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開始有意識的時候，都不知道已經存在了多少年了。

他醒過來，碩大的金色眼眸掃視著自己巨大的身軀，迷茫的看著那蒼茫的天地。

到底是為了什麽而誕生的？他不知道，卻有一種模糊的感覺。他是掌管這片天地的人，但是卻不知道如何下手。

只是那時，他在不遠處發現了一枚小小的蛋，由天地靈氣凝結而成，他把巨大的頭顱湊過去，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尚未出生的小生命，比量了一下，發現這個蛋實在是太小了，還不如他的一根絨毛。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就是這脆弱的小家夥，讓他生出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一種軟軟的，像是天空飄過的雲彩一樣的感覺。

時間毫無意義地流逝，他卻第一次察覺到了時間流逝，他期待著，那個從未見過的小生命破殼而出的時候。

終於等到它出生，纖細的身軀，美麗的白色鱗片，還有剛出生時那種純然，都讓他心中那種奇怪的感覺變得愈發深重。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後，他才明白那種感覺……是一種名為感動的感情。

他把頭顱探過去，雖然無意驚嚇它，但是過於龐大的身體還是讓小家夥嚇壞了。它蜷縮了起來，瑟瑟發抖，而他卻無可奈何。

一直到石老來到，抱起身上殘留的蛋液都幹透了，鱗片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目光芒的小白蛇，將它放在他的鼻尖上，正好能讓他看得清楚。

“生死，這是新生的天道輪回，就交給你照顧了。”石老的手輕輕摸了摸白蛇的腦袋，道：“可別嚇壞他了。”

“輪回？”他沒有開口，聲音卻響了起來，雖然已經極力壓低，但是依然猶如雷鳴一般轟然作響。

石老走了，留下手足無措的生死和新生的輪回。

他動都不敢動，生怕又嚇到這個纖弱的小家夥，不知道過了多久，白蛇才怯生生地擡起腦袋，吐出蛇信輕輕的掃過他的鼻尖，然後才一點一點地趴下來，不確定趴在他的鼻尖上。

感覺有些癢。

這就是他們第一次接觸時，龍肅的感覺。

……

坐在窗邊的男子腦袋突然點了點，睜開金色的眼眸望向窗外秀美的景色，才發現自己居然睡著了。

多少年不曾這樣小憩一會兒，輪回剛剛回來，自己便……龍肅的臉色微微沈重，腦海中卻突然閃過去接輪回回來的時候，他狠狠地瞪著自己的目光，抓著自己的手摁在他的胸口，那時候感受到的他掌心的溫度。

龍肅擡起手，看著被慕顏夕抓過的手腕，臉色變得愈發沈重。

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他都不會答應讓輪回回到天道之位的，已經和人類糾纏不清的他，沒有這個資格……他起身，打算回到雷池去。但是剛剛到半路上，卻發現不遠處已經空置了許久的洞府傳來了聲息。

那是輪回以前住的地方，距離他的雷池，不過十幾裏之遙，以他們本體的大小來看，不過是伸個腦袋就能到的距離。

但是現如今，這個距離，卻憑空讓他覺得心中難受。

他猶豫了一下，擡起頭望向洞府那邊，卻發現人形的輪回趴在浮島的石桌上，而另一邊那個不知道叫淩什麽的人類正在數落他。

龍肅的眉頭一皺，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心裏有些不舒服，但是比起這種不舒服，他更不願意和輪回說話。

因為輪回的態度，一定又會是以爭吵結束吧。

他想了一會兒，還是回到雷池當中，假裝沒有發現慕顏夕已經回來的這個事實。

而慕顏夕此時的樣子有些苦逼，他趴在桌上，雙手捂著耳朵，發出沈悶的聲音。

“這都是石老告訴我的，所以你快點告訴我你們倆的誤會是啥，我才好決定怎麽幫你，要不然又要繞遠路……”淩軒滔滔不絕，說話的速度快的像是機關槍，說得慕顏夕連插口的機會都沒有。

“石老居然把這件事告訴你？他到底想要把你牽扯到多深？”慕顏夕的額頭抵著石桌，眼角瞄到不遠處擦拭白墨的風絕情，瞇起眼便發現他的耳朵裏塞著棉花。

靠！

不知道為什麽，慕顏夕覺得心中一陣不爽，淩軒怎麽這麽嘮叨？還有石老怎麽能把這件事告訴淩軒？這不是讓他更加沒有辦法從這件事裏脫身了嗎？虧他之前還煽那麽多情，這不就全白費了嗎？

