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懷中攏著一抔暗香。

阿瀾身體頓時繃緊，就連呼吸也停滯，她目光捕捉到鈺卿小巧耳垂，便倏地移開。

她不敢再看她，唯恐冒犯了她所愛慕的這位命君。

鈺卿絲毫未覺身後之人覆雜的心緒，她很快適應馬的走動，重新坐直身體。

那枝寒梅只在她懷中停留一瞬，阿瀾輕輕舒了一口氣，說不上是慶幸更多，還是失落更多。

她這才敢將目光重新放回鈺卿身上。

鈺卿看向乖順馬兒，雖依舊是一副平淡表情，可眼中卻透露著新奇意味。

阿瀾唇角露出笑意，聽得鈺卿啟唇發問：“若是想令它轉向，該如何做？”

她收起所有雜念，拉動韁繩為對方一一演示。

不同於這邊兩人的歲月靜好，扶寧那邊則顯得有些狼狽。

躲開好幾次馬後腿的蹬擊，扶寧將馬引到河邊，為馬清洗鬃毛，安撫著它的情緒，試探著往馬背上爬。如此往覆好幾次，好不容易才成功騎上這匹馬。

正當她想回頭跟那邊兩人說些什麽的時候，異變突生。

一聲巨響從地底傳來，正與扶寧昨天聽到的聲響一樣。那匹野馬登時受驚，嘶鳴一聲，前蹄高高擡起，將扶寧掀翻在河裏。

扶寧掙紮著從水中起來，那馬早已跑遠，來不及管它，她捂著痛處，忙回頭查看鈺卿二人情況。

這匹棕馬也同樣被巨響驚起，阿瀾緊緊握住韁繩，將鈺卿圈在懷裏，以防兩人掉下去。而鈺卿除卻一開始的猝不及防，很快便調回心神，捏出法決，強行將馬控制住。

那馬被一股無形力量困在原地，跑動不得，只能焦躁地不停甩動尾巴，磨著蹄子。

等它稍稍平息，阿瀾和鈺卿跳下來，拽著韁繩將馬拉向扶寧那邊。

“扶寧姐姐，你怎麽樣？”見扶寧落水，阿瀾關切問道。

“我還好，摔了一下，不礙事。”

扶寧一邊回答，一邊走上岸，擰了擰衣擺道：“昨天也是這樣一聲巨響，只是今天這聲音好像比昨天更大了。”

聽到她的話，阿瀾和鈺卿臉上表情同時凝重起來。

若這巨響另有源頭，那又會是什麽呢？

扶寧從阿瀾手中接過韁繩，安撫著焦躁不安的馬兒，擔憂地朝地面看了看，“昨天我還沒發現，今天聽上去怎麽好像是從地底下傳來的？不會是要發生地動吧。”

她話音剛落，峽谷兩邊山中突然飛起許多鳥兒，一群一群盤旋在高空之中。阿青也稍顯不安地上下飛動，啄著鈺卿衣袖。

扶寧：……

她吞咽了一下：“不會真讓我給說中了吧。”

仿佛要應和她的話似的，有細小石子震動起來，隨後整個地面都開始搖晃，許多山石從旁邊山體上滾下來。

“快跑！”暗啐了一聲自己的烏鴉嘴，扶寧喊了一句，扯住想要奔逃的馬兒，招呼兩人上馬。

此時一塊巨石從山體上滾下，直沖著三人而來。阿青急急啼鳴一聲，鈺卿立刻捏出法決，將那巨石一下子擊了個粉碎。

看到這一幕，扶寧震驚極了：“這，這是，鈺卿你……”

這不住震動著的大地並不給她驚訝的時間，隨著巨大的崩裂之聲，地面裂開一道縫隙，將扶寧阿瀾和去施法擊碎巨石的鈺卿隔開。

隨即，從那道地縫之中升騰起濃濃的瘴氣，扶寧一下子吸入一大口，頓時頭昏腦漲，四肢無力，跌坐在地上，阿瀾見狀，立即捂住口鼻去扶住她，退後幾步提醒對面的鈺卿。

“這霧氣有毒，小心！”

鈺卿揮手破開那些瘴氣，可扶寧已先支撐不住，暈倒過去。此時那道地縫越來越寬，且扶寧和阿瀾的那一邊有升高的趨勢，鈺卿欲向對面躍過去，沒料到那地縫中卻飛出一群烏鴉，擋住鈺卿去路。

說是烏鴉，可這些東西身體卻更像蝙蝠，體型也更小，末端拖著一條細長的尾巴。它們成群結隊地從地底飛出，撲向地面上的人。

鈺卿瞬間發出數百光刃，向周圍的這些東西刺過去，可這些怪東西體型小，身體敏捷，鈺卿的光刃大半都落了空。而且它們數量龐大，想要施法將它們全部控住也不是一件易事。

鈺卿應付不及，只能將這些東西往自己這邊引，高聲沖阿瀾喊道：“先離開！”

地縫兩邊落差逐漸增大，那些東西還在源源不斷地從地縫中飛出，阿瀾奮力躲避著這些怪物的攻擊，護著扶寧把她往馬上帶。

眼見著那白色身影逐漸被這些黑壓壓的怪物包圍，阿瀾心急如焚。此時一只怪物繞開阿瀾的揮打，向昏迷著的扶寧沖了過去。

那東西在觸及扶寧濕透的衣服後，“哧”的一聲，化成一縷黑煙，消弭於無形。

它們怕水！

心裏有了破解之法，阿瀾先將包袱扯開，擰成繩子將扶寧和馬綁起來，然後一巴掌打在馬屁股上，那馬早就躁動不安，現下直如離弦之箭一般飛奔逃走。

將扶寧送走，阿瀾拿起一個水囊，躲避著不斷滾落的山石，迅速跑進河水中，將自己渾身泡濕，同時灌滿水囊。顧不得停頓一刻，她重新回到地縫邊上，此時那地縫愈加變寬，兩邊落差也已有兩丈多，縫隙中露出地底下灼熱的巖漿。

