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肅已經陪著石老喝了兩壺茶，每當他要開口說什麽的時候，石老就會用一句“喝茶”把他的話堵回去。

過了很久，龍肅才終於忍不住開口，道：“石老，有件事我要和你說……”

這一句話打破了平和的氣氛，石老輕輕嘆氣，放下了手上的茶壺。

“你要說的，不就是和輪回的事情嗎？”他笑了笑，很是有些為老不尊。

“你知道？”龍肅一怔，縱然是他也有一絲尷尬。

“在這天外之境，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嗎？”石老笑了笑，給龍肅滿上茶，道：“我一直不讓你說話，你還不懂我的意思嗎？”

龍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我知道，但是我必須要說。生死最為無情，我和輪回……所以我已經不適合這個位置了。”

石老嘆氣，目光突然放遠，看著天外之境翻卷的白雲，道：“適合不適合，不是能決定的。你既然身為天尊，那就應該明白，這一切都是由天道決定的。要不要從天尊的位置上下來，也要看天道是不是同意。”

龍肅沈吟，半晌，才開口道：“石老，你早就知道這一切對嗎？”

“別忘了我也是天尊，也是這一界的主人。”石老勾了勾嘴角，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道：“所以聽我的沒錯。”

“那當初我將輪回趕出去，那時你為什麽沒有阻止我？”龍肅眉頭一皺，極有魄力的金色眼眸看著石老。

“若是我那時阻止了，你們現在又會是什麽樣子？千年時間對於我們來說不過是一眨眼而已，說不定他現在還在和你置氣，兩個人相見不相問，老死不相往來？若是輪回沒有去人群當中歷練千年，他的心智又豈會成熟，只會永遠都是跟在你後面的小孩子而已。”石老忍不住笑出聲來，道：“這都是你們的命，我不會阻止你們。”

龍肅又一次沈默，威風吹過，拂動樹葉，發出了倏倏的聲音。

“如果實在是放不下心，不如去問問天道？”石老呵呵一笑，道：“雖然天道無形無質，但是你畢竟是天尊，總能和它溝通吧？我可不希望你們兩個都走了，那這仙魔界豈不是真的要亂了？”

龍肅點了點頭，看樣子是打算回去了，卻被石老叫住。

“等你想通了，就把輪回也帶回來吧。輪回之道空置了太久，那兩個人類我怎麽看都不靠譜。”

龍肅的腳步一停，淡淡地應了一聲，衣擺下面出現龍尾，一擺就回到了雷池。忘了一眼不遠處的浮島，就往這邊偏了偏，馬上就來到了浮島之上。

慕顏夕站在湖邊，看著蔚藍的湖水發呆。

龍肅沒有上前，而是站在不遠處看著。一直到看見慕顏夕撿起石頭，扔到湖裏，將一條魚砸暈。

倒是真的很像他小時候。

龍肅這麽想著，忍不住唇角的笑意。他尋了一棵樹，靠在上面，靜靜地看著慕顏夕。而後者似乎完全沒有發現龍肅的存在一般，只是呆站在湖邊。

許久，他蹲了下來，看起來好像有一絲痛苦。

龍肅一驚，連忙上前，扶住慕顏夕的肩膀，道：“怎麽了？可是傷勢……”

“不是。”慕顏夕嘆氣，看著地面，道：“我只是覺得……自己好沒用，我……幫不了淩軒。”

龍肅怔楞，許久才道：“你是說那個人類的命格嗎？關於此事，倒也不是無解。”

慕顏夕瞪大雙眼，猛地起身結果後腦勺撞到了龍肅的下巴。

“好痛。”慕顏夕捂著腦袋又蹲了下來，龍肅也不由得擡手揉了揉下巴。

“我與赤炎談過一次，他和木青與此界同生，自然之道比我們要多得多的秘辛。”龍肅拉住慕顏夕的手臂，把他拉起來，道：“赤炎說此事有解，只是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得到而已。”

聽到這話，慕顏夕也輕松了一點，道：“怪不得剛剛淩軒急匆匆的離開了天外之境。”

他擡起眼看了龍肅一眼，道：“你去找了石老？結果如何？”

“結果……”龍肅的話頓了頓，道：“石老說我可以留下來。”

“是嗎？那就好。”慕顏夕心中的幾塊大石都被搬走了，頓時覺得輕松不少，笑了笑道：“你還是天尊，那我也算是有靠山了。”

“還不是一般的靠山。”龍肅忍不住笑了，搖了搖頭，他可是天尊，毫無疑問是這一界最大最大的靠山。

一陣風吹來，吹皺了湖面帶起了褶皺，龍肅看了看，便對慕顏夕說道：“走吧，回去吧。你的傷還沒全好，別在外面待太久了。”

