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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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室裏的護士忙得焦頭爛額,魏應城在輸完液之後要了酒精棉,自己熟練地拔了針頭。

魏郁問:“不用讓醫生來看看嗎?”

魏應城不想和他說話,單手按住棉球就叫黎若柏一起回家了。

被忽略無數次又加一次的魏郁再度咬牙忍下。

他追上魏應城的腳步,鍥而不舍地問:“哥,你真的不要徹底檢查一下嗎?”

魏應城的腳步沒有停留,順著離開醫院的方向大步前行。

他仿佛和魏郁隔在兩個世界裏,無論魏郁說什麽,他都像感受不到魏郁的存在那樣不聞不問。

魏郁心焦,伸手拉住魏應城。

魏應城將目光移到被魏郁拽住的袖子,終於願意說話了。

“我要說多少次,別來煩我。”

每當魏郁出現,都會讓他才安穩不久的生活充滿意外。

魏郁不斷和他保證自己在改變,重申他靠近點目的是請求原諒。

但問題接踵而至,讓魏應城被迫迎接這些麻煩。

魏應城討厭魏郁的出現不僅僅是他本人,而是因為魏郁的出現還會是一系列矛盾的開端。

他們剛才在醫院走廊的爭執已經獲得很多人的註視,魏應城不知道會不會又會被人拍了傳播開,但他真的不想再被別人圍觀了。

魏應城轉身看著魏郁,深呼吸後說:“就算是我求你了,請你不要再出現我面前了,如果一輩子你做不到,就請你這幾天都別再出現了。”

他被纏得累了。

他有學業要完成,還有親人要照顧,逃也逃不掉。

更別提還可能被魏郁再次追上來。

他只能這樣作出讓步。

他感覺自己那些自由就像是假象,其實自己還是困在磨砂瓶子裏,每次在他感覺自己終於走上自己想走的路時,魏郁都會跳出來說我還在你身後。

他才剛剛想明白自己一直被魏郁無形地影響著,但魏郁早就清楚了,

魏郁良久沒有回答,想來也不會同意。

一個擁有主導權的人,沒有理由讓步。

魏應城自嘲地勾起嘴角,似乎在嘲笑自己的異想天開。

在他已經打算離開的時候,魏郁忽然問:

“幾天?”

魏應城蹙眉,“什麽。”

魏應城看著他,不知道他又想做什麽。

魏郁極其艱難地開口,“你讓我消失,消失幾天?”

魏應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頓了好幾秒都沒有給出回答。

他只是不抱希望地說了一句,甚至已經想到魏郁發瘋拒絕的樣子。

但魏郁居然……讓步了?

魏郁:“七天……?”

但是他自己說完又懊惱生氣地改口說:“七天太久了,三天吧。”

魏郁想了想,又說:“五天,就五天行不行?我真的沒辦法做到一個星期都不在。”

他的思考和猶豫都太像真的了,讓魏應城幾度以為魏郁是真的在和他商量。

可是魏郁的精湛演技,魏應城已經嘗過教訓了。

魏郁拉住魏應城,“五天好不好,就五天。”

黎若柏在魏應城身邊一直在反省自己的沖動,見魏郁又對魏應城動手動腳,那份從反應衍生出來的冷靜隨機被擊碎。

黎若柏把魏郁的手扯開,冷著聲音說:“你把手松開。”

魏郁甩開黎若柏,“怎麽哪都有你的事?我和我哥說話,你一個外人插什麽話。”

魏應城額頭突突地跳,“你們想打就在這裏打吧,打完了剛好不用打120。”

魏郁沖動就算了,黎若柏也跟著一起。

魏應城轉身離開,不想和他們再繼續鬧下去。

“哥!”

“應城!”

醫院大廳的人多,正好趕上一個急癥患者被推著趕進來,擋住了魏郁追上魏應城的速度。

魏應城抿唇往前,快步走出醫院。

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黑壓壓一片,空氣裏彌漫著潮濕的水汽。

要下雨了。

魏應城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拿出手機準備打車。

黎若柏匆匆追上來,問:“你還好嗎?”

