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老又拿出了他那套奇特的茶具招待客人，而不速之客正是因緣天尊。

“你怎麽跑到我這裏來了？”石老嘆氣，無奈看著美婦人，一擡手一座石桌一個石凳就出現了。

“龍肅躲到我那裏去了，那樣子實在是讓人看著難受，我就只能來你這躲躲了。”因緣天尊在凳子上坐下，有些唏噓地說道：“看樣子，輪回似乎做了什麽，龍肅的因緣線突然變得劇烈了很多。”

“應該是吧。”石老意味深長地說，所有的事情都瞞不過他的眼睛，但是他卻不說。

“又賣關子……”美婦人瞪了石老一眼，不滿地嘟囔了一句，隨後說道：“不過說起來，讓龍肅和輪回這樣下去沒有問題嗎？畢竟我們是天尊……”

“怎麽會有問題呢？說是我們主掌天道，但是天道卻永遠都是自行運轉的。就算輪回被放逐下界，輪回之道也沒有癱瘓，由此可見天尊並不是天道運行所必須的。如果說一定要絕對的公允，那麽……我們又為何會有自己的神智？”石老微微一笑，蒼老的眼眸中睿智沈穩。

“既然有了自己的神智，那擁有七情六欲是遲早的事情。龍肅只是自己鉆了牛角尖而已。”

“這倒也是，他就是這樣的性格。若是要讓他承認可非常不容易。”美婦嘆氣，倒是比龍肅看得開，“要不要我們幫個忙？”

“不用，這種事情，外人幫的太多反而容易弄巧成拙，這是他們的因緣，就由他們自己來處理吧。”石老輕輕搖頭，苦笑道：“看來人的確是老了，居然也喜歡這些家長裏短的事情。唉……老了就喜歡多管閑事啊。”

“但是我剛剛給了輪回消息，讓他去我那裏取一味特殊的藥材。”因緣天尊有些無辜地開口，“我給他說，是老花給我的，對他的傷很有好處的藥材，讓他道我那裏去取。”

“那為什麽你會在這裏？真有那種藥材？”石老眉頭一挑，有些無奈地問。

“怎麽可能有？我只是想找個理由把輪回叫過來而已。”因緣天尊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怎麽看都十分猥瑣。

石老無語凝咽，半晌，他才開口，道：“比起我，我覺得你更多管閑事。”

因緣天尊毫不在意，只是在估摸著時間，算著要什麽時候回去看好戲。

……

而在因緣天尊的住處，慕顏夕和龍肅兩個人無言對望，一人雖然驚訝但並不意外，而一人卻驚訝到了極致。

“還真是巧啊。”慕顏夕左右看了看，神識一掃沒有發現因緣天尊，便苦笑道：“還是說不是巧合？而是人為？”

“為什麽你會在這裏？”龍肅總算從驚訝當中回過神，訥訥地問道。

“我被因緣叫過來的，說有什麽藥材……”慕顏夕的話一頓，漂亮妖艷的臉上滿是無奈，“看來是被耍弄了一通啊。”

“是嗎？”龍肅回了一句，然後兩個人就陷入了沈默。

讓人心中不安的沈默。

“龍肅……”最終先開口的還是慕顏夕，他看著龍肅，察覺到他開口的時候後者的身體明顯一僵。

“上一次我說的話……你能給我一個答覆嗎？”慕顏夕小聲的問，小心翼翼的樣子讓人心中微疼。

“輪回你這一次回來……不是為了這種事吧？而是為了那天道……”龍肅試圖轉移話題，但是卻被慕顏夕打斷。

“天道、天尊我都不在乎，我只想要你一個回覆。”慕顏夕搖頭，執著地看著龍肅，說道。

龍肅無比頭疼，若是慕顏夕是為了天尊之為回來倒還好了，可是他卻說那不重要……根本不給他任何回避問題的機會。

“我……”沈默許久，龍肅張了張嘴，卻滿是猶豫不定，他是高傲冷漠，但是卻也有一個優點。

他從不說謊，因為那是人類才會有的行為。

“我也不知道，不知道該怎麽說……”龍肅開口，一直都是居高臨下高傲睥睨的金色眼眸裏流露出猶豫，“所以我……不能回答你。”

