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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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魏應城倒吸一口涼氣,向內收斂的眉宇間擠出淡淡的皺紋。

魏郁的發頂在他眼前晃悠,亮眼的銀色刺得他微微瞇起眼。

“你現在知道疼了,昨天晚上怎麽不知道?”魏郁的語氣有些懊惱。

但這情緒不是針對魏應城,更像是自己在賭氣。

他手裏捧著魏應城昨晚被蒸汽燙紅的手,小心翼翼地用棉簽蘸了燙傷膏,點塗在魏應城手背發紅的皮膚上。

看著他認真撅嘴給自己塗上藥的傷口吹氣的樣子,魏應城心裏說不出的覆雜。

“還疼嗎?”魏郁問。

魏應城沒作聲,魏郁嘴角往下一壓,灰溜溜地說:“水開了,我去下餃子。”

面對昨晚燙傷魏應城的罪魁禍鍋,魏郁有些茫然。

看著餃子,他在思考是一口氣全倒進鍋裏比較好,還是一個一個慢慢下進去好。

這比線性代數還難懂……

蛋卷從他腳步跑過。

短小的後退勾著排插的線向前——“哐當”一聲,燒到沸騰的熱水濺了一桌子。

魏應城嚇得額上出汗,趕緊上前把蛋卷抱離地面。

魏郁:“對不起哥,我馬上就處理!”

他笨拙地把水擦幹凈,緊張地偷瞄魏應城的反應。

“這是誰家賣的手工餃子嗎?看著真不錯……”

魏郁試探著搭話,但得到的只有安靜的空氣。

魏應城不理他,也不給他多餘的眼神。

魏郁就像被他自動屏蔽的空氣,得不到任何反應。

但魏郁不會放棄,鍥而不舍地繼續表現。

“哥你喝水,溫的,可以直接喝。”

“哥你吃個水果,都切好了,你用叉子吃。”

“哥你腳擡一下,怎麽能不穿襪子呢?我給你襪子穿一下。”

折騰了好幾次後,魏應城忍不住開口了。

“魏郁,你在做什麽?”

他左一趟右一趟,仿佛拿了什麽小媳婦劇本。

正在給魏應城披外套的魏郁回答說:“我在照顧哥啊。難道哥不喜歡我現在這樣嗎?那哥喜歡什麽樣的?我都可以學。”

魏應城:“你老老實實的,按照約定做事。”

他的語氣有些生硬,顯得像是在給魏郁下發命令。

魏郁抿唇,“那不夠吧,我會比約定地做得更多。”

“做得多但做不好又有什麽用,別再給我添亂了。”

魏應城頭隱隱作痛,開始後悔自己讓魏郁進來。

聽到他的話,魏郁垂下眼簾,低聲說:

“熟能生巧,我可以學。我已經計劃好以後每天的安排。

哥早上起床之前我就起來把藥膏擠好、牛奶熱好、早飯做好,出門穿的衣服我也睡前就幫你挑出來熨好了掛在外面,等你一醒來就舒舒服服地。

你上課下課我也跟著一起接送,上午的時候就能帶著蛋卷一起去菜市場買菜,回來做家務然後做飯,這樣你就不用去食堂和別人一起擠了。

下午我也不閑著。你之前上課做的筆記我幫你整理出來,分類歸置好,等你以後覆習的時候用。

英語四你肯定自己就能過,六級我看幾眼然後梳理一下思路,以後晚上你回來,我就把被窩暖好,你躺在床上我教你英語。”

魏郁劈裏啪啦說了一堆打算。

看得出來是真如他所說地“都想好了”。

但這份想好了,讓魏應城的表情有些微妙。

魏郁用渴望的眼神看著他,“還有哪裏不滿意嗎哥。”

魏應城:“我只是暫時收留你。”

“嗯嗯。”魏郁用力點頭。

魏應城:“你打算所有時間就這樣度過?像你剛才說得那樣?”

一天二十四小時,時時刻刻都在圍著他打轉。

只是聽魏郁描述,就已經足夠讓魏應城感到荒誕。

魏郁卻不以為然,甚至十分困惑地問:

“這樣不好嗎?你在外面可以做任何事情,剩下的事情都交給我幫你處理,多自由啊……你不是最想要自由了麽。”

他是想要自由,但不是這種感覺的自由。

魏應城眉宇皺得愈發緊了。

他凝視著魏郁的臉,忽然意識到他和自己一樣大。

“我記得你今年應該是大三。”

意識到問題嚴重性的魏應城正襟危坐,“你不上學了嗎?”

回想到魏郁之前說只需要自學的言論,魏應城憤慨地問:“學校把你開除了,還是你自己不願意去?”

