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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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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瀾自是焦急萬分,她記得青術同她說過有其他的方法醫治鈺卿,正欲問時,鈺卿先她開口:

“可有解決之法?”

雖然已有預感,但在聽到青術明確說出那些後果時,鈺卿還是有些慌神。

雖然打從有意識以來,她便生活在棲靈境中,但實際上鈺卿對棲靈境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歸屬感。除卻自己的職責以外,棲靈境中的一切好像都與她無關。能否回到棲靈境,對她而言根本無所謂。

她已有了獨屬於她的歸所,那便是阿瀾的身旁。

她只在乎與她有關的事。她不能長眠不醒,更不能失去法力。她想要與阿瀾相守,不想讓她為自己著急擔心,想在任何時候都護她周全。昔日閬城和今日阿瀾的受傷,她一次也不想再見到。

但沒有了法力,這些便都是無稽之談。

青術眼神探尋:“最簡單的解決之法,大人不知?”

見鈺卿確實是一副不知她所謂何事的樣子,青術心中幾番思量,猜測著道:“法力流失,補充些新的就是。只需回到棲靈境,請長老為大人傳送法力即可。大人未曾想過這種方法,可是因為,從未在長老殿賜福之時得到過法力?”

鈺卿蹙起眉頭。

長老殿的確是會定期向各位命君驛使賜福,但在鈺卿的印象中,那過程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她對賜福過程的記憶也幾乎都是空白。但看青術的意思,那賜福,竟是長老向各位半神傳輸法力的儀式麽。

仔細想來,她的賜福與其他半神的確大有不同。這賜福本應由各位長老輪流執行,但鈺卿卻從始至終只接觸過蒲風長老一人。

“蒲風長老不曾向我傳輸過法力,他也從未說過這些事。”鈺卿道:“至於緣由……我也不知。”

青術目光在鈺卿和阿瀾之間轉過一圈,思索片刻,帶著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道:“或許蒲風長老,有他自己的考慮吧。”

她不欲多言,很快揭過這個話題:“除了請長老賜福,也不是沒有其他的法子。”

通過方才的交談,青術知道鈺卿對許多事都不甚了解,索性不再提問,直接道:“大人身為命君,或許不完全知曉驛使的職責。其實不止傳遞信令,棲靈境中大小雜事,均由驛使來做。這其中,便包括將凡人之命石運入棲靈境中。”

“運入棲靈境?”鈺卿重覆道。

青術點點頭:“大人耗用法力的後果會與我不同,便是這命石的緣故。或許大人已有所感,這命石中蘊含著極其強大的力量。這股力量對我等半神而言,既是一種裨益,也是……”

青術在此處停頓了一下,想著該如何定義命石對半神們的意義,最終她開口,用了這樣的描述——“枷鎖”。

阿瀾和鈺卿聞言均是一楞,接下來,隨著青術細細講述,她們得知了關於棲靈境、命石,關於半神的另外一層面貌。

如她們所知,棲靈境有戒律,其中之一便是無事不得出境。因此大多數命君終其一生也從未離開棲靈境半步,而驛使不同。在長老殿的允許下,驛使們會定期帶著長老殿賜予的法器,離開棲靈境,前往棲靈山山巔。

長老殿與驛使們的目的,便是對每一位半神都至關重要的法力。

半神法力並非無窮無盡,其他半神的法力可以從賜福中得到補充,但長老們的法力卻在不斷減少,這樣下去,整個棲靈境的法力終將枯竭,而半神們所追求的化神飛升,自然也就無從談起了。

恰好的是,棲靈山山巔之上有一方天池,池水中法力充沛,每當凡界有一新生兒降世,天池底部便會凝聚出一塊結晶,結晶中紋路流轉,鐫刻著這個新生兒一生的命理。這些結晶,便是凡人的命石。

由天池池水凝聚而成,又與凡人的命運相連,命石內部便帶有了強大的能量。命石牢不可破,無法被外力摧毀,只有在凡人命數走到盡頭時,才會自動碎裂。屆時,命石中所蘊含的力量便會流散出來,回歸天池之中。

半神們無法直接化用天池池水中的法力,卻可以吸收命石中流散出來的命運之力。為了將這種力量為己所用,長老殿才會定期派驛使前往天池,將新生成的命石帶回棲靈境。

但命石自身法力過於強勁,法力較為低微的驛使若是貿然接觸,便會遭到命石的反噬,被它吸走一身法力。因此,長老殿便賜予了驛使一種特殊的法器。這些法器上刻有能夠聚攏法力的陣法,可以用來暫時保存和搬運命石,但時間一長,這些法器便會因為承受不住命石的力量而毀壞。