但他的聲音忽然收緊,語句戛然而止。

魏應城應聲看向黎若柏,卻發現黎若柏的蹙眉看著對面的一個人。

那個人正從路燈下準備過馬路,清瘦的身體帶著幾分少年氣。

黑發短發整齊又蓬松,一雙鹿似的眼睛靈動地看著紅路燈上變化的數字。

很清秀的男生……

但讓黎若柏失聲的則是那張臉。

黎若柏輕聲說:“他和你長得好像……不,是神態,和你過去的樣子更像。”

那男生背著雙肩包,腳步輕盈地過了馬路,方向就是醫院。

魏應城沒由得心跳加速。

不知為何,他總感覺這個男生和他有種冥冥中聯系。

但這感覺又讓他感到壓抑,連呼吸都不自覺地亂了。

醫院大門。

魏郁終於撥開人群追了出來。

他站在大門外匆忙地四處張望,尋找著魏應城的身影。

“魏郁!”

一個聲音叫住他。

他應聲轉身,但他知道這不是魏應城的聲音。

這個聲音也同樣讓另外的人轉頭看了過去。

魏應城看了看魏郁,又看了看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也對魏郁興奮揮手的男生。

黎若柏握緊拳頭,低聲罵道:“魏郁這個王八蛋,他到底在做什麽?!”

那個男生小跑著來到魏郁身邊,像是要用手去戳魏郁的臉,動作親昵無比又帶了心疼的意味。

魏應城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但他能想到。

剛才男生表情裏的開心和熟絡不是假的。

魏應城全身發冷。

魏郁這份所謂的愛,居然還能同時存在未婚妻和替身,這簡直比冷笑話還冷。

看到魏郁臉上全是傷,小鄭忍著竊喜上去假意詢問。

魏郁沒有和他多嘴的耐心,焦急尋找著魏應城的去向。

他推開小鄭,目光忽然和魏應城那冷漠的眼神撞上。

魏郁心裏只有兩個字——完了。

小鄭還笑著說:“魏郁你也有今天啊,你唯一能看得過去就是臉了,現在弄成這樣,你哥就更瞧不上你了。”

魏郁整顆心都被魏應城拴住了,咬牙罵:“你他媽為什麽要這個時候出現。”

魏應城的冷漠讓他感到莫名恐懼。

他明明剛剛才讓魏應城的態度稍微有了緩和,卻因為小鄭突然出現重回冰點。

而魏應城打得車已經停靠在路邊。

眼看就要錯過解釋的機會,魏郁顧不得解釋,一把將小鄭推開。

魏郁:“哥!別走!”

小鄭沒站穩,被推了個踉蹌。

剛想罵,發現魏郁在叫他哥的名字。

小鄭順著魏郁跑過去的方向看,發現那個站在路邊的單薄清冷的身影。

的確有些像,但是不用仔細看就能發現氣質完全不同。

魏郁的哥哥站在那,就好像隨時都會被風吹碎。

魏郁狂奔到車邊,強行把手伸進即將關上的車門,讓車門不能順利關上。

他跑得大腦缺氧,但不敢把時間用在大喘氣上。

如果現在不說清楚,恐怕哥永遠都不會原諒他了。

魏郁紅著眼,彎著腰死死地看著車內的魏應城。

他解釋:“哥,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魏應城心裏冷笑。

這解釋聽起來太過耳熟了。

幾個小時前,魏郁就是這樣撇清自己和顧婳的關系的。

不知是魏郁騙人的功力下降,還是說已經懶得用心了,就連騙人的說辭都不變了。

司機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但擔心會對自己有影響,於是取消了這個單子,讓魏應城和黎若柏下車。

