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大哥你為什麽……”那是一個春光明媚的日子，但是在嚴書玉眼中卻如寒冬。

“為什麽？”記憶中那面目中正嚴肅的人冷笑一聲，一把把年紀尚小的弟弟推的後退一步，輕蔑道：“庶子就是庶子，就算父親喜愛你又如何？我是嫡子，你只能給我頂罪而已！”

“大哥你是故意的嗎？為什麽？我無意和你爭那些東西……”

“你說你無意我會相信嗎？天賦好那又有什麽用？哼！趕緊和你母親和妹妹滾吧！別臟了將軍府的地方！”

……

“大人您可真是好運氣，今日我家這小倌可是第一次，就是年紀小了點，如果不是大人你對他格外青眼相待，我們家本來沒打算讓他這麽早接客的。”

“哈哈。年紀小好！我就喜歡年紀小！”

“大人還請手下溫柔些，他還是雛兒。”

“我可是你這裏的老客人了，我下手自然是有分寸的。”

“那倒是那倒是！”

……

“嗚……”少年咬住床單，承受著超過了他身體承受極限的劇烈運動。很想吐，但是卻什麽都做不了。只有淚水從他的眼眸中無聲滑落。

好恨……

嚴家！

……

看到駿馬上那身穿銀甲的男子之後，這些永遠都不願意再想起的記憶充斥了花絕愛的腦海。他的身體顫抖了起來，頭疼的好像裏面都是滿滿的玻璃渣子，束發的紅色緞帶散開，長發隨著大紅衣袍的鼓動而動。

“唔啊啊啊……”他擡手捂住腦袋，鮮紅的雙唇顫抖著張開，發出破碎斷裂的聲音。

“嚴……”花絕愛的眼睛充血，一頭黑發散亂，如來自冥府的惡鬼兇靈。

“嚴書華！！！！！！！”他厲聲長嘯，法力震蕩聲音遠遠地飄出，甚至飄到了劍宗和無極魔宗的駐地。

劍宗老者一驚，扭頭去望向城中，似乎無法想象那個張揚淩厲的絕愛魔帝居然也會發出這樣像是陷入絕境的困獸一般的悲鳴。

“爺爺！”瓔珞有些害怕，抱住老者的手臂。

“長老！”隨行的劍宗弟子沖進來，“是城南傳來的，我們……”

“不動！那是無極魔宗的事，我們不插手。”老者氣定神閑地開口，把弟子們的躍躍欲試壓了下去。

而另外一邊，蘭絕心和唐無壽正打算從別宮出發就聽到了花絕愛的悲鳴，頓時都是臉色一變，改變了方向去找瘋老和墨老。

花絕愛八劫的修為，憑他們兩個壓不住。

……

“嚴書華！嚴書華！嚴書華！嚴書華……”花絕愛抱著腦袋，好像瘋癲了一般，眼睛失焦居然流出了淚水。

這幅模樣，讓見慣了他妖媚淩厲模樣的淩軒都無比驚訝。

“我好恨……嚴家……”花絕愛緩緩浮起，浮到將軍府上空。喃喃自語，卻永遠在重覆著兩個詞。

“嚴家。嚴書華……嚴家。嚴書華……”

花絕愛的身體晃了晃，像是牽線木偶，驀地擡起頭，那通紅的雙眼無比可怕。

“好一個嚴家！好一個將軍府！”花絕愛長嘯，猶如杜絕啼血般淒厲，嘴角有一絲血跡落下，居然因為剛剛法力的劇烈激蕩而傷到了自己。

他擡起手，紅色的寬大袖袍鼓蕩，一匹匹紅色錦緞從他袖中竄出，像是切豆腐一樣切入地面，在地面下織網把整個將軍府擡了起來。

花絕愛淩亂的黑發翻飛，通紅的眼睛滿是瘋狂恨意。他向上虛托的手猛地一翻，被數量眾多的紅錦托起的將軍府便被整個反了過來，砸到了地上。

裏面的人，十有八九是活不了了。

花絕愛粗喘幾口氣，低頭看了一眼還在安撫受驚的馬的銀甲騎士，突然轉了一個方向，朝著城外飛去。

那血一樣的顏色消失沒多久，風絕情便到了，蘭絕心和瘋老也前後腳到了，一看淩軒臉上還殘留著驚恐的神色，再看看被整個翻轉過來的將軍府，就知道了大概發生了什麽。

“瘋老，我們趕緊追！”蘭絕心心中一沈，連忙說道。

“你要去嗎？”風絕情看著正在一點一點緩過勁的淩軒，問道。

“去。雖然我不知道我能做到什麽。”淩軒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飛快的心跳停下來，便看到一直跟著花絕愛不離身的啞奴一步一步走進那同樣一臉驚恐戒備的銀甲騎士，從來都是緊閉的雙唇張了張。

“真像。像極了大哥……”

