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關燈
鈴聲響起,魏應城怔了怔。

“你的電話嗎?”

他不知道黎若柏的手機放在枕頭下,也沒想到會這麽巧有電話打進來。

手機屏幕上沒有顯示備註,只是一串正常的電話號碼。

黎若柏說:“應該是騷擾電話。”

直接反扣屏幕掛斷了。

黎若柏最近掛斷電話的頻率越來越高。

之前他從來不掛電話的。

魏應城抿唇,問出自己心中這個疑惑。

黎若柏還算自然的表情僵硬了幾秒,繼而又笑著說:“你忘了我為什麽每一通電話都接了?”

魏應城獨自在Z市失聯的那次之後,黎若柏就再也不敢錯過任何來電。

魏應城忘了也好,說明他已經從過去走出來了。

只是黎若柏的笑容帶著難以察覺的苦澀。

在他忘記魏應城睡覺需要留光才又安全感的時候,魏應城也忘記了兩年前那次失聯帶給他的影響。

時間沖淡許多事。

黎若柏以為他們都會牢記那段黑暗時刻,牢記那段時間相互依賴的經歷。

但似乎被沖淡的不僅是回憶裏的痛苦,也連帶著把觸動一起帶走了。

黎若柏故作輕松地和他說:“沒想起來也沒事,反正現在只要你需要,我隨時都能出現在你身邊,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就不用在意電話了。”

他笑著對魏應城眨眨眼,未接來電這件事就在黎若柏的打趣和些許悵然若失中翻頁了。

離開前少不了要和東道主告別。

黎若柏主動承擔責任,讓魏應城在外面一邊看海一邊等他就好。

站在船舷上眺望遠方,視野開闊一望無際。

面對包容萬物的大海,魏應城的身心放松,被大自然的沈穩所療愈。

廣闊海面讓魏應城暫時忘記了自己心裏的煩惱,細聽著耳邊的風聲和浪聲,感受著海面帶來的平靜和安撫。

“起這麽早是幹嘛?”

一只纖瘦修長的手自來熟地搭在魏應城肩上。

又是黎慕這個花蝴蝶。

黎慕捂住嘴小聲和他抱怨:“我是和老家夥在一起久了才被迫改得早睡早起,你這種小年輕幹嘛放著大好時光不睡懶覺?”

黎慕口中所說的“老家夥”緩步而來。

排除掉他戴佛珠穿中式長袍這些具有年代感的東西,魏應城沒看出宮承軒哪裏“老”了。

黎慕無視宮承軒看過來的危險目光,挑釁地回看一眼,然後變本加厲地用手指繞著魏應城的發尾。

黎慕說:“這個老狐貍,天天盯著我,生怕我去勾搭良家婦男…我就勾搭給他看。”

魏應城無端被帶進老小狐貍的感情拉鋸中,眼神裏流露出些許無所適從。

他明明記得黎慕是臧北天表舅的愛人,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變成這種情況。

黎慕笑瞇瞇地說:“你睡覺不老實嗎?頭發都睡卷了,好可愛。”

他眼尾天然上翹,笑起來的時候特別像狐貍。

魏應城有些僵硬地躲過黎慕勾弄發尾的動作,低聲說:“不好意思,我已經有訂婚對象了。”

黎慕瞪大無辜的貓眼,“我知道啊,我也有啊。”

魏應城就差說出“請自重”這古板到令人發指的話來,宮承軒已經先一步把黎慕帶走。

宮承軒:“他在和我鬧別扭,不好意思波及到你,我替他向你道歉。”

這個地位的人主動道歉,魏應城自認受不起。

黎慕主動和他說:“你快和他提要求,他能滿足你。”

語氣著急的,就好像下一秒就要幫魏應城張嘴說話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是黎若柏過來了。

黎若柏:“應城,我們可以走了。”

魏應城點點頭,轉身與黎慕和宮承軒告別。

面對黎慕,黎若柏下意識地戒備起來,直到等來接他們回家的車,他才放下心來。

昨天他們的車還在維修,現在是黎家司機開車來接。

黎若柏一邊替魏應城打開後座車門,一邊漫不經心地問:“他好像很喜歡你,時不時地找你說話。”

魏應城輕輕點頭,回答說:“他似乎對我很感興趣,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回想黎慕那張精致又張揚的臉,魏應城感覺自己可能是沒法理解他的思路了。

黎慕這個人看起來活得自在。

因為有底氣,所以說話做事都不需要在乎別人怎麽想。

但黎若柏忽然說:“會不會……和魏郁有關?”

這句話說完,空氣有一瞬的凝固。

魏應城側目看著他,眼裏是困惑和不解。

魏應城思忖片刻,說:“也不是所有事都和魏郁有關。”

他還有一句話沒說。

黎若柏是不是太敏感了?