龍肅原本以為這麽說能稍微冷卻一下慕顏夕的熱情，但是出乎意料的卻是，慕顏夕反而笑了。

“你沒有馬上拒絕，這就足夠了，我已經很高興了。”他笑了笑，知道這是因緣天尊安排的一次巧合，就沒有再這裏等她回來了，而是徑直回了自己的洞府。

看著慕顏夕還有些虛弱的背影，龍肅怔楞，隨即……他強壓下自己想要擁抱他的沖動。

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到底哪裏變得奇怪了？若是能知道，若是能變回成以前那樣……多好？

不由自主地，龍肅開始後悔當年為什麽要將慕顏夕放逐下界了。

……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一直被苗寒忘記了的黑衣人卻來了。

帶著一隊全黑的人馬，擡著一頂轎子，仿佛被陰沈詭異的空氣籠罩著的奇怪隊伍來到了藥師谷。他們仿佛是從冥府而來，面戴面紗，一身黑衣，身高體型都相當相似，站在苗寒面前的時候，讓人覺得這些都不像是真人一樣。

苗寒愕然，感到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冰冷了一分，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苗谷主。”之前曾和苗寒有過一面之緣的男子開口，另外兩個完全不像是真人的黑衣人掀開轎簾，扶出了一個顫顫巍巍的人。

不高，也是全身被黑衣黑紗覆蓋根本看不到一寸裸露的皮膚，但是察覺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暮氣，苗寒便確定這人年紀一定不小。

“這是我家老祖宗，請苗谷主看看吧。”黑衣老人被扶著坐到了椅子上，帶著黑色手套的手被輕輕放到了軟枕上，露出了一截手腕。

看著那截手腕，苗寒那種怪異的感覺愈發強烈。

蒼白、死白都無法形容。在皮膚下面的血管顏色鐵青，根本感受不到一點活著的氣息。

苗寒往另外的座位上一坐，伸手輕輕搭上老人的脈搏，過了一會兒臉色漸漸地變了，手指不由得用了用力有些不敢相信。

這老人……根本就沒有脈搏！

他收回手，有些不信邪的伸手去摸老人的脖子。他這個動作惹來了一直像是影子一般站在老者背後的兩個黑衣人仿佛觸電一樣拔劍出鞘，冰冷的劍鋒已經抵到苗寒的脖子上。

苗寒才意識到他這個動作不是對一個初次見面的人能夠做的，脖子乃是要害，就算他是醫師，也不該有此冒失行動。

也是因為被老人的身體狀況嚇了一跳他才會這麽做。

他正打算收回手，卻看到老者擡起了手，輕輕擺了擺。他身後的兩個黑衣人才還劍入鞘，又仿佛兩個影子一樣站在老人身後。

“族人無禮，冒犯了谷主。”老人第一次開口說話，聲音沙啞，仿佛幹涸了許久的龜裂河床。

“無妨。”苗寒猶豫了一下，老人這個動作的意思，就是允許自己碰他的脖子嗎？

他試探著把手指探進黑紗當中，碰到了老者的脖子。觸手冰寒，而且……真的感覺不到一點點脈搏。

他坐回椅子上，看著之前曾經來過藥師谷一次的黑衣影子，道：“這位病人……可是煉什麽特殊功法？亦或是受過特殊的傷？我探不出他的脈搏。”

“谷主明見。老祖宗曾經受過玄冥封脈掌一擊，從此體內經脈淤積，已數百年不曾有過脈搏心跳了。”黑衣人的話驗證了苗寒的猜測，也讓他大吃了一驚。

在這個世界，居然還有人能數百年沒有心跳都不死？

苗寒沈吟許久，便去開了方子，裏面的藥材有不少都十分罕見。黑衣男子接過方子，細細詢問過後，便千恩萬謝地帶著這一隊像是影子一樣的黑衣人馬離開了。

苗寒呆坐在房中許久，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有種心寒的感覺。

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的感覺。

黑衣人馬離開了藥師谷，沒一會兒就已經消失在雲端。黑衣人拉開轎簾，問那黑衣老者。

“老祖宗，您覺得如何？”

“就是這小娃兒嗎？”老者的手輕輕摩挲著另一只手的手背，道：“煉的功法，可是萬花毒經？也不像，想來是做了些變動……”

老者像是自言自語，伸手摘下了手套，才發現他的手已經幹枯的只剩下骨頭和覆蓋在上面的薄薄的一層皮。

像是幹屍一般。

“不錯，那身體……不錯……”老者笑了起來，道：“我也受夠了，這麽衰老的身體。”

“是。”黑衣男子恭敬的回答，一行人便像是幻影一樣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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