銀甲騎士一臉不明所以，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卻見到這群奇怪的人已經離開。

經啞奴指點，一行人徑直飛向了城外一個陵園。

那裏是鄴城有名的將軍墓，每年清明，都會有無數民眾自發前去掃墓拜祭，在鄴城也算是一大佳聞，淩軒也有考慮過要不要參觀一下這在他那個時代絕對無法見到的盛景。

畢竟在他那個時代，還真沒有見過什麽官員能得此殊榮，所以他對世襲鎮國侯和大將軍的嚴家還是抱有一絲好感的。

可是，他卻沒有想到，這看起來中正寬厚，號稱待兵如子的嚴家，卻做出過這樣的事情。

趕到將軍墓，那裏早已一片狼藉。

陵寢被掀開，露出地宮和墓室。花絕愛浮在半空中，瞪著雙眼看著紅色綢布將棺槨拖出來，厚重的棺木被扔在地上，摔開露出了一具具並未腐壞甚至栩栩如生的屍首。

但花絕愛視若不見，執著的在找著什麽什麽。

終於，他的呼吸顫了一下，沾染了塵土變得臟汙的紅色綢布拖出了兩副棺槨，一個上面寫著第三代鎮國侯嚴青，另一個上面寫著第四代鎮國侯……嚴書華。

花絕愛呆呆地看著這兩副棺槨，突然笑了，笑的癡狂，眼中卻有壓不住的淚。大紅的衣袍翻飛，像是開到茶蘼，艷極了，也快要雕落了。

“好久不見了，大哥。好久不見了，父親。”花絕愛癡癡的笑，紅色綢布削開了棺槨，露出了裏面的屍體。

嚴家家主，歷來都是戰死沙場。

嚴青死時48歲，嚴書華死時37歲。

眉目依稀，和一般花絕愛被趕出去頂罪時一模一樣，如同刀削石刻浸滿鮮血深深印入他心中的樣貌。

“兩百年不見了，你們享盡了榮華富貴世人敬仰，如今卻成了兩具屍體。”花絕愛落地，站在兩具大開的棺槨前，聲音平靜的可怕：“我受盡屈辱，甚至淪落風月之地任人狎玩，但我還活著，活的好好的。”

“我……”被咬出血的雙唇塗抹著血的顏色，花絕愛笑著，呀哭著，“我恨你們。恨嚴家。恨整個武臺。”

“原本我以為兩百年的時間足夠我看開這件事，但似乎不行。”花絕愛自嘲一笑，滿是落寞悲哀卻也淒美不已。

“我不能再殺你們一次洩憤，也不能窮碧落下黃泉去找你們的魂魄，但上天還是照顧我的，把你們的屍身保留了下來。”花絕愛擡起手，紅色的綢布便好像他手臂的延伸一樣擡起。

蘭絕心一行人總算趕到，見到這一幕卻說不出話來。

花絕愛要做什麽他們都猜到了，可是他們卻不得不制止他。縱然鞭屍一通能讓花絕愛心中的恨得以發洩，但卻只會讓他心中心魔愈發厲害，只怕會引來被他騙過去的心魔劫再次降臨。

“二師兄！不可！”蘭絕心大喊，希望能夠制止得了他。

“絕心，不要多說了。”花絕愛搖了搖頭，黑色的發和紅色衣袍都不在浮動，平靜的絕望。

“我現在很冷靜，你不用多說。縱然心魔劫再降，過不了，那也是我的命。”他緩緩開口，隱藏著極深的悲愴。

“絕對不行！若你要鞭屍洩憤我不攔著！但起碼也等著我們做好準備，讓宗裏送來固心丹，否則……”

“不用了！”花絕愛驀地提高音量大喊，搖了搖頭，道：“我只求……別攔著我。”

“怎麽可能不攔著你？難道我們眼睜睜看你魂飛魄散嗎？”唐無壽上前一步，卻被一匹匹紅綢擋住。

“不要多說了，瘋老，我們兩個一起出手。”風絕情行動最為直接，陰陽雙煞劍出鞘，就要和一旁一臉焦急的瘋老一同出手制服花絕愛。

“你們若是敢過來，我便自絕於此！”花絕愛轉過頭，淩厲的眼眸一掃，卻讓風絕情和瘋老的動作都是一頓。他擡手，紅綢一動，如一道紅影抽向兩具屍體。

“書玉！”一個人影撲了過去拉住了花絕愛的手，正是那從不說話的啞奴。

花絕愛楞了一下，以往勾魂攝魄的桃花眼呆楞著望向開口說話的啞奴，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似曾相識。

突然倒抽一口冷氣，花絕愛頭疼欲裂，柳眉緊皺，難以置信地開口：“你是誰？為什麽會叫我這個名字？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我……我只是個啞奴。”啞奴欲言又止，分明是在遮掩什麽。

“我知道了。”花絕愛的聲音崩潰了，眼中的淚水也崩潰了。

“嚴書卿……你是嚴書卿！”花絕愛用力的把手從啞奴手中抽出，一步步後退，撞到了身後的棺槨差點摔倒。

“書玉，嚴書卿早已死了，我……”

“別過來！別碰我！嚴家的人……不許碰我！”花絕愛抱頭，眉頭緊鎖似乎很痛苦的樣子。

而乘此機會，風絕情和瘋老總算出手，一人從背後架住了他，另一人則打暈了他連點他身上幾大穴位封了他的修為和手腳。

淩軒看了一眼一團亂的將軍墓，又看了看失去意識的花絕愛，只能嘆了口氣搖頭，跟著回了無極魔宗的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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