觀著他們打鬥，又看了看那邊幹著急的阿瀾，心中猶豫不決。

“你在等什麽，青術。”蒲風道：“不必擔心會加劇惡墮，我會幫你壓制，事成之後，我也會帶你回棲靈境。”

“回棲靈境？”青術喃喃，握起拳頭。

“不錯，你知道的，可沒有哪個惡墮了的半神能夠得到長老法力壓制，還能重回棲靈境。”蒲風側身躲過鈺卿一擊，反手拿住她臂膀，瞥了一眼青術神色：“還是說，你不想回去？”

他手上帶了法力，牢牢摁住鈺卿，見青術不答，想起她方才在某處耽擱許久，眼神中透出一抹興味，道：“這裏有什麽嗎。”

羽針破空而來，刺向蒲風那只擒拿住鈺卿的手，鈺卿得以借此脫身。與此同時，青術已至蒲風跟前，指尖夾著羽針，往蒲風頸間刺去。

另一邊，鈺卿繞至蒲風背後站定，使出身體全部法力，將光刃合而為一，逐漸形成長劍狀。

羽針停至蒲風頸間一寸處，再也無法前進。青術怒視蒲風，雙眼變作蛇瞳，空著的另一只手握緊作拳，揮打至蒲風面門。

發現這一拳未帶任何法力，蒲風掉以輕心，也只用手臂格擋，卻不成想青術拳頭忽然張開，掌心灑出一陣毒霧，落在他臉上未愈合的傷口處，其餘溶於空氣中，被他吸入。

青術得手，立即退開，展翅飛到空中，望了一眼鈺卿那邊的進程，飛快思考接下來的對策。

劑量極大的蛇毒均被蒲風一人吸收，發作迅速，他臉頰傷口愈合速度放緩，周圍皮肉發黑，一直延伸至脖頸處。

“我倒是小瞧了你，青術。”

蒲風向後退了半步，擡眼盯著青術，並未用法力延緩蛇毒發作。

他語氣沈沈：“我可再給你一次機會，現在站在我這邊，我可既往不咎，仍帶你回棲靈境。”

“回棲靈境？”青術譏諷道：“做你的傀儡，替你殺人，還是供你研究異變的關竅？”她意有所指：“就像她一樣！”

蒲風沈默下來，面色鐵青地瞧著青術，顯然是被觸怒。

梅林中的風向不自然地改變，地上落花被卷起，使空氣的流動清晰可見，青術位於空中，將這些氣流的分布盡收眼底。

梅林中的暖風從四面八方湧來，又匯聚在一起，以兩個人為中心形成旋風，一是蒲風，一是鈺卿。

為防止蒲風發現鈺卿動作，青術不斷向他發出羽針，盡管那些羽針根本無法接近蒲風便頹然落地，可仍是有效地吸引了他的註意。

蒲風身周的旋風逐漸變得濃墨暗沈，其中夾雜著青紫雷電，逐漸向青術偏移。在其龐大威力的影響之下，青術羽翅的扇動逐漸變得吃力，她勉力維持著自身平穩，望向鈺卿。

鈺卿握住劍柄，頭微低，額發遮擋視野，劍尖卻是對準蒲風背部。

時機已到，青術也不再保存法力，蛇尾折斷一棵梅樹，向蒲風擲去。那梅樹迎下旋風中最為猛烈的一擊雷霆，將蒲風氣勢削弱幾分，青術法術得以施展，拼命控住蒲風四肢，令其動彈不得。

