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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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魏郁的福,魏應城上班第二天就險些去不了。

浪費了清水和洗衣液不說,狹窄的陽臺裏曬上一排之後,連屋內都變暗了。

魏郁先是甩了甩手上的水說涼,後又揉了揉肩膀說累。

魏應城沒話好和這個罪魁禍首說,瞥了一眼去給蛋卷的水盆換水。

蛋卷趴在窩裏搖尾巴,棉花糖似的臉“嗷嗚”一聲懟到被它扯得稀碎的小狗氣球上。

可憐的小狗氣球剛到家裏沒多久,就被人畜無害的小蛋卷拽到窩裏咬碎。

魏應城把水盆放下,半是訓斥半是無奈地和蛋卷說:“你和它本是同根生,幹嘛把人家都撕碎了。”

“家裏只能有一條狗,多了一條別的狗,當然看不順眼。”魏郁冒出來解釋,看起來頗有同感。

他膩乎地貼上來,用冰塊似的手摩挲魏應城脖頸後的嫩肉。

看到魏應城生氣,又笑著問:“涼不涼?”

能不涼嗎?

魏應城不想理會魏郁這種故意討罵的行為,一邊推開魏郁往保溫杯裏裝熱水,一邊說:“你一邊涼快去,我得抓緊時間去醫院了,在磨蹭下去就要遲到了……”

說到遲到,魏應城狐疑地看了眼時間。

魏郁正專註於給蛋卷餵零食,神態悠閑又漫不經心。

魏應城問:“你怎麽還不去上班?”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暗示,他總覺得魏郁有時上下班的時間並不準時。

魏郁笑著眨眨眼,“遲一點也沒事,老板知道我的情況,所以對我很照顧。”

“真的嗎?”

若是早出晚歸地加班還算正常,難道真有對職員這般寬容的老板。

魏應城心下起疑,掀起眼皮說:“你可別是騙我的。”

“想多了哥,我全身上下就只有十塊錢——今天的十塊你還沒發給我呢,好大一筆巨款,你要克扣嗎?”

魏郁沒皮沒臉地貼上來,嘴上是來要錢的,但一靠近了就暴露了真實目的。

如果不是魏應城攔著魏郁,他的臉上就快被魏郁啃出一圈牙印。

魏應城擦著被親了又親的側臉,“你屬狗的嗎?”

“蛋卷的舅舅屬狗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魏應城和這種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無賴無話可說,“放開,我得去上班了。你也準時去上班,人家老板一個女生在外面做生意不容易,你別辜負她的一片好心。”

魏郁連連應下,一副要痛改前非的模樣。

“放心吧哥,在你的教育之下,我裝也裝成一個好人。”

“貧嘴。”

魏應城真不知道魏郁從哪裏學的這一套甜言蜜語,每天說不完的花樣。

隔壁已經響起廣播的聲音——

那是每早大爺固定的晨起娛樂項目,每當聽到這個聲音,就象征著魏應城在遲到的邊緣了。

魏應城實在沒工夫和魏郁耽誤,火速開始收拾出門。

看著不成套的衣服,扭頭給魏郁一個帶著怒火的眼神。

“穿我的穿我的!”

即便二人的衣服尺碼和風格都不太一樣,但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魏應城急忙穿上就要出門,卻被魏郁拉回來。

“今天冷,別忘了圍巾。”

魏郁一邊用圍巾把魏應城的脖子和耳朵都包上,一邊讚嘆說:

“魏醫生長得好看,穿什麽都好看。”

魏應城臉上泛起淺淺紅暈,“快滾蛋吧,我要遲到了。”

魏郁日日誇他,沒有可誇的時候也硬抓角度誇。

次數多了,魏應城自己也迷茫了。

魏郁嘴裏那個樣樣都好的人,和自己有關系嗎?