黎若柏從錢包裏抽出所有鈔票遞給司機,看上去約莫得有四位數。

黎若柏:“麻煩你帶我們走,這邊我們很快解決。”

司機只能點頭。

網約車只能從一側下門,黎若柏本想從魏應城那邊越過去,但魏應城拒絕了。

魏應城用力關上車門,想讓魏郁知難而退。

他從裏發力更容易關上,而魏郁從外用五指板著車門,如果他不松手,那五根手指都會被夾在這堅硬金屬的門縫中。

魏郁顫抖著聲音向他請求。

魏應城沒有留情,繼續用力。

魏郁咬緊牙關,死死不肯退讓。

但十指連心,魏郁一邊忍痛一邊用力,很快額上就布滿汗珠。

“哥,我和他沒有任何關系,他只是幫我出主意而已,我發誓,我要是和他有關系就去死。”

魏應城擡眼看他,發現魏郁的表情還是那麽真摯,連百口莫辯的焦躁和不安都演得栩栩如生。

魏應城笑著問:“那你什麽時候去死啊?”

魏郁無力地張了張嘴。

魏應城:“還有什麽‘解釋’要說?顧婳小姐知道你在婚約之外還有另外的情人嗎?”

魏郁啞聲說:“我和顧婳沒有關系,和那個男的更沒關系。哥,除了你之外,我誰都不愛,我他媽根本就不行,除了你,別人都不可能。”

“這是魏仲愷著急的事,和我無關。”

魏應城面不改容,淡淡道:“松手。”

“不!哥,你別走。”

魏郁求他也動搖不了他的心。

魏應城直接伸手,把魏郁死死扣在車門上的手指一根根掰下來。

魏郁:“哥,我是真的在改變,你為什麽不相信我呢?”

他的聲音無助又迷茫。

但是沒有回答。

魏應城已經被他騙到麻木,連回答的欲望都沒有了。

他甚至在想,可能魏郁每次表現出來的挫敗也是計劃中的一環吧。

魏應城把魏郁被夾的紫紅的手生生推出去,心裏卻忍不住嘲笑自己。

在魏郁讓步時候的心軟,真是太多餘了。

魏郁這個人,還有什麽可以心軟的地方嗎?

太蠢了。

車窗裏魏應城冰冷的面容隨著車輛啟動慢慢消失,魏郁定在原地看著車離開的方向,像是一尊雕塑。

小鄭趕了過來,卻發現已經來遲了。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魏郁,問:“我可以幫你解釋的……”

但等到轉到魏郁正面,卻發現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眼眶裏有可疑的透明液體。

“你怎麽……”

哭了?

後面兩個字小鄭不敢說。

但那層破碎的光明明就是眼淚在反光。

手上和身上的痛算不得什麽,只是心裏細細密密地刺痛讓魏郁感覺難以呼吸。

魏郁輕聲說:“我哥問我什麽時候死……”

小鄭啞然。

良久才說:“那你可要想開點,他這是氣話。”

“不是,他不是說氣話。”

魏郁顫抖著聲音否認。

魏應城讓他永遠消失,他做不到。

但是讓他死……

魏郁頭疼欲裂,胸腔被無數刀片塞滿,每呼吸一下就像被切開億萬次。

小鄭看著地面,不知這個棘手的情況怎麽處理。

他媽媽還在病房等他送飯,可他抱著飯盒,也不敢走。

魏郁這個性格,小鄭是真的擔心他會直接站到馬路中間找撞。

但就在在他以為魏郁會尋思的時候,魏郁又呢喃著說:

“他是在乎才這麽說的…如果他不在乎,為什麽這麽生氣呢?”

哪怕過去他把臧北天按在地上打,他把魏應城的生活攪得一團亂,魏應城都沒說過讓他死的話。

魏應城大部分時間都是沈默冷淡置之不理。

但是因為顧婳和小鄭,魏應城居然讓他直接去死。

魏郁篤定,“他心裏有我才讓我去死,等一個星期之後我去找他解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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