他在自暴自棄地想著，手指在石桌上輕劃，一直到淩軒狠狠地拍了石桌，問他到底有沒有在聽他才回過神來。

“呃……這個……”慕顏夕試圖顧左右而言他，卻被淩軒的目光逼得沒有辦法轉移話題。

半晌，他才嘆了一口氣，道：“唉……我只是，不太想把你們牽扯進來而已。這是我和龍肅的事情，若是認真起來，你們都插不進手，也是為了你們……”

“啪！”

清脆的聲音響起，慕顏夕的臉頰突然多了一片紅腫，風絕情也是一怔，將實現轉了過來，便看到被一巴掌甩的從石凳上掉下去的慕顏夕。

慕顏夕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甚至無法想象淩軒居然會做出這種事情。

無論是他，還是風絕情。

淩軒一向心善，對敵人也許會很狠，但是只要是和他有些關系的人，他都不會坐視不理。

更別提，他居然會扇人耳光，而且……打得還是慕顏夕。

一時間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起來，一直到淩軒走到慕顏夕身邊，騎上他，狠狠地壓上去，雙手抓住慕顏夕的衣襟狠狠地把他拉起來。

“你給我清醒一點！你以為現在這種狀況我們還能抽身而退嗎？不對！從認識你之後，你覺得我還能袖手旁觀嗎？一直說什麽插不上手插不上手煩死了！你以為你是誰？不過是一只落魄神獸而已！沒有我你甚至連仙魔界都回不來！”

淩軒看起來是真的生氣了，一張清秀的臉漲得通紅，死死地拽著慕顏夕的衣襟，狠狠地讓他的背撞上地面，發出沈悶的聲音，憤怒地說道：“你說我插不上手，我們插不上手，只要安靜的和你分別就好了！你說這話的時候就沒有想過我們是怎麽想的嗎？混蛋慕顏夕！”

慕顏夕好像一直沒能反應過來一樣，只是楞楞地看著淩軒。

“你就沒有想過找人幫忙嗎？你以為你是誰？”淩軒再一次問了這個問題，不再抓著慕顏夕，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道：“從到了仙魔界之後，你就很奇怪了，天尊了不起啊？天道就沒有七情六欲了嗎？”

風絕情走過來，拉起淩軒，抱在懷中輕拍他的後背，目光瞥了總算回過神的慕顏夕，冷淡地說了一句。

“活該。”

慕顏夕一怔，頓時覺得鼻尖有些發酸。

自從回到仙魔界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會有被帶回來的一天。他從沒想過找人幫忙，他也不想讓淩軒他們牽扯進來。

他不是沒有七情六欲，只是……真的不想要拖累淩軒他們而已。但是被淩軒甩了一巴掌之後，他卻……突然感到有些高興。

沈默了許久，慕顏夕才苦笑出聲，有些狼狽地起身，或許是因為回到了這裏，他的心境也有些波動，也沒有發現淩軒的些許異常。

他輕輕地揉了揉發腫的臉，道：“對不起……之前，是我錯了。”

話音一落，凝重的空氣這才輕松了一點。

慕顏夕重新在石凳上坐下，道：“事情要從很久以前講起，我是龍肅帶大的，以前的時候，他就是我的兄長。”

慕顏夕望了一眼雷池上彌漫的黑雲，道：“你也看得到，這個距離，不過是我們動一動身體就能碰到的距離，我們以前的關系就是這樣的。一直到人類開始出現，我和他才出現了第一次分歧……”

“分歧。”淩軒在另一邊坐下，深呼吸幾口氣壓下剛剛的失控。

“其實也不算什麽，這種分歧以前我們也有過。只是他討厭人類，而我卻十分好奇而已。”慕顏夕陷入了沈思，露出了無奈的苦笑。

“但是這種分歧到了後面卻因為一個誤闖的人類而爆發了，那……”慕顏夕停頓了一下，算了一會兒，道：“應該是一千多年以前的事了，一個人類無意中闖進了天外之境，那人……就叫做慕顏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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