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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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手機屏幕也能感覺到小東西的乖巧可愛。

魏應城不知道這只小狗是什麽品種的,但它短而卷的奶白色皮毛像緞子一樣光滑柔順,又像擺在貨架上的泰迪熊娃娃。

小狗明顯還沒到立耳的時候,左右兩邊的耳朵垂在臉側,像小姑娘紮的雙馬尾。

魏郁是知道這只小狗有多可愛的。

就連他這種人都會感覺可愛,更何況是心軟的魏應城。

但凡事都有例外……萬一魏應城拒絕了呢?

魏郁的心仿佛註了鉛,連帶著肺和胃都被擠壓,呼吸時候喘不上氣,胃部緊張地收緊。

魏郁不自覺地去捉魏應城的手,只有和魏應城有實質性的接觸,他沈重的心才能有些許放松。

魏郁說:“它不是什麽品種狗,本來活不了幾天。它剛出生就因為太弱被狗爸爸扔出去了。”

一條孤零零的野狗正在等待魏應城的接受。

魏應城的眼睛看著手機屏幕。

他很少在魏郁面前流露這種感興趣的神情。

魏郁不敢呼吸,也不敢眨眼。

他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錯過魏應城情緒的變化。

魏應城問:“你想養狗?”

“是……也不是。”魏郁說:“是我們。”

魏應城輕輕抿唇,神情猶豫。

魏郁:“這裏足夠寬敞,別說養一條狗,你想養多少只都足夠了。如果你還想養貓,養鳥,養馬,養……養什麽都完全足夠的。”

他想讓魏應城開心一點,做什麽都可以。

如果魏應城想要一,那魏郁就要給到十。

在魏應城第一次到這個房子的時候,魏郁就已經在計劃要圓他小時候的夢,可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

魏郁想應該等他和哥關系再緩和一些再來。

他以為今天就是最好的時機。

但止步於魏應城突然躲起來的那一刻。

他以為的正在緩和,原來還是他的一廂情願。

凡事都有萬一。

萬一呢?萬一哥就接受了呢?

或許是魏郁的祈禱被上天聽見,也可能是他說的話讓魏應城表現地更為動搖。

魏應城張開嘴的時候,魏郁已經準備好立刻起身去開車。

一腳油門,就能把新成員接回來。

“……我不會養的,魏郁,我不能不負責。” 魏應城平靜地說。

魏郁不敢相信,全身仿佛凍住了一樣。

魏郁:“你不願意?為什麽?我已經做了全部的準備,會對它負責的。”

魏應城輕輕搖頭。

“你和我都沒有能力照顧另外一個生命,我有學業,你有事業——”

“這也不算什麽問題。”魏郁打斷他的話。

他激動地拽住魏應城的手,身體幾乎是順著魏應城的腿貼了上去。

“我可以雇保姆,雇一個不行我就多雇幾個。”

魏郁不理解,“時間和精力都不是問題……”

“對,這只是我給出的借口。”魏應城的聲音冷漠,“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你的目的。”

“不……我……我的目的?”魏郁的喉嚨哽得厲害。

“你是究竟是為了我,還是為了拴住我?魏郁,你沒有必要這樣做,我和你只有錢,不要再牽扯無辜進來了。

你說你愛我,到底是愛我,還是愛這種愛而不得又為愛堅守的感覺?魏郁,我從來都沒感覺你是一個有能力感受愛和去愛別人的人,或許我也不懂吧……但是你現在做的這些,到底是為了誰呢?”

冷色調的燈光落在魏應城臉上,像給他的面容鍍了一層朦朧的寒氣,就像是置身事外的第三者,隨時可以結束旁觀。

在過去魏郁以為自己能看透他,但現在怎麽也看不清了。

魏郁的手攀上魏應城的手臂,有力的手指鉆進魏應城的手裏,五指撐開魏應城並攏的手指。

十指交疊著穿插在一起的溫度和以往一樣,為什麽別的事情不能也不變呢?

魏郁牽應著魏應城的手舉到自己臉邊,用力平穩下聲音說:

“我愛你啊,我說過無數次我愛你,但是你一次都沒有相信過。”

魏應城:“我的確不信。”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

魏應城垂眸看著魏郁,他讀不懂魏郁這種悲傷的表情。

魏郁的眉毛因為痛苦而皺起,他問魏應城:“你不信我,那你會愛我嗎?哪怕只有一點點,一點點也行。你會愛我嗎?”