但路遇到鏡子的時候,魏應城還是不自覺地多看了兩眼。

醫院衛生間的鏡子中,一位眉眼清俊的男人靜靜站著。

說不上有多麽驚艷,更談不上大放異彩。

但整個人像一杯清香的茶,初嘗起來未覺滋味,卻越品越香,回味無窮。

魏應城眨了眨眼,總感覺自己好像在魏郁不厭其煩的誇獎下變得有些自戀了。

他彎腰洗手時,被同科的醫生前輩問:“誒呀小城,你這臉上是怎麽紅了,被蟲子咬了嗎?”

魏應城只能點點頭。

出門時被家裏那個人形大蟲連啃帶嘬留下的痕跡,現在還留個淺淺的印子。

魏應城算是見識到魏郁現在有多磨人了。

“做.愛做到死”這種事最多只能存在於魏郁的嘴裏,魏應城堅決不能把這種恐怖的事情變成現實。

所以在下班路上忽而撞見臧北天的第一時間,魏應城想的是千萬不要被魏郁看到。

臧北天單手抱著小五,“我帶小五來見他熟悉的醫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

魏應城楞了幾秒才接上話。

“是還有事要做嗎?看你剛剛好像在張望什麽。”臧北天問。

魏應城自然不能告訴他是在心虛地提防魏郁。

但下一秒他就想開了。

這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情,為什麽要害怕被看見?

魏應城手裏的工作正好做完了,就大大方方地給臧北天介紹了一下醫院裏幾位對治療兒童自閉癥頗有建樹的醫生。

“如果你下來還來,可以提前掛他們的專家號,也許對小五會有幫助。”

臧北天道謝之後說明自己的來意。

“其實這段時間我輾轉找了許多專家,但小五的病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得到改善的,而且他對陌生人比較抵觸,只對這裏一開始就給他治療的李煥醫生比較信任。”

臧北天少有說這麽多話的時候。

在他心裏,小五恐怕是最重要的存在。

靠在臧北天懷裏的小五已經含著棒棒糖睡著了。

這樣恬靜的面容,絲毫看不出會是自閉癥兒童。

臧北天輕撫小五的後腦勺,說:

“我之前總想著:如果有錢了,小五就會好了。但目前來看,根本不是這樣。”

缺失了親人的陪伴,就算是找來最好的醫生和藥物,小五的情況也沒有見好。

魏應城無聲嘆息。

即便是坐擁無數錢財,揮手即可調集一眾精英,卻無法讓在意的人得到健康快樂。

這些光鮮的東西不過只是看起來華麗的枷鎖。

於臧北天是,於過去的魏應城也是。

魏應城想安慰臧北天幾句,但也找不到合適的話,只能讓臧北天如果在醫院這裏有需要就聯系他,如果能幫得上就盡力幫。

臧北天笑著道謝,“魏醫生這樣幫我,不怕我會誤會嗎?”

魏應城微怔,回答說:“同樣是哥哥,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臧北天發現他並未聽懂自己的意思,繼而問:“黎若柏回美國了,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走一步看一步吧。”

魏應城過去的無奈是無力的,但現在似乎多了些心平氣和的妥協。

看著他身上明顯來自另一人的衣服,臧北天心裏已經明了。

“看來你已經有了自己的選擇。”

臧北天的目光平靜,但魏應城還並未從自己的視角裏跳出來。

他依舊迷茫,只是不似過去那般伸手不見五指的毫無方向。

魏應城抿唇說:“其實還沒有……但我一時半會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

“沒關系,你沒有責任要向我說明白,只要你自己不後悔就好。”

有人從背後匆匆趕來找魏應城,是周捷然正追上來和魏應城核對一項記錄的內容。

事情不嚴重,但必須要魏應城本人回去重新翻查他記錄的筆記本。

魏應城:“那我……”

“沒關系,你走吧。”臧北天真心為生活步入正軌的魏應城感到高興,“希望下次見到魏醫生,你的狀態比現在更好。”

一個人過得好不好,只需要用眼睛就能看出來。

現在的魏應城放松且自在,眼眸散發著清淺柔和的光。

那些曾經被他披在身上的銳利硬殼,經過時間消磨,漸漸化為一股沈默向上的堅韌。

望著魏應城遠去的背影,臧北天勾起嘴角。

如果不知他們剛才說了什麽,臧北天在魏應城離開後的凝望就顯得格外暧.昧。

落在魏郁眼中的,就是這樣令他誤會的樣子。

他想著昨日已經撞見一次,今天怎麽也不會再遇見第二次。

沒想到走了黎若柏,又來了臧北天。

昨天因為他躲開了,晚上才有了誤會。

這次魏郁直接走上前和臧北天對峙。

臧北天卻對他的出現沒有絲毫意外。

魏郁雙目幽暗,冷聲問:“你找我哥做什麽?”