“嗯，好。”

……

南方大陸，蘭絕心已經來了這裏快要一年了，而狐天更是一回來就進了密地閉關，一路上都沒有和蘭絕心說過話。

就算中間出了齊師那件事，他仿佛還在和蘭絕心置氣一般，那副樣子都讓蘭絕心有些懷疑他那時候是不是說的太過了。

雖然，他覺得他也沒有說錯。

不過拋開狐天不說，蘭絕心在狐族的族地住了許久，一開始竟然成了珍稀動物，時不時都會看到好奇的小狐貍竄過來，見一見所謂的人類。

每當想起那段日子，他就不由得苦笑。在這裏住了一段日子後，他就覺自己身上的死氣淡了許多，幸好後面淩英和凰白衣也來了，這才沒讓他徹底淪為觀賞動物。

倒是凰白衣，剛一踏上南方大陸，就被鳳凰一族帶走了。鑒於凰白衣以前對鳳凰一族做過的事情，淩英當然是死活不肯，後面還是榕尊發話，鳳凰一族也答應絕不會傷到凰白衣，淩英才不情不願地讓他們把剛長齊了毛的小鳳凰帶走了。

“絕心，淩英，榕尊要見你們。”狐幻兩根爪子推開門，雍容華貴的白色尾巴掃了掃，對房中的兩人說道。

“現在？”蘭絕心從修煉當中醒轉，有些意外的問。

“現在，還有鳳凰一族的人也去了，想來是找你們有急事。”狐幻的尾巴一晃一晃，道：“準備一下就跟我走吧。”

蘭絕心和淩英對視一眼，準備也沒什麽好準備的，就跟著狐幻來到族地中央，看到了露出地面的巨大根系。

他們駕輕就熟地踩上去，巨大的根基便開始動了起來，沒一會兒就把他們帶到了南方大陸中央的巨大榕樹上。

面前的樹幹緩緩變形，一個女性的上肢出現，樸素卻柔和的面容正是南方大陸的三大尊者之一榕尊。

她本體是一顆榕樹，資質並不算好，但是卻是除了幾位天尊以外資格最老的尊者。

“你們來了？”她開中，微笑著看著蘭絕心和淩英。而正在這時，兩聲悅耳的啼鳴想起，兩道火紅的身影飛了上來，落在一根樹枝上化作兩個人影，火紅的眼睛，證明了他們的身份。

“凰兒！”看到一個人抱著受傷的小鳳凰，淩英上前一步，狠狠地瞪著兩人，道：“你們對他做了什麽？”

“凰白衣本來破壞我族戒律，吞食同族鳳珠。這本事十惡不赦的大罪，但是既然他已經落到這副樣子，那懲戒就算了。”鳳凰一族的族長凰羽天瞥了淩英一眼，道：“可是他畢竟背負同族血孽，我們可是花了一番大工夫才將血孽從他體內抽出來。若非如此，他以後不知道會長成什麽呢。”

說完，凰羽天身邊的女子便捧著有些懨懨的凰白衣走到淩英身邊，道：“他年紀太小，若是在外界，容易被紅塵孽障沾染，只是見不到你，他總是不停地哭鬧，只能請你一起去我們的梧桐祖樹。”

淩英擔心的看了一眼凰白衣，又看了蘭絕心一眼，還是點了點頭。

在這南方大陸，他們都還是安全的。

凰羽天走到蘭絕心面前，左右看了看，道：“你身上有一對鳳凰骨翼，還有一只鳳凰眼。那是我族人遺骨，能否歸還？”

蘭絕心一怔，飛升仙魔界之後他的鳳凰翼也很少用了，而且還一直在努力把鳳凰翼和自己的琵琶骨分離出來，若是要還回去也沒什麽。

但是就在他快要張嘴答應的時候，榕尊卻開口了。

“凰族長稍安勿躁，他體內的鳳凰翼和鳳凰眼有其他用處，等我和他談過，我再向你解釋。”榕尊柔和一笑，說出來的話卻不容置疑。

凰羽天躊躇一會兒，還是沖著榕尊點頭，帶著女子和淩英先離去了。只留下蘭絕心錯愕地看著榕尊。

榕尊居然有話要對他說？

榕尊的身體緩緩降下，木雕一樣的眼睛看著蘭絕心，許久，她突然開口道：“看到你，就證明那個傳聞不假啊。”

“傳聞？”蘭絕心驚訝。

“傳聞，一個……相當久遠的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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