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軒的話音剛落，空氣為之一變，幾乎所有人都在下意識間對沅陵擺出了防備的姿態。在場的所有人除了引發這個狀況的罪魁禍首淩軒以外都是高階渡劫期高手，如此壓力壓向沅陵，幾乎看得到他的膝蓋在微微顫抖。

“你胡說！”沅陵兇狠地罵道，矛頭直指淩軒，道：“你一個散修不要在這裏挑撥離間！玄宗主，我絕對是清白的！”

玄昊猶豫了起來，有些兩難。笑面雖然是散修，但是其重要性不言而喻，畢竟現在仙雲城裏等著他救的人數不勝數。可是沅陵也不是能輕易放棄的，他是玉虛門的掌門，也是他玄昊控制玉虛門的最好傀儡。

但是有一人先於他動手。

青鴻滑過，沅陵臉上愕然的神色定格，腦袋從脖子上滑了下來，血噴濺出來，而夾雜在血花中，一只深紅發黑的長蟲飛了出來。

伽蘭劍轉過身，劍氣將噬心血蠱絞碎，回到葉清揚身邊。

淩軒有些驚訝，因為葉清揚在他心中一直都是和腦殘劃等號的，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如此殺伐果決的樣子，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家夥還是有些小帥的。

“宗主，我們沒有時間了。”一旁垂手而立的水陌冷冷開口，道：“諸位師弟都帶著門內弟子在外廝殺，宗主你必須盡快做決斷。玉虛門……要怎麽處理？”

玄昊臉色陰沈如水，但是事已至此，他的確要盡快做出決斷。

“顧不得那麽多了，全部斬殺，一個不留！”猶豫只是一瞬間，玄昊馬上表現出了符合他身份的果決，“趁現在還有餘力，會同清風觀一同，城中所有玉虛門弟子盡數斬殺！”

劍宗一傳令弟子馬上下去傳令，玄昊也一言不發地離開，要到外面去看看情況。葉清揚握住伽蘭劍，甩掉上面的血汙，對淩軒道：“外面有我們，你在城內務必要保護好自己。”

“放心，我怕死的很。”安慰了一下葉清揚，淩軒將風絕情和大批散修已經往這邊趕的事情告訴了他，後者聞言，眉宇間的憂愁淡了一些。

葉清揚也正打算出戰，身為劍帝，身先士卒有提升士氣的作用。但是卻突然想起了上一次淩軒問他的問題，做出了讓他後悔了很久很久的事情。

他想了一下，對淩軒低聲說道：“上次你問我的問題，可以問水師兄，他應該比我更了解。”

淩軒和一旁聽到他們談話的水陌都楞了一下，看著葉清揚離開，水陌冷漠的眉動了動，對淩軒道：“你想問什麽？”

看上去很是不耐煩，但淩軒卻知道水陌定會很耐心的回答自己的問題，或許是因為自己救了大把劍宗弟子，他覺得欠了自己人情的緣故，甚至有可能是因為雪丞的緣故，總而言之，淩軒覺得水陌對自己的態度好了不少。

起碼不像以前遠遠見過那樣對魔修那般敵視的樣子。

淩軒猶豫了，其實這兩天忙的沒空想，而且他也覺得自己應該相信風絕情，不要老是亂想，從某種程度來說，自己也挺不尊重風絕情的。

“有話快說。”水陌眉頭一皺，不知道淩軒磨嘰什麽。

淩軒更無奈了，這種狀況下就只能說了。他便支支吾吾地把當日自己問過葉清揚的話再問了水陌一次。反正也沒什麽，水陌也一定會認為自己的想法是多餘的。

“嗯？你和絕情魔帝在一起這麽多年，他都沒有將那件事告訴過你嗎？”出乎淩軒的意料，水陌的回答意味著其中確有隱情。

“什麽事？”淩軒心中一沈，忽然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問？不問出來該多好？倘若水陌說出了什麽……自己就沒有逃避的餘地了。

不知道是淩軒的表情掩飾的太好，還是水陌沒有發現，他繼續說道：“清揚不知道這件事也是正常，當時他正在閉關，這件事風頭都過去了他才出關，自然不清楚始末。當年風絕情尚未渡劫，還是化神期。卻已經有了一個劍過無情的名號，就是因為他當時殺上魔宗忘情宮，連斬十三位渡劫高手得來的。”

淩軒一言不發，認真的聽著水陌說。忘情宮他還是記得的，也是一個傳承上千年的魔域大宗門，甚至可以說是花天魔境的前身。只不過雖然都是只收女子的門派，可是花天魔境比起忘情宮可差得遠了。