臧北天反問:“這裏是醫院,我帶我弟弟來看病,不可以嗎?”

兩個疑問句的語氣都算不上友好,碰撞在一起更是花火四濺。

“你看病就看病,沒必要對著醫生有說有笑。”魏郁懶得廢話,單刀直入地挑明說:“我哥單純,看不出你圖謀不軌,但我能看出來。”

“的確是有想法,但是我不會在他面前表現出來。”

臧北天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一遍魏應城。

“我還以為你和以前一樣,最多說到第二句就會動手。沒想到你被改變了這麽多。”

魏郁蹙眉,冷聲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是說,如果你和他都像以前那樣,我會努力爭取一下,但現在……”

臧北天親眼所見現在的魏應城,也目睹了魏郁的變化。

此時的他,心裏那點浮沈不定的想法也隨之被自己按下。

魏郁:“不要打啞謎。”

臧北天:“來遲了,除了朋友,已經沒有別的位置留給我了。”

魏郁心頭湧現起驚濤駭浪。他聽見自己的聲音發緊,問臧北天:“誰?”

臧北天面上有些驚訝,“你還沒感覺嗎?”

魏郁微怔。

臧北天:“你躲起來的那段時間,我告訴應城可以問我一個問題,只要我知道,就一定會回答——你猜他問了什麽?”

魏郁心中如擂鼓。

他害怕聽到不好的消息,又害怕沒有聽到不好的消息。

一種是忍著痛苦假裝不知道,另一種是被蒙在鼓裏等待痛苦在未來被揭開。

魏郁決定清醒地痛苦著。

“我哥問了什麽?”

花了十幾分鐘才處理完一堆瑣事。

魏應城急忙離開,正打算給魏郁去個電話,省得回去還要接受魏郁的“拷問”。

沒想到一擡頭,就看到魏郁正在門外等他。

“你怎麽又來了?”魏應城問。

“嗯,我想來接你。”

他走近了,發現魏郁的表情有些不對,頓時心裏起疑。

“你是不是……”

魏郁直接坦白說:“我遇到臧北天了。”

魏郁這麽坦白,魏應城反而有些不習慣。

“你和他吵架了?”

魏郁搖搖頭。

“打架了?!”

魏郁還是搖搖頭。

魏應城目光疑惑,“你們之間什麽都沒發生?”

魏郁緩慢點了點頭。

這般沈默,讓魏應城下意識地警惕起來。

魏郁是沒有過去那種能力和臧北天對抗,但如果下狠心要動手,風險也極大。

魏應城用警告的語氣說:“你別去折騰他,他就是帶小五看病的。”

魏郁輕輕地“嗯”了一聲,“我知道。”

這就被說服了?

輕松到魏應城更為狐疑。

回家的一路上,魏應城都擔心著,打算回去之後再趁魏郁不註意,叮囑臧北天小心一點。

他心裏的魏郁,還是個潛在的瘋子。

但等他回家,才發現這個瘋子居然默默低頭哭了一路。

魏應城被魏郁眼底的淚光驚到,楞了好一會才問:

“你這是……難道臧北天欺負你了?”

這個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不存在。

只是說出來的時候,魏應城也沒註意到自己下意識在偏袒魏郁。

魏郁擡起眼,鼻音濃重地問:“你是不是喜歡我?”