魏郁眨眨眼,表情有些無辜。

“去年修夠學分我就提前畢業了……學校推送我保研,我沒去,學校既不在A市也不在S市,離你太遠了。”

魏應城消化了幾秒鐘,才把這番話徹底理解。

是這樣了。

大學不是硬性規定要上滿多少年,學分修夠,就能提前畢業。

大部分人達不到要求,所以默認只能一年一年讀完。

這對於學習從沒發過愁的魏郁來說,不過是多做幾個項目,考下最高分,以及積極參與活動。

魏應城沒有評價魏郁因為離他遠就拒絕保研的行為,冷聲說:

“我只給你兩個月時間處理問題,等這個冬天一過去,我們立刻橋歸橋路歸路。”他淡漠地眼睛一橫,丟出狠話:“到時候你真的去睡橋洞也是你自找的了。”

從小就信奉一定要積極向上的魏應城無法接受魏郁的想法。

又不是蛋卷能在家裏不出門,好生生一個手腳健全的人,怎麽可以只在家裏打轉。

魏應城想著魏郁會想辦法拒絕,於是直接說:“你要是想繼續待著,就要在這兩個月裏有收入。”

“哥你很缺錢嗎?”魏郁不理解,“之前我給你的應該夠用了才是……”

“我的錢和你有什麽關系。不,是我和你有什麽關系?”

魏應城再度強調:“我只是暫時收留你兩個月,如果我不想留你,你就立刻要走。”

魏郁低眉順眼地“嗯”了一聲,“那我就按哥說得做,哥不要趕我走。”

回憶起早上魏郁可憐絕望地拽著自己說別走的樣子,現在的魏應城和當時的他心境有些不同了。

也不知是怎麽了,魏應城感覺自己可能是被鬼附身,居然對著魏郁的樣子心軟了。

如果那時候的自己心硬一點,家裏就不會多出這個笨手笨腳還愛表現地累贅。

也不是在意家裏多出一張嘴,只是再度和魏郁重新湊在一起,不知是好還是壞……

只是這次,魏郁這頭會咬人的野狗已經爪牙盡失。

無法攻擊別人的野狗,難道不是最適合馴服的時候嗎?

魏應城嘴上催魏郁快些出去做點正事,實際上他並不缺錢,每月的存款利息都有三千多。

除了必要的開支,他也沒有什麽花錢的愛好。

目前最大的開銷就是養著蛋卷這張小嘴……現在還多了魏郁這張大嘴。

不過上午才多了魏郁這張嘴,下午他就得到一筆“意外”之財。

魏應城從外面回家時,魏郁正摟著蛋卷在掃地。

聽到開門的聲音,魏郁笑著擡頭。

魏郁:“哥,你回來了。”

他上前解開魏應城脖子上戴著的圍巾。

魏應城還有些不適應這種熱情地迎接,向後一步,卻看到魏郁張揚冷冽的面容被身後窗外的柔光所包圍。

屋內整潔光亮,居然生出幾分類似溫馨的感覺。

我今天是沒睡醒嗎?魏應城問自己。

魏郁笑意盈盈,問:“哥怎麽一臉高興,是遇到什麽好事了嗎?”

“有嗎?”魏應城都不知道自己喜形於色。

但的確被魏郁“歪打誤著”了。

魏應城:“之前有個同校學長欠了我一萬多的課時費,報警處理了一段時間都沒有回覆,我還以為這件事會不了了之,沒想到今天公安局的人通知我事情解決了。”

錢已經打到賬戶上了,魏應城還有些懵。

魏應城:“感覺像在路上白白撿了一萬多。”

“好事啊,那哥這不就有錢了。”

魏郁臉上的驚喜之色並不濃,目光轉向魏應城手裏塑料袋裝的新鮮整雞。

魏郁:“今晚加餐嗎?”

“給狗吃的。”魏應城言簡意賅。

魏郁遲疑了一下,“是……嗎?”

魏應城被他的反應弄得也遲疑起來,“怎麽了?”

魏郁食指指向自己,“給狗?”

魏應城氣不打一處來,臉色由疑惑轉為惱怒。

他咬著牙說:“你昨晚被凍傷腦子了嗎?這是清燉給蛋卷吃的。”

聽到這個回答,魏郁不僅沒有釋懷,反而神色艷羨地說蛋卷的命真好。

“你要和一條狗比嗎?”

一會以為自己是狗,一會要和狗比較……

魏應城深呼吸,讓自己別再發脾氣。

但自己好像一遇到魏郁,脾氣就開始變差。

他穩了穩情緒,有意讓自己約束情緒。

“還是家裏太小了,如果大一點就好了。”

魏應城的輕聲呢喃被魏郁聽了去。

魏郁:“這裏多好,不要換。”

屋內的空間本就不大,加上蛋卷的東西越堆越多,落腳地都越發小起來。

魏應城:“我在回來的路上已經在聯系中介,我看到後面那棟樓有間一室一廳的房不錯,約了明天去看看——你和蛋卷一起住客廳。”

魏郁抿唇,點頭的動作隱約有些委屈。

看房這事一直掛在魏應城心頭。

一早睡得迷迷糊糊就接到昨日那中介打來的電話。

“餵……”

“不好意思啊魏先生,您看中那套房昨天被房東直接租出去了。”