魏郁固然是糾纏不清的瘋子,也不可能讓魏郁面前出現的所有事所有人都和他有關。

這個道理黎若柏是想不明白,還是別的什麽?

黎若柏說:“凡事還是多在意一點比較好,我們馬上就要訂婚了,他必然不會安靜退出。”

這個解釋魏應城能接受。

而黎若柏眼睛裏的不安,讓魏應城為自己剛才的想法感到後悔。

之前他敏感到認為魏郁都潛伏在身邊的每個角落時,黎若柏也誤會自己過於敏感。

怎麽到了現在,他卻開始不理解黎若柏的擔憂了。

魏郁就是魏郁,他永遠不會擁有正常人的思維,更不會擁有正常人的感情。

魏郁祈求魏應城看他一眼的顫抖聲音猶如鬼魅般縈繞在魏應城耳邊。

魏郁偽裝自己在變化,又偽裝自己卑微……

而他居然有些心軟了。

魏應城長舒一口氣,讓自己的內心安靜下來。

自己不該放松警惕的。

魏應城問:“婚禮當天他沒辦法來吧。”

黎若柏點頭,“當天我們包下整座島,到時封鎖登島入口,他就算能游過來,也上不來岸。”

比起S市的酒店,在島上又安全又封閉。

魏郁出現搗亂的可能性因為島嶼與世隔絕降低了九成。

黎若柏笑著握住魏應城的手,輕聲說:“你放心,這次一定會順利……在一起這麽多年,我會給你一個完美的訂婚宴。”

他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溫柔的光輝,看著魏應城,就像看著件獨一無二的世間珍品。

他的諾言就像蜜糖那樣甜蜜,魏應城被甜膩的愛意包裹,微笑著要應答——

“咚!”

一聲悶響。

車內方才還溫馨的氣氛被打破。

魏應城驚詫地轉頭。

車頭前方有個倒在地上的人影。

他頭朝另一面,但能看出是個成年男人,體型微胖,衣衫襤褸,已經一動不動。

司機強撐著鎮定,和黎若柏說:“我們是正常行駛,沒有任何問題,是他自己從上面跳下來的。”

魏應城手腳冰涼。

看著一灘血跡緩緩從那個男人身下流淌開來。

刺眼的一大片猩紅刺激著他的視網膜。

這是一條回家必經的公路。

每次看到前面這條過街天橋,魏應城就知道快要到家了。

魏應城呼吸錯亂,闊別許久的窒息感湧來。

他顫抖著指尖要去打開車門,但被黎若柏按住。

黎若柏面色同樣慘白,但他比魏應城更加冷靜,現在還有思考的能力。

黎若柏:“你留在車上,我去。”

魏應城眨眨眼,強行凝聚起有些渙散的神志。

他呢喃道:“我們一起。”

黎若柏安撫他:“我和司機去就行,你現在的狀態已經很不好了,不能再受驚了。”

黎若柏的手也同樣冰涼,撫摸魏應城臉色的時候,像個冰塊來回摩挲。

司機還算鎮定,下車後撥打保險公司的電話。

這條道路通往高檔小區,因此不受早高峰影響,這個時段來往的車輛也不算多。

黎若柏忍著心跳,慢慢走向躺在血泊裏人面前。

受重傷的人不能隨意挪動。

但黎若柏就像忘記這點一樣,蹲下身翻過他的身體。

一張熟悉但又消失已久的面容。

鄭立口中嘔出大口黑紅色的血,這些腥熱的液體堵住他說話的喉嚨。

他瞪大眼看著黎若柏,嗓子裏咕嘟咕嘟地擠出一串不連貫的句子。

司機打完電話,又快步過來,“少爺,我還需要打報警電話嗎?”

黎若柏對他比出一個手勢,讓他安靜下來。

但鄭立已經說不出話,看著黎若柏的瞳孔已經放大。

過去那個在甄雅學校裏囂張跋扈的校霸,現在已經憔悴不堪蓬頭垢面。

他看著黎若柏,滿心不甘和怨恨。

黎若柏抿唇,伸手蓋上他的眼睛。

司機:“少……”

黎若柏扭頭,表情嚴肅地說:“報警,叫救護車。”

他看到車內魏應城的表情,自己瘋狂跳動的心也跟著沈下去。

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一步之遙,他就能和應城回到家裏。

就差一點,他就可以帶著魏應城到島上,等著三天後完成他們的婚禮。

可為什麽,這個該死的鄭立會跳下來,死在他們的車前?

黎若柏全身發寒,像是掉進冰庫裏。

魏郁昨天那番話像幽靈一樣在他腦海中回蕩。

——“黎若柏,你別忘記自己做過什麽。”

——“接電話的時候記得躲開我哥,別讓他太難過。”

黎若柏拿出手機,翻出那個不熟悉的未接號碼打了回去。

歡快的手機鈴聲在他腳邊響起。

黎若柏手機從耳邊滑落。

魏郁給的不是警告,是預告。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