“嗤”的一聲，血色蔓延開來。

一柄光劍自蒲風背後沒入，又從他胸前穿出。

雷霆隱去，狂風靜止，禁錮住阿瀾的法力消散，她這才得以重獲自由。

同青術一樣，她本以為她們已然勝過蒲風，可下一瞬，變故便在她眼前發生。

鈺卿手中的那柄劍亮了起來，她的法力向其中註入，卻非出於她自願。法力不斷被光劍吸走，經由劍身走了一圈，進入蒲風體內。

一股力道吸引住鈺卿，令她松不開手，方才全力一擊之後，她精神海中法力本就不剩多少，餘下部分又被蒲風吸走，那些命石統統閃爍起來，五百二十二顆命石，每一顆都在反噬鈺卿，試圖將那些最後的法力奪回。兩股作用相反的力量在鈺卿的身體中拉鋸，幾乎要將她的精神海撕成兩半。

見鈺卿痛苦，阿瀾急忙跑過來，想要將鈺卿和那柄劍分開，青術也收緊控身決，將蒲風拉向自己這邊，試圖打斷他的吸收。

可無論她們怎麽努力，兩人的位置都紋絲不動。待法力無法再被進一步吸收，蒲風才停下法決，猛地破除了青術控身決，將鈺卿和阿瀾向後震開。

嵌在他身體裏的光劍消散，蒲風身上和臉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就連青術的蛇毒也迅速褪去，再也無法對他產生影響。

蒲風轉過身，隔空提起阿瀾甩向一旁梅樹，右手捏起法決，一道天雷劈下，穿過鈺卿胸口，擊中她精神海。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任何人都未來得及做出反應。鈺卿的精神海承受不住蒲風強大的法力攻擊，驟然破碎坍塌。

一道鮮血自鈺卿口中噴出，染紅阿瀾視野。

再一次，她於這世上最重要的人，在她眼前重傷不起。

“鈺……卿……”

阿瀾望著已經昏死過去的鈺卿，捂著側肋，艱難朝那邊爬去。

她一點一點往前挪動，眼中只有那單薄的白色身影，不斷在心中向上蒼祈求，希望鈺卿沒事，希望她還活著。

她曾決定與鈺卿同生共死，在青術面前時亦是坦然，可當鈺卿先於她，這般了無生氣地躺在她面前，她卻不能就死時，阿瀾後悔了。

她還是希望鈺卿好好活著，安然無恙，哪怕要她以命換命，也無妨。

蒲風來到她面前，擋住阿瀾目光，擡手，再度聚起天雷。

瞧著那紫色雷電，阿瀾心中忽然起了一個念頭。

她的命石在鈺卿那裏，若她死去，是不是能化作鈺卿的力量，讓她醒轉過來。

這樣一想阿瀾忽然釋然，閉上眼，甚至覺得蒲風動手有些過於漫長了。

可蒲風俯視著她，反而收起天雷：“你這副耽於情愛的樣子，還真令人不習慣。”

他手中結印，施於梅林土地之上：“送你與你所造之地一同解脫，休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那也是一個雷陣，陣法啟動之後，不消片刻，整個桃源和其中的一切，都將灰飛煙滅。

羽針飛來，打斷蒲風施法。知他陣法會同時殺了阿蘅，青術再顧不上多想，使出所有她能用的招式，一同攻向蒲風。

但鈺卿尚且毫無還手之力，她又怎會敵過他。

蒲風揮手拂去那些殺招，隔空抓住青術，法訣運轉，將她身上殘存的法力也吸了過來。

在青術的法力之中，蒲風再次捕捉到那抹熟悉氣息。

“！”蒲風將青術抓過來，死死掐住她：“她幫你壓制了？何時幫你的？”

青術咬牙忍著痛楚，冷眼看他發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她註意到蒲風掐著她的那只手，發現他因心緒不穩，手臂上若隱若現露出與她相似的鱗片，心中一陣暢快。

蒲風只以為青術在維護那人，心中嫉恨再度被勾起：“能令你撐過這麽久，她那時便有這般能耐……”

蒲風盯著青術，又轉頭怒視阿瀾。

“好，很好。”

他怒極反笑，停下對青術的吸收，轉而向她體內註入一道自己的法力，但與那抹用於抑制的法力不同，他的這道，卻是用來催化青術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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