“我想不會。”魏應城語氣淡然。

“現在不會,那以後呢?一年不行就五年,五年呢?五年不行就十年,二十年,四十年,六十年……總有那一天的吧。”

魏郁在說服自己。

他還年輕,有大把時間等下去。

就算是六十年也可以等。

看不見魏應城的兩年都已經熬過來了,能看著魏應城的六十年又有什麽等不了的。

魏郁拽著魏應城的手不放,“我會一直等下去的,等你什麽心情好了再來愛我。”

每次從他口中說出“愛”這個字,就好像香煙帶著火星的煙頭落在魏應城心上,刺得他心頭發顫。

魏應城坦誠地說:“不可能,魏郁,這不可能的。我從來都沒有愛過你,過去是,現在是,過去多少年也是一樣,除非——”

“除非什麽?”魏郁瞪大了眼。

“除非你徹底變了,死了燒了,可能會有一點可能。”

字字錐心。

魏郁深不見底的眼眸裏映照著魏應城的臉。

那是一張適合微笑的臉,但是現在已經很少會有表情。

魏郁問:“可是如果我死了,就永遠得不到你了。你也會很快把我忘記了是不是?我死了就能給你讓路了,是不是?”

他口中呢喃著,神色中的絕望逐漸染上癲狂的色彩。

魏郁:“如果是這樣的話,不如讓你殺了我。”

他拉著魏應城的兩只手扼在自己的脖子上,眼底通紅。

“你用力,殺了我,這樣你就會永遠記住我,記住你親手殺過一個人,那就是我。”

魏郁感受到魏應城的抵抗,於是更用力的掐住自己的脖子。

血管強勁跳動的浮動像是要穿過皮膚,黏在魏應城手心。

“用力……”

魏郁額角和脖子上的血管暴起,臉上的笑意卻越發濃郁。

“哥,殺了我,你會永遠記得我。”

他的臉漲成不自然的紅,魏應城找回自己的聲音,大聲呵止到:“魏郁,你瘋了!”

魏郁不反駁,反覆說著殺了我,又變成我愛你,求你了,殺了我。

魏應城抽出手,飛快給了魏郁一耳光。

“魏郁,你冷靜下來。”

魏郁撫著脖子一邊笑一邊狂嗽。

如果不是魏應城用了最大力氣掙脫,可能再多幾分鐘,魏郁就會如願死在他手下——即便是被魏郁強行按著的手下。

“你舍不得我去死,是不是?”魏郁直起身來,面貼面詢問魏應城。

“沈郁,你離我遠一點。”

魏郁微怔,“你叫我什麽?”

沈郁?

這個名字連他自己都快忘記了,哥又是怎麽知道的。

“你……知道了什麽?”

不等魏應城回答,魏郁笑著說:“你在之前就知道了?”

魏應城抿唇,魏郁卻已經繼續說了起來。

“所以你這些天……是在可憐我?”

那些被他認為是關系緩和的瞬間,都是因為同情才施舍的嗎?

魏郁感覺自己全身爬滿各種小蟲,密密麻麻地啃食他光鮮亮麗的表面。

“沈郁……”他低語,似乎對自己過去的名字非常陌生。

魏應城剛剛張開嘴,就被猛地撲倒。

魏郁不留餘力地親吻他,每一次都像是要發起一場征服的戰爭。

顧不上唇齒的磕碰,魏郁像個野獸掠奪魏應城口中的領地,連著呼吸一同強制遏止。

可是這還遠遠不夠。

還想要更多……更深入……

松軟的沙發上,兩道糾纏的身影。

魏郁吻著魏應城,在喘.息的間隙在魏應城耳邊低聲說:

“我不叫沈郁,我只和你姓,這樣所人都會知道我魏郁和你魏應城之間的關系不一般。”

“魏郁你……!”