說到這,青術看向鈺卿雙眼,唇角微勾,臉上卻露出一絲類似於嘆惋的神情:“因此,長老殿便找到了另外一種承載命石的容器。”

不用青術接著說下去,鈺卿已然明白。

命君法力高於驛使,可直接觸碰命石而不受其影響,命君的精神海,便是最好的容器。

稍加思考,鈺卿也自行想通了其他青術未提到的細節。

為何命君要觀測記錄凡人命理,為何凡人命理將盡時要將命石送還長老殿,為何戒律要她們恪盡職守,為何命君不得離開棲靈境,為何驛使要監視命君行蹤。

她以前不在意,從未細想過的一切,此刻都有了答案。

這一切,都是為了將命石,將命石中的法力,留在棲靈境中。

知鈺卿已經明白,青術看著面前的二人,心中湧起哀戚。她說這些本只是為了更好地解釋將要告訴兩人的那個方法,卻難免也勾起了她對於半神身份,對於自身命運的感傷。

那是長久困擾她的心結。她們生來便是半神,有著與凡人不同的軀體和漫長的壽命,能運用各種玄妙的法力,但到頭來卻成了她們要為了這些東西而存在。命君也好,驛使也罷,她們的職責根本沒有意義。

法力流失又如何,普普通通地終結這壽數又如何?但她們卻要為了繼續獲得法力,為了獲得成神的資格,僅僅是為了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便要被當作工具來使用,終其一生困死在那什麽都沒有的棲靈境中。

不,不只是如此,所謂半神,比那更要可悲萬分……

青術的心緒波動起來,使她不得不又握緊了掌心,用掌心的刺痛來提醒自己,甚至還暗自調動起法力,來壓制住自己的情緒。

阿瀾看向垂眸不語的鈺卿,既心疼又擔憂。青術一早便知道這些,提起這些尚且還會憤憤不平。她擔心鈺卿頭一回聽到,知道自己的存在只不過是為了給命石提供容器,會更因此而感到失落和難過。

但與阿瀾所擔憂的不同,鈺卿的心中意外的平靜。這些事實她此前雖從未聽蒲風長老說起,卻並不感到難以接受。就好像心底存在著一個認知,那認知告訴她:這些事情是這樣沒錯,但沒必要因此感到傷懷,也沒必要因此否定自我。因為有人曾經告訴過你,教誨過你,開導過你。

她曾同你說過——

手背上傳來熟悉的溫度,鈺卿擡眸,看見阿瀾關切雙眼。

鈺卿反握住她。

“無妨的。”

鈺卿聽見自己這樣說,與心底的聲音重合。

見她眉目舒展,的確沒有被青術所言影響,阿瀾這才放下心來,問青術道:“青術姑娘,既然一切根源都在命石,那是否只要解決了這根源,便能避免鈺卿陷入昏迷?”

青術的心情終於平覆下來,她松了一口氣,默了默,緩和了下僵住的臉色,才回答道:“不錯。大人法力耗用過多,體內法力不足以壓制命石,才會遭到其反噬。因此,大人需將精神海中的命石全部取出,便可避免精神海繼續受損。”

說回正事,青術面上不再流露多餘情緒:“但以大人現存的法力,若是貿然將命石取出,過程中控制不好,恐怕會立即被命石反噬法力。”

“那該怎樣做?”阿瀾問道。

青術仰起頭,看向屋頂之外的更高處,道:“去天池。”

“雖說大人掌管命石,對解讀命理頗為熟悉,但要論搬運命石,還是驛使更有心得些。”她重新看向二人:“以天池池水壓制命石,由我在旁輔助,取出命石之後直接將其返還天池。如此,便可算是萬全之策。”

鈺卿沈吟片刻,亦覺得青術所說的方法可行:“那便有勞了。”

青術搖搖頭,直言道:“我做這些並非是為了大人。若想要我相助,還需大人,答應我一件事。”

“何事?”

就在阿瀾和鈺卿以為青術會說出什麽難如登天的要求的時候,青術卻語調輕松道:“我這要求,對大人來說應該不難辦到。”

“事成之後,我要大人百年之內都待在康城,一旦康城周遭有怪物出現,便要助我將其除去,保護阿蘅平安。”她勾了勾嘴角,眼中卻是從一而終的不耐:“與此同時,還請大人與阿瀾姑娘盡量不要出現在此處桃源,打擾阿蘅清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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