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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那邊終究是瞞不了太久，當爸媽說要來這邊看他時，秦抒意說有朋友同居，說完便感覺電話那頭詭異地沈默了。

還是媽媽試探地問:“是不是談對象了？”

要不說母子連心呢。他媽一猜就中。

媽媽語氣有些著急，“你這才談了多久呀，就把人往家裏帶去住，人家女孩子……”

“媽，他男的。”

“……”急切的話語戛然而止。

秦抒意正要說沒談什麽對象糊弄過去，就聽對面一陣啜泣聲，大吃一驚，“怎麽哭了？！”

媽媽哽咽道:“果然……我們早就這麽猜了，你居然真的是……”

秦抒意震驚得無以覆加，“什麽……”

媽媽開始細數，“你這麽多年就沒談過戀愛，認識那麽多漂亮女孩也不去追，介紹女孩給你你就擺臉色……”

喉嚨裏像被撒了把沙子，秦抒意話都說不出口，嗓子發澀，“我……”

“我們還以為你一輩子都不打算跟我們說了呢。”電話那頭，媽媽哭得更加放肆。

“對不起媽媽，我不敢……”秦抒意小聲道，心中充斥著酸澀情緒，竟然也有想哭的感覺。

他想象中的出櫃是做齊了準備帶著趙尋回家的，沒想到一個電話說幾句話的功夫就坦白了。

媽媽哭得傷心，還不忘這通電話的目的，“那我們也是要去看你的呀。”後面那句變得小聲，“順便看看你那……對象。”

“對不起……”秦抒意只會說這句了。

“你要是真瞞著我們一輩子，那才是真對不起我們。”說著說著，媽媽再度嗚咽，“我們也對不起你，讓你害怕了。”

心臟被揪著發痛，秦抒意再也忍不住，跟媽媽一人一頭對著電話哭起來。

自從他認知到自己的性取向，就變得不敢直視爸媽，尤其是提起戀愛和女生的話題。他出來獨居工作，除了要尋求獨立，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躲避這類話題。他被爸媽寵著誇著長大，任由他改學美術，辭掉工作自己幹，實在不敢看到他們眼中的失望和痛苦。

沒想到，爸媽把他的害怕也看穿了。

媽媽還說，“這事還是你爸先發現苗頭的呢。我倆戰戰兢兢過了好久，也是他先勸我想開點，不要連我們都不站在你這邊。”

秦抒意大驚，不過很快也明白過來。確實，小的時候爸爸就經常陪他玩，長大後還會和他聊男孩之間的話題，他意識到自己性向不一般後，就表現得有些躲閃，他爸肯定第一時間就察覺不對勁了。只是那時候，他還笑著開解生氣的媽媽說，“小孩青春期嘛，叛逆是正常的。”

眼淚無聲地落下，秦抒意又說，“媽媽，謝謝你們……”

媽媽問:“你經常不回家是因為這事嗎？”

秦抒意擦擦眼淚，“有一部分是吧。”

良久，媽媽嘆了口氣，“我們只希望你過得開心，能常來看我們。這次我們過去，以後……你帶著他一起回來吧。”

秦抒意點了好幾下頭，“好。”

掛了電話，還有些恍惚。出櫃的事居然就這麽解決了。盡管爸媽肯定不像電話裏表現得這麽容易接收，他知道媽媽肯定還在哭，甚至哭得更厲害，但是，好歹是告訴爸媽了。

秦抒意看了眼時間，快到趙尋下班回來的點了，趕緊去了衛生間收拾自己。這還是先別告訴趙尋了，會帶去太多壓力。等他照顧好爸媽情緒了，再把趙尋正式介紹給他們。

誰知道，好事從來難成雙，壞事偏偏易成堆。趙尋緊鎖眉頭地回來，帶來了一個沈重的消息:“我爸媽過幾天要來。”

五雷轟頂都沒這雷人。秦抒意想到下午的那通電話，渾身都緊繃了，“你爸媽……”

“沒關系，他們……還不知道。”

秦抒意一時不知道該松口氣還是該更擔心。為了避免戲劇性的事件發生，他決定回頭把爸媽過來的時間再商量著往後推推。實在不行他自己先回家一趟。

當天過後，秦抒意簡直是掰著手指頭數著趙尋爸媽到來的日子，心中演練無數遍如何扮演一個良好的室友。趙尋好幾次勸他不用緊張，都被秦抒意駁回了，“總要在家裏一起吃頓飯的吧？我到時要做幾道好菜才行。”

當天，秦抒意的緊張值到達了頂峰，簡直要把每一個動作都演練一遍。趙尋牽著他坐下聊其他話題才把註意力引開一些。

門鈴突然響了，秦抒意幾乎是彈射起身，“來了。”

“我和他們說下樓去接，他們又當沒聽見了。”趙尋安撫他。這沒用，秦抒意還是跟在他身後去開門。

一打照面，秦抒意先鞠躬，“叔叔阿姨好，我叫秦抒意。”

趙父趙母俱是一楞，“哎，你好你好。”

趙母盡量神色自然，“給你們帶了點東西。”

趙尋無奈道:“這才多久，怎麽又帶。”

一家子突然頓住，秦抒意在一旁不知所以。趙母打著哈哈掩飾過去，“小秦是吧，看著真俊。”

