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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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堂

聽了阿瀾的講述,扶寧露出驚訝且後怕的神色:“這麽驚險,幸虧我當時早早就暈倒了。”

她看著兩人:“不過你們倆也真厲害,這種危機都能化險為夷。”

阿瀾笑著搖了搖頭,又接著道:“後來我和鈺卿就去找扶寧姐姐你,可是怎麽找也找不到,就想著也許那匹馬會帶姐姐來這裏,所以來到了這裏。”

“原來如此,”扶寧點點頭:“這馬在認路上的確靠譜,馱著我一直往曹鎮跑。我當時昏昏沈沈的,一睜眼人就在這裏了。後來我聽說是曹大夫出鎮采藥剛好碰到,才把我救回來了。”

互相講了各自情況,扶寧問道:“不說這個了,你們之後有什麽打算?現在動身去扶氏一族?還是在這裏暫留一陣子?”

“本以為找扶寧姐姐你需要一段時間,但沒想到這麽快就找到。我們現在沒別的要事,什麽時候出發都行。”

“那不如一直待到秋月節之後?”扶寧提議:“我聽說啊,這曹鎮的秋月節可熱鬧了,這裏聚集了來自四面八方的人,各種各樣的習俗和活動都有,我打算留在這裏參加,你們呢?”

聽她這樣講,阿瀾看了一眼鈺卿,果不其然在她眼中找到熟悉神色,她笑著應下:“好啊,那我們就秋月節之後再出發。”

月上柳梢頭。

往日曹鎮即使是夜間也十分熱鬧,但今天傍晚天色陰沈,似乎是要下雨,因此攤販陸陸續續收了攤,各人回各家。曹鎮各地,也在這偶爾才安靜的夜裏,展露出不同的眾生相。

西堂書房內,阿瑩握著筆抄寫醫書,眼眶和鼻頭都是紅的,應是哭過一場。

桌上有一食盒,是師姐叫人給她送來的晚飯,但阿瑩卻賭氣不吃。

她不明白,就算她不該在義診的日子惹事,但她也是為師姐好啊,可師姐卻還要責罰她。

自從師姐來到西堂,她一直跟在師姐身邊,見到師姐徹夜苦讀醫書,見到師姐為研制新藥累倒一次又一次。

這些她全都看在眼裏。

師姐這樣努力,研制的新藥救了多少人,但那些鎮民眼裏卻永遠只有東堂首席!

那個壞女人又做了什麽值得他們吹捧,她只不過是占了個名號。要是師姐是東堂首席,肯定比那女人還要強一千倍一萬倍。

可……師姐卻要為了那個壞女人而責罰她。

阿瑩心裏憋著氣,手下一抖,紙上暈開一大團墨漬。

她癟癟嘴,更加委屈。

這張又得重新抄了。

比以往冷清的街上,行人三三兩兩,曹悅獨自一人往東邊走去。

走過一道橋頭,她看見前方有一個人朝她的方向走來,她頓下腳步。

來人是陶婉,為怕路上下雨,她手中提著一把傘,看見曹悅後,她也楞了一下。

曹悅走過去,在離她兩步遠處站定:“這些天阿瑩的事,我代她向你道歉。”

陶婉搖搖頭:“她只是太在意你。”

各自說了一句話,兩人便都沈默下來,這情景要是落在鎮民們眼中,定會成為她們不和傳言的佐證。

察覺到氛圍的尷尬,陶婉開口道:“許久沒跟你說話,現在竟不知道再說些什麽。”

曹悅擡頭看去,瞧見她唇邊那一抹無奈笑意,心念一動,竟將自己心中所想之事脫口而出。

“阿瑩說前幾天你來西堂送藥了?怎麽沒見你人?”

說完她便後悔,這件事稍微想一想她就能知道原因,哪裏還需要特地問一問陶婉。

可她還是問了她。

話已經說出口,曹悅索性當自己不知道,等著陶婉回答。

陶婉握著傘的手緊了緊,“我在門口給他們遞東西,沒進去。”

那日她跟著去西堂,遙遙看見曹悅背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女子進了西堂,到門口時又看見曹悅給那病人施針救治,面上焦急又認真。

她在門口幫忙,看著曹悅忙完全程又進了裏間,直到最後也沒邁過那道門檻。

曹悅看著她,又有了滿肚子想問她的話。

送藥不是她職責,為什麽要跟去西堂?既然已經去了,為什麽又只站在門口?

但這次她沒問出口,也不必她問出口。

天上飄起雨絲,陶婉撐開傘,走近一步,將兩人兜進傘下。

“我怕你不想見我。”

傘下,陶婉垂眸開口。

“我怕你,討厭我。”

曹悅不再看她。

為什麽……會覺得她討厭她呢?