魏應城微怔,反駁說:“……你做夢。”

“那你為什麽要關心我?”魏郁啞聲問,漆黑的眼眸緊緊盯著魏應城。

魏應城的每個閃躲和猶豫都被他看見。

如果不是臧北天告訴他,他可能永遠不會相信魏應城會愛自己。

魏應城慌亂地說:“我哪有關心你,我只是不希望你糾纏我,只能先這樣談條件…我怎麽會喜歡你?你不要想多了。”

“那你為什麽要問臧北天能不能幫我?”魏郁低吼著,眼眶中卻溢出眼淚。

魏郁是個從來沒有心的人。

但此刻,他的心底翻湧著密密麻麻的酸楚和刺痛。

“為什麽?你應該讓我去死,為什麽要幫我?”

在臧北天給出答案之前,魏郁設想過很多可能。

他的推理基於理性和現實,無論從什麽角度去想,最後得到的都不會是這個答案。

為什麽魏應城還會在意自己?

他憑什麽讓魏應城這麽對自己?

魏郁知道他現在哭得又狼狽又難堪,但他根本停不下來。

在很久以前,他被稱為父親的人按在地上用椅子砸背,被稱為老師的人用剪刀剪破手指,在最冷的冬天跳進河裏。

這些時候,他都沒有掉一滴眼淚。

他以為自己早就麻木到喪失了哭的能力。

但是現在眼淚卻像決堤了一樣。

這種流淚的沖動來勢洶洶,像是要把過去所有沒哭出來的眼淚一並哭幹。

他撕心裂肺地哭到魏應城的衣領都濕透了。

魏郁緊緊把魏應城抱住,哭到大腦缺氧陣陣發暈。

“哥,我真是個畜生。”

不等魏應城回話,魏郁又把臉埋在魏應城肩窩上哭了起來。

後來很多次,只要魏應城提起魏郁哭濕他一件毛衣的事情,魏郁都會裝作從來沒發生過,咬死自己沒有這麽丟人過。

但在當晚的那個吻,魏郁偷偷回憶過無數次。

魏應城遞給魏郁一條熱毛巾,又無奈又忍俊不禁地說:“捂捂吧,你這眼都快成核桃了。”

魏郁同樣也又難堪又感動。

他從來沒在魏應城前面這麽脆弱過。

不,是他長這麽大,從來就沒這麽脆弱過。

“哥……”魏郁的聲音也哭啞了。

魏應城脫下身上的毛衣去洗澡,被魏郁黏了上來。

“浴室這麽小,你滾出去!”

但魏郁鐵了心不想出去,最後只能以吃個巴掌為代價,強行和魏應城一起洗了個都很冷的澡。

“凍死我了你個混蛋。”魏應城洗完了就立刻鉆進被子裏。

他瞪著魏郁,“你還和我道歉,現在連讓我洗個熱水澡都做不到!”

他的冷言冷語已經被魏郁屏蔽。

魏郁鍥而不舍地黏了過來,雙手圈住魏應城,用自己熾熱的胸膛緊緊貼著魏應城發涼的身體。

魏郁鼻尖蹭著魏應城濕漉漉的發梢,輕聲說:

“我好幸福,幸福到現在就可以死掉……”

魏應城皺眉,“不要亂說話。”

魏郁認真道:“我是真的這樣想的,如果我就這樣死了,會很幸福……如果能做.愛,就更幸福了。”

魏應城:“……不要逼我踹你下去。”

魏郁見好就收,繼續抱緊了魏應城。

“不做.愛也可以。這樣也很好……就是沒有錢。”

魏郁擡眼望著他,低聲問:“你說是不是有錢的話,我們會更好?”

魏應城倒是不在意,告訴他知足常樂。

魏郁同意他的說法,但是說:“對,知足常樂,但是我不知足。”

“什麽意思……唔!”

一個濕熱的吻打斷了魏應城的疑惑。

魏郁強行加快魏應城心跳,把控著他呼吸的節奏。

也許是第一次明確了彼此的心意,這次的吻比過去任何一個激烈的吻還要格外讓人面紅耳赤。

冬夜很冷,但小床上卻熾熱如夏。

兩顆沸騰著的心依偎在一起,迸發出煙花般絢爛的火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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