秦抒意笑得靦腆，“謝謝阿姨。啊對，我給你們燒了些菜，先來吃飯吧。”

趙母被這一道道端上來的菜花了眼，“這麽多啊。”

秦抒意殷勤道:“不知道你們吃不吃得慣，我就多做了幾道。”

“都是你做的？”

“趙尋也有一起做的啦。”

二老交換了個眼神。

秦抒意隱約嗅到點不對勁。

飯桌上，趙母開始盤問，“小秦啊，什麽時候和小尋認識的？”

“大概一年多以前吧，那時候我剛搬過來這個小區。”

“多大啦？”

“今年二十五。”

“哦哦，你做什麽工作呀？”

秦抒意斟酌了下，“畫畫的。”

趙父難得發表珍貴點評:“有藝術情操好啊。”

他們環視了一圈，趙母也感嘆，“布置得確實是好。”

話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多半都是問他們在這裏住，有沒有什麽不方便，希望趙尋沒給他添麻煩這類話題。

秦抒意紅了臉，“沒有沒有，是我更麻煩趙尋了。他很照顧我的。”

二老看他的眼神變得覆雜，笑容有些僵住。尤其趙父，還深沈地看了趙尋一眼。趙尋坦然回視。

秦抒意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了。他朝趙尋以眼神詢問，可趙尋也只讓他放心吃飯。

吃完飯，二老果然如趙尋所說，不會看房間，只是在客廳坐了會兒，陪淺淺玩了一陣就走了，趙尋這回堅持送他們下樓，秦抒意也跟著。

站在車門旁，趙母一如天下母親，有說不完的叮囑，等到趙父催了，這才舍得停下。坐進去前，又看了眼趙尋和秦抒意，“你們……互相多照應。”

秦抒意答得認真，“我會的，阿姨。”

趙母朝他笑了，笑容中又有幾分苦澀，眼中淡淡水光。

回到家，秦抒意幾乎能確認，“你爸媽，是不是看出來了？”

趙尋抱住他，“是。”

“你告訴他們的還是……？”

“我說的。”

“……什麽時候說的？”

趙尋這才承認，“說了有一段時間了。”

秦抒意記性不差，“是不是，那次你爸爸生氣了，砸了東西？”

“……嗯。我怕他們對你有情緒，也怕你太緊張，這次就和他們說，我沒告訴你，讓他們把你當我室友。”

秦抒意要心疼死了，抱得更緊，“你那時候就應該告訴我的。”

“因為不想讓你擔心。”

秦抒意閉了閉眼。掙紮過後還是選擇坦白。他不想再放到以後說了，不然到時又是一場心累。

他語氣輕松地講了那通電話，趙尋聽完，嘆了口氣，“辛苦你了，承受那麽多。”

秦抒意在他懷裏搖頭，“你更累啊，因為你爸媽沒那麽容易接受。”

其實也沒有誰比誰累。在這一刻，他們共同承擔了所有情緒，兩個疲倦的靈魂依偎著取暖。幸好前方有曙光。

晚上躺在床上，趙尋卻遲遲沒有睡意，臥室的燈一直沒熄。秦抒意當然知道為什麽。他走進房間，掀開被子靠著趙尋躺下，數彼此的呼吸。

數著數著，趙尋靠了過來，用頭抵住秦抒意的肩，輕輕地蹭了兩下。秦抒意心軟得一塌糊塗，伸手將人攬在懷裏輕拍，趙尋就這麽閉眼靠得更近，吻他側頸。

秦抒意心中念頭一閃，一手在趙尋胸前輕拍，輕聲道:“我給你講睡前故事怎麽樣？”

趙尋的頭靠回他的肩膀，表示願意。

秦抒意吻了下趙尋的額頭，“我小的時候我媽媽也這麽哄我睡覺，沒想到我還能傳承下來。”秦抒意放輕聲音，放緩語速，放柔語調，配合著手上輕拍的節奏，“那時候她會給我講很多故事，不止有故事本上的，還有她從外婆那聽來的……”講著講著，趙尋的眼睛閉上，秦抒意知道這是向成功邁進了一步。“……小花被螢火蟲送回了家，她玩了一天，交到了很多很多朋友，躺在床上進入香甜的夢鄉。在夢裏……”他一邊講一邊留意趙尋呼吸的頻率，漸漸停下，在沈靜的夜色裏聽趙尋綿長規律的呼吸聲。

成功哄睡。

他把被子拉上來一點，給趙尋掖好。夜色深重得看不清人，只隱約可見輪廓。秦抒意躡手躡腳離開，把剩下的那一點畫完再回來，打算第二天早上和趙尋分享成功哄睡的喜悅。

睡意朦朧中，趙尋聽見了關門聲。他半睜開眼，迷蒙中看見秦抒意輕手輕腳朝他走來，小心翼翼地拉開被子躺進來。趙尋靠過去，用已有的溫度去暖秦抒意，再度沈入夢中。

往後很多個日夜，他們不論如何，哭也好笑也好，都相擁著入眠，再相擁著在清晨中睜眼。

一個失誤的投送，卻給他們的關系帶來了意想不到的轉折，手忙腳亂地在一起，往後卻過得平穩。

秋葉落下，冬風吹過，季節接連過去，他們深入過山間，站立過雪山頂，還不夠，未來還有數不盡的風光要共同領略，然後回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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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嚕！讓我想想番外寫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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