阿瀾朝那白色身影大喊：“鈺卿——”

她後退幾步，猛地跑過來。

揮走幾只怪物，鈺卿回頭望去。

只見阿瀾雙臂護在面前，高高躍過那道地縫。鋪天蓋地的鴉群中，少女奮不顧身，沖她的方向跳下來。

鈺卿穩穩接住她。

顧不得再像往常一般羞澀，阿瀾直起身子抱住鈺卿，用自己的衣衫浸濕她的，那些東西便無法靠近二人，只能圍著她們打轉。

她將水囊交給鈺卿，在她耳邊道：“這些東西怕水。”

鈺卿會意，將水囊高高拋起，一道法決擲出。那水囊瞬間炸開，裏面的水也散成無數水滴，向周圍濺射出去，那些東西甫一碰到水滴，便化作黑煙。不過片刻，方才黑壓壓的鴉群便一只都不剩了。

鴉群消散那一刻，從剛剛起便持續不斷的地動也隨之停下來，地縫不再繼續擴大，一場危機暫時消解。

阿瀾被鈺卿放下來，雙腳踏上土地那一刻，她這才發現自己腿腳抖得不成樣子。脖子處也傳來一陣刺痛，好像是不知什麽時候被飛石劃了一道口子。

鈺卿看著那道傷口，擡手欲抹去那道血痕，卻只能暫時去除血跡，無法根治傷口。

她眼眸低垂：“我不會令人類傷口愈合之術。”

如平時那樣，她神情淡淡，可阿瀾卻從她所有細枝末節處，讀懂了她此刻的情緒。

她在歉疚和懊惱。

阿瀾心中一暖，沖鈺卿寬慰地笑笑：“沒事，這傷口不深，用不了多久就會好。”

不希望她繼續陷在這種情緒之中，阿瀾轉換話題：“剛剛情急之下，我將扶寧姐姐綁在馬上送走了，現在既然沒事了，我們快去找找她吧，要是出了事就不好了。”

鈺卿頷首，正欲帶著阿瀾回到地縫那邊，地底下卻再次傳來巨響。

二人低頭看去，只見那地底巖漿之上閃過一道黑影，隨後那黑影直直向上沖來，猛地撞在那裂開的地縫上。

一聲巨響，地面跟著震了震，那黑影的臉卡在地縫中覆又退去，赫然是剛剛那些烏鴉的放大版。

又是怪物？

鈺卿蹙眉思索，以往在棲靈境時，她可從未聽聞凡界有如此多的怪物作祟。

將阿瀾帶到一個安全地帶，讓阿青守在她身旁，鈺卿安頓道：“待在此處，我很快就回。”

阿瀾提醒她：“小心。”

鈺卿點點頭，折返回去，從那地縫之中翻身而下。

地下空間意外很大，地底巖漿湧動，熱氣不斷升騰而上，鈺卿停在半空中，看見那怪物正在空中盤旋，欲要像那道地縫撞去，似乎是想要沖破地面，到外界去。

怎能讓它到外界擾亂人類命理？

鈺卿先發制人，擲出數十道光刃。

可那怪物雖體型放大，敏捷程度卻絲毫不減，那些光刃只中了幾道。可就是這幾道也瞬間激怒了怪物，它發出一聲尖嘯，沖鈺卿飛來。

這怪物速度極快，鈺卿躲開它的沖擊，那怪物也緊跟著掉轉過來，緊接著又向鈺卿撞過來。

在這密集的攻勢下，鈺卿難以施展覆雜法術，只能控住怪物片刻，而且那怪物力道大得可怕，很快便能掙脫鈺卿桎梏。

“它們怕水。”

就在此時，鈺卿想到阿瀾同她說過的話。

這怪物雖體型龐大，但與那些小東西長相相同，若那些東西怕水，那……

她撐開一道結界，又向那怪物施一道控制決，同時閉上眼，放開神識，將地面上的河水往這邊引。

感應到什麽，阿瀾身邊的青鳥鳴叫一聲，阿瀾不知道這叫聲意味著什麽，擔憂地向地縫方向走了走。

只見大河生生扭轉方向，分出一道來灌進那地縫之中。河水不斷向內流入，很快，阿瀾便聽見地底下一道戛然長鳴，然後整個地表都開始震動起來，好像是那怪物正痛苦地撞擊著巖體。

河水還在往裏灌，地面從未震動地如此劇烈，但阿瀾知道，那怪物應是到了強弩之末。可饒是知道，看不到鈺卿身影，她還是不由得為鈺卿擔心。

不知過了多久，地底不再傳來怪物嘶鳴，地動也再次平息下來，阿瀾立馬張望起來。

這一片的地勢已不覆從前模樣，山石淩亂，地表斷裂，大河分成兩道，一道仍向前，另一道則拐過來，順著斷層流進縫隙之中，形成一道瀑布。

在這奇詭地貌中，阿瀾終於望見她的命君大人從那道瀑布中飛身而出，穩穩落在她面前。

她向對方露出一個笑。

幸好，她安然無恙。

順著阿瀾所指的方向，二人一路追趕，尋找扶寧蹤跡，卻遍尋不得。

看著阿瀾擔憂神色，鈺卿安慰道：“不管她現下如何，只要在山中，阿青定能找到。現下找不到，她應是已經出去了。”

阿瀾點點頭，忽然想起扶寧說過的話：“扶寧姐姐的馬識路，也許是馱著她向之前她說的那個鎮子去了。”

“我們也去那裏，說不定會跟扶寧姐姐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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