但她仍是沒問她。

客棧

細雨如織,在這秋夜中給安靜的鎮子籠上一層清冷的霧氣。許是臨近秋月節,家家戶戶門前都掛著紅色燈籠,在這雨夜中星星點點,頗有一種不真實的朦朧感。

青鳥飛入坐於檐上之人的懷中,尋了個舒適的位置,梳理著被雨打濕的羽毛。

鈺卿布下小型結界,將微涼的雨幕隔絕在外。她臨高遠望,放出神識,將鎮中每一處街道盡收眼底。

有人立在檐下避雨,有人匆匆回家,有人背起另一人,執傘信步而去。

這些場景起初頗有意趣,但坐在這裏的時間長了,鈺卿便從其中慢慢品出空寂之意。

就如同棲靈境一般。

這念頭一升起,鈺卿頓時便覺索然無味,正欲起身回房時,卻想起阿瀾叮囑。

心中估算一下,約莫還不到時候,鈺卿便又坐了回去,順帶著想起那時的事來。

阿瀾管店小二要了熱水,紅著臉看向她,請她去外面逛一逛,過段時間再回來。

鈺卿不明所以:“不過是沐浴一事而已,有何避諱之處?”

聽她這麽問,阿瀾頓時也忘了羞澀,聲音嚴肅道:“這是個人隱私,當然需要避諱。”

她又想起什麽,神情微妙:“你說你掌管命石,那每個人的命石之上,不會連這些都會顯現出來吧。”

鈺卿搖搖頭,沒等阿瀾松一口氣,便道:“其他人命石如何我不曾細看過,我只看過你的。”

阿瀾這一口氣卡在中間,不上不下,剛剛消退的熱度再次攀上臉頰。

見狀,結合剛剛的隱私言論,鈺卿很快想通她為何如此表現,寬慰道:“你且放心,我不曾見到過,此事也無甚好看的。”

可她這話起了另一種效果,阿瀾表情又再次微妙起來,她眼神下移,飛快瞥了眼自己身體。

鈺卿:?

她最終被阿瀾用“有求必應”的能力趕出客房。

阿青啁啾一聲,調回鈺卿思緒。

她摸摸青鳥翅膀:“時間差不多了嗎?”

見阿青點點頭,鈺卿身形一移,便從房間窗戶翻了進去。

阿瀾已洗好出來,長發濕漉漉披散在身後,身上衣衫沾染著水汽。

阿瀾拿起一塊布巾擦著濕潤的頭發,見她從窗戶進來,微微嚇了一跳:“怎麽不走正門,從窗戶進來被人看到是會誤會的。”

鈺卿搖搖頭走過去:“無人看到。”

她將那塊布巾從阿瀾手中拿開,迎著阿瀾微微怔楞的眼神,擡手使了個法術,阿瀾周身便立即幹幹爽爽。

阿瀾回過神,避開視線:“下,下次要走正門。”

鈺卿點頭應下,瞧著她每一處動作和神情。在她註視下,少女視線不再與她交匯,身體微側,背對著她,就連距離也被悄悄拉開一些。

鈺卿眉頭微微蹙起。

自她來到凡界,令她新奇疑惑之事不少,但那些有形之物她很快就會弄懂,唯獨眼前少女總是令她捉摸不透。有時靠近,有時又避開,就像現在這樣。

此事若放在她初來凡界時,她必定不會在意。可現下她們一路同行,扶寧也說她們關系親近,應是友人。

鈺卿不明白,既是友人,為何有躲避之理。扶寧同她們也應是友人,怎不見她躲避扶寧?

這疑惑一直伴隨她到晚間休息時,阿瀾拿了一床被褥鋪在地上,似要在地上過夜。

鈺卿問道:“此間有床榻,為何還要在地上休息?”

阿瀾目光閃躲:“可是只有一張床,我們兩個人怎麽睡得下。”

見她又露出這種神情,鈺卿抿唇:“此間床榻很是寬敞。”

阿瀾仍是支支吾吾:“這床再寬敞,兩個人睡還是會擠,況且擠在一起也會很熱。”

鈺卿:……

“熱嗎?”

外面雨還沒停,就連作為半神的鈺卿也能感到一絲涼意。

她又在躲避自己,甚至罔顧事實,鈺卿心中升起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冷淡撇下一句“隨你”,便轉身背對著阿瀾躺下。

她閉上眼睛想要進入冥想,心中卻久久不能平靜。良久,她聽見身旁窸窸窣窣的聲響。

見鈺卿似乎不知為何鬧了別扭,阿瀾腦中天人交戰了好久,最終下了決心,揣著一顆不安分的心,慢慢爬上床榻,規規矩矩躺在鈺卿身邊。

她閉上眼,努力忽略身邊清雅梅香,想著其他的事來轉移註意力。

鈺卿一回頭便看見躺得筆直的少女。

好像阿青翹起的毛終於被捋直,鈺卿心中那莫名的情緒消散不少,她轉過身,端詳起少女臉龐。

好像察覺到她目光,阿瀾眼皮微動,長長的睫毛隨之輕顫。隨後她感到那抹梅香逐漸靠近她。

不知道鈺卿要做什麽,阿瀾緊張得一顆心幾乎要躍出胸膛。

一點微涼抵在眉心,隨即擴散至四肢百骸,阿瀾心神隨著那點微涼寧靜下來,漸漸沈沈睡去。

收回手指,鈺卿心中最後一點情緒徹底消失,心滿意足闔眸進入冥想。

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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