“為什麽?”魏應城沈浸在困意裏的混沌腦袋猛地清醒了。

中介連連道歉,給出了最大程度的賠償。

但在魏應城問他有沒有別的房源的時候,中介又繼續道歉,說暫時沒有。

到手的房不見了。

魏應城深呼吸,才讓自己清醒過來。

他許久都沒睡過這麽舒服的覺,溫暖的被窩烘得他全身肌肉都放松了,窩在床上就像只慵懶的貓兒伸了個懶腰。

忽而一雙手攀上他的腰身和肩膀,動作自然又霸道,將魏應城撈到自己身邊。

魏郁晨起的聲音低沈磁性。

“誰啊?這麽早打擾哥睡覺。”

“中介,我看中的房昨晚被人高價買走了。”魏應城先回答了才想起來——魏郁應該在地鋪上啊。

“那可真是不巧。”

魏郁勾起唇角,高挺的鼻梁戳在魏應城脖側。

“既然沒有合適的,我們就繼續住下去,擠一點多好。”

為了證明這一點,魏郁把魏應城抱得更緊。

魏應城:“你怎麽在我床上?!”

魏郁眨了眨眼,隨口說:

“你忘了嗎?昨晚我發現你睡覺窩成一團,問你是不是冷,你還和我點頭。我說用不用給你上.床暖一暖,你還是說‘嗯’。”

魏應城昨晚實在睡得沈,這些事情一時也想不起來。

但的確又感覺到和魏郁說過什麽。

魏郁的手溜進魏應城的睡衣下擺,滾燙的手按在魏應城平坦的小腹上。

魏郁問:“我的手熱不熱?”

魏應城咬牙,“魏、郁!”

魏應城大力推了推魏郁,卻感覺到魏郁不聽話的動靜,臉色更差了許多。

魏郁也有苦說不出,小聲說:“昨晚哥睡著睡著就滾到我懷裏了,現在怎麽就這樣了。”

魏應城咬牙:“那你現在可以滾下去了。”

魏郁見他是真的動怒,只好可憐兮兮地下了床。

暖呼呼的被窩瞬間涼下去一半。

但比起之前幾天怎麽都捂不熱的床,現在已經好了太多。

魏應城裹緊了被,聞著熟悉的味道,躺在又暖又熱的床上,把最近沒睡好的覺都補了回來。

“咚咚咚。”

一段歡快的敲門聲。

魏應城打開門,果然是一早就出門的魏郁回來了。

魏應城一覺睡到快十一點。

醒來時,家裏一大一小兩條都不在。

他靠在床頭看書,感受到難得的清閑。

魏郁也看出來魏應城臉色好了許多,連雙眸都水潤潤地。

“哥真好看。”魏郁笑著說。

趁著魏應城罵他之前,魏郁立刻把手裏的東西塞給魏應城。

魏應城攏起眉頭:“這是什麽?”

“打開看看。”魏郁一邊期待地望著魏應城,一邊把手裏牽的東西從門外拉進來。

——一只小狗形狀的氣球飄了進來。

魏應城:“這又是什麽?”

魏郁把氣球拉到蛋卷臉邊上做比較,“小狗氣球,給蛋卷買的。”

魏應城深呼吸,讓自己不要動氣。

轉身打開剛才魏郁遞給他的紙質包裝盒。

香甜的氣味撲鼻而來。

一塊賣相極佳的黑森林蛋糕出現在魏應城眼前。

魏郁:“喜歡嗎?”

魏應城下意識咽了口口水,“……還行。”

他問魏郁:“你買這些做什麽?”

魏郁笑著說:“我找到工作了,就在附近新開的一家咖啡廳,他們正在招服務員,實習期一個月三千五,轉正之後一月五千。排班制,但是目前缺人,所以我可能要時常加班。”

他笑瞇瞇地和魏應城把情況說了個底朝天,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好了,我知道了,別再說了。”魏應城被吵的頭疼。

“店主還說我每天都可以挑一塊蛋糕做員工福利,到時候我都帶給你。”

要是過去,這些東西不過是最基礎的東西。

但現在卻成了魏郁特地來邀功的理由。

魏應城顧不得感嘆,就被突然湊上來的魏郁嚇了一跳。

魏應城眼睫輕顫,但想象中的親吻並沒有落下來。

魏郁輕聲說:“我都聽哥的,哥讓我去東,我絕對不往西,你管我越嚴越好。”

魏應城臉上發熱,猛地推開他。

“別靠我這麽緊,熱。”

但魏郁沒有忘記他說剛才說的最後一句話。

為了履行讓魏應城嚴管自己這點,魏郁把提前支出來的一個月薪水交給魏應城,讓魏應城每天給他發十塊錢做零用錢。

“一天就十塊,再多就別給,我要是用不完再帶回來給你。”魏郁認真計劃著。

魏應城:“過去一天八萬,一次給別人送六百萬,現在一天就十塊……”

他忽然收了聲,小心地瞥看魏郁的表情。

但魏郁臉上看不到沮喪和勉強,還是滿滿都是笑意。

“那些錢來得輕松,扔了就扔了,但哥給我發的錢,我得貼身留著。”

一副不值錢的賣乖模樣。

哪裏像是剛從雲端跌落的人,倒像是終於得償所願。

魏郁果然不是正常人……

魏應城又氣又想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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