魏郁吻住魏應城的嘴唇,讓他不能說話。

過去他想盡辦法也想聽魏應城說話,但是今天不了。

今天他只想聽魏應城的嘴唇發出些別的聲音。

魏郁撩起額前散落的發,笑著繼續他糾纏不放的話題。

“等我死了,墓碑上也刻著你和我的名字,到了陰曹地府也帶著這個名字,在生死簿上鞋的魏也是你的魏……魏郁和魏應城,是永遠拴在一起的名字。”

魏應城第無數次說魏郁瘋了。

但魏郁欣喜著領下這個評價。

“瘋嗎?我還能再瘋一點。”

魏應城說:“我沒有同情你,我只是今天才知道你之前還在福利院待過。”

“所以呢?你是可憐我還是想嘲笑我?”

魏郁扣住魏應城的手指,與他十指交扣的顫栗依舊。

“都沒關系,怎樣都行。我過去的事情都和你說過,你還記得吧?”

過去那些經歷是魏郁最不齒的汙點。

充滿酒氣的昏暗破屋,出門就是垃圾和汙水和陋巷,被皮帶酒瓶椅子捶打後留下的傷疤,仰人鼻息時咽回去的眼淚,還有人們偽善面容下隱藏的殘暴。

這些通通被魏郁壓縮進心中隱蔽的深淵中。

如果可以,他願意把所有抹去。

這樣的話,他就不再會成為躲在暗處陷詬王子的老鼠。

這樣的話,也許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

最起碼不會在他們親密無間時也只能吻到魏應城緊閉的嘴唇。

魏郁:“你可以和所有人說我有多不堪,你可以把這些事情放在新聞上,讓全世界的人來看我的笑話,只要你開心,怎樣都可以……只要你開心,怎樣都可以。”

魏郁吻住他,又不安的抱緊他。

“我不要你愛我了,只要你能在我身邊待完這段時間就好……”

冰涼的淚水落在魏應城的臉側。

瘋狂又荒誕的一晚。

刺眼的陽光刺得魏應城不得不翻身,從背對著魏郁到和他面對面。

魏應城知道魏郁醒著,但是自己還不願意睜開眼。

魏郁卻主動說:“我們昨天……”

魏應城閉著眼,但呼吸卻慢了許多。

魏郁:“主要責任在我,所以我會對你負責的。”

魏應城皺眉,而床那邊的重量消失了。

一陣細碎的聲音。

緊接著耳邊響起像是呼吸的聲音,又比正常人的呼吸聲輕了很多。

魏應城睜開眼,被濕漉漉地舔了一臉。

一只哼哼唧唧的小狗趴在床頭,笨拙地討好著這個面容溫柔的人類。

……比照片還可愛。

魏應城想摸摸它身上卷曲的毛發,但卻摸了個空。

魏郁彎腰把小狗抱了起來。

他點著小狗濕潤的鼻尖,煞有介事地說:“好了,你只能看一眼,小城老師不想讓你成為他的絆腳石,知道了嗎?”

魏郁繼續教育它:“你不想走?不行。我們都不能對你負責。”

魏應城靜靜看著他打著算盤。

嘴唇忽然有些發痛。

魏郁才是狗,用嘴親還不夠,要用啃的。

被他拎起來的小狗嚶嚶嚶地回應。

它明顯什麽都不理解了,只在魏郁手裏扭來扭去,掙紮著要離開。

魏應城看不下去了,“……別讓它摔下來。”

魏郁順勢說:“那就只好暫時把他放在床上了。”

小狗對魏應城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尾巴搖的像螺旋槳,邁著短小的四肢跑了過去。

魏應城又伸出手,這次沒有魏郁中途阻攔。

小狗被摸得舒服地擡起脖子。

魏郁幽幽地說:“小狗摸了就要負責的。”

魏應城本不想認,可小狗熱情地貼了上來。

回絕的話卡在喉嚨裏,下一秒又咽了回去。

魏應城鄭重地說:“我只能試著養,但是如果出了事,我會把它托付給信得過的朋友。”

魏郁聽出他話裏只想一個人養的意思,順勢說:“買一送一,一條小點的捆一個大點的。”

這條大點的昨天晚上還在用命來糾纏不放手,一晚過去就什麽都不要了……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部分東西,現在已經讓自己把昨天不高興的事情全部忘了。

既然已經得不到了,不如就不要掛在嘴邊了。

只是沒有愛而已,一切如舊,沒什麽大不了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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