“當然，這些都是傳聞，當時我也在準備渡劫，並非親眼所見，有些話要不要聽進去你最好自己選擇。”水陌好像突然註意到自己要說的話似乎在破壞淩軒和風絕情的夫夫關系，便說道：“據說，當時絕情魔帝猶如羅剎，不過化神修為，僅憑一雙陰陽雙煞劍，渡劫期在他面前竟然也難有數合之敵，一直殺到忘情宮正宮之前，才被忘情宮主擋下。因此，絕情魔帝才會在修為達到渡劫之前便已經被世人稱為魔帝，並有了劍過無情的名號。”

水陌頓了一下，關於接下來的話要不要說罕見的猶豫了起來，但是這件事並不算是秘密，只要年紀大一些的人都知道，他也就沒有再瞞。他薄薄的雙唇開口，在淩軒眼中像是某種宣判。

“而讓絕情魔帝發狂至此的緣故，是一個名為煙雨的女人的死。”

淩軒的瞳孔皺縮，痛恨自己為什麽那麽無聊陪著女朋友看過那麽多的韓劇愛情片，不過是將“發狂”和“女人”兩個詞組合在一起，自己為什麽就會腦補出那麽多糟糕之極的劇情？

又不一定是自己想象的那種關系，再說……那個煙雨不是已經死了嗎？

“那個煙雨是誰？”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淩軒平靜的語氣下隱藏著滔天的波瀾。

水陌也開始後悔了，他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尤其是透過那面具的留空，看到淩軒木然的雙眼的時候，他心中頓時充斥著愧疚。

“煙雨……是奉命照顧年幼的絕情魔帝的人。因為也是罕見的美人，當時也有不少傳聞，說她說是魔宗前任宗主準備的絕情魔帝的道侶人選。當然，這些都是傳聞而已！而且煙雨現在已經死了，死了五十多年了。”水陌不由得加強了語氣，尤其是想要強調這些都是傳聞，非常不可信。

淩軒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只是看起來還算冷靜，仿佛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語氣一如往常的輕松，道：“原來是這樣。我手裏還有些事，先走了。幾位劍帝在前線務必要小心，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不是嗎？”

說完，淩軒便拱了拱手離開，只是那背影怎麽看，都好像在逃跑。

水陌伸出手好像想要叫住他，但是手臂卻僵在了半空，不知道從何開口。

淩軒大腦空白的在仙雲城中行走，腳步越來越快， 後面更是跑了起來。跑回了自己分配到的房間，淩軒猛地將房門關上。

沒有任何理由的，他就知道那日和風絕情一起走的人就是煙雨，或者和煙雨有關系的人。

自己不該這麽受打擊的，不過是和可能是前女友的人一起走而已，自己不應該這麽多想的。認識之前，風絕情絕色侍妾十幾人，自己就算桃花再爛，也有幾個前女友。

大家彼此彼此而已。煙雨可能是風絕情的第一個女人也說不定，男人會為自己第一個女人的死發狂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自己當年不也因為和初戀女友分手而沈溺在酒精裏好幾天嗎？

可是……

可是……

淩軒的嘴角抿起，隨即開始顫抖，脆弱的讓人心疼。他深吸一口氣吐出，然後露出自嘲的笑，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臉。

自己這是怎麽了？為什麽那種不安一出現就無法抑制？

他下意識的捏住耳朵上的雙生音石，便馬上能夠聽到另一頭傳來趕路的風塵聲音。

“軒？怎麽了？”風絕情察覺到了淩軒在聯絡他，生怕是出了什麽事，語氣緊張。

音石另一頭沈默了許久，只能聽到淩軒輕微的呼吸聲，風絕情心中泛起不安，仿佛已經知道了淩軒想說的話。

“那個人……是煙雨嗎？”心中有無數想問的問題，但是雙唇張開又合上，最後問出口的，卻是這句話。

風絕情怔楞，就連趕路的速度一時間都降低了下來。

“你知道了？”他開口，心中不知道是輕松了還是更加擔憂。

“我要一個解釋。”淩軒開口，語氣平靜的讓人覺得可怕。風絕情也感到可怕，他卻是怕淩軒會因此受傷逃開，於是他堅定了語氣。

“你等我。”

淩軒捏著雙生音石的手無力垂下，他咬緊了下唇，眼睛藏在留海的陰影下，只能看到他的雙唇不停地顫抖。

若是走近看，便會發現他的眼睛在紅色和黑色之間不斷變換，他的手腕上出現了奇怪的紋樣，看起來……居然和淩軒的元嬰一模一樣。

這時，一直安靜呆在淩軒手腕上的白蛇突然伸長，化作一個下半身蛇身，上半身人身的生物，緊緊地勒著淩軒的身體，幾乎要把他勒到窒息一般。

慕顏夕連完全變成人身的時間都沒有，雙手用力的抓著淩軒，吼道：“淩軒！冷靜一點！別忘了你自己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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