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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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天黑,昏暗燈光下魏應城身邊男人的面容逐漸顯現。

他左邊唇角有道短疤,淺淺的肉色疤痕在深膚色上十分明顯。

剃得只剩青茬的寸頭更凸顯了堅毅冷峻的臉部輪廓。

夜色中的那雙上挑的丹鳳眼帶著淩厲沈默。

黎若柏一向優越的身高與他相比也稍顯遜色。

見他和魏應城並肩,黎若柏第一反應就是沖上去把魏應城拉到自己身後。

這人從頭到腳就寫了四個字——

不像好人。

黎若柏冷臉質問:“你要做什麽?”

他皺眉看著黎若柏的眼神像匹野狼,視線又越過黎若柏。

他問魏應城:“你朋友嗎?”

聲音粗糲地仿佛用砂紙打磨過。

黎若柏疑惑,這個語氣不像是脅迫的樣子。

他扭頭看向魏應城求證。

魏應城:“他想在學校裏的便利店兼職,找我問了下路。”

“真的嗎?”

魏應城點點頭,“是的。”

黎若柏狐疑地看向這個大個子,還是沒辦法對這種極具壓迫感的人放下心。

魏郁冷聲問:“學校這麽多人,非要選中我哥問?”

魏郁的語氣莫名地酸,魏應城都有些無言以對。

那人對黎若柏和魏郁的出現都不太在意。

只是和魏應城說:“錢我一定會還給你的,下周二你還在這裏等我。”

魏應城點頭,“好。”

然後這人跨步離開,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也十分顯眼,知道走到拐角才完全消失。

整個過程,他都沒有和除魏應城之外的人有過多餘的交流。

魏郁的眉頭皺得能打結。

黎若柏還沒解決,又來了一個。

但魏郁剛剛粗粗掃了他一眼,看他一身洗到不能再洗的衣服甚至還印著盜版的logo,瞬間又安心許多。

魏郁用嘲弄的語氣念出他衣服那行字母顛倒的假名牌,嘴角掛著冷笑。

魏應城淡淡地說:“牌子有這麽重要嗎?”

魏郁抿唇,“我只是想讓哥小心這種人。”

“哪種人?”

魏應城斜眼看他,眼神涼薄。

“這種人的危險寫在臉上,比偽裝溫和的毒蛇更容易防備。”

魏郁張開嘴又抿上,眼神受傷地喊魏應城哥。

魏應城沒有回應。

他和魏郁說一句話都嫌多,今天已經說了太多了。

黎若柏看出他的不耐煩,讓魏郁沒事快走,他和應城也要回去見家人了。

“見家人”被黎若柏咬得極重。

這三個字代表的意思他們都知道。

魏應城和黎若柏的訂婚已經快要進行到最後部分了。

黎若柏一向低調。

但這件事他不僅要高調,還想得意地和所有人炫耀:他終於和小時候就約定好的人在一起了。

魏郁低垂的眼看不出想法,聲音隱忍克制地說:“恭喜,那你們回去的路上註意安全。”

但這份祝福無人理睬。

回應他的只有魏應城手指上的鉆戒閃爍的光芒。

明明是細碎鉆石折射的微弱光芒,卻比直視太陽還要刺痛雙眼。

現在魏郁的眼睛和他的心臟一樣酸脹。

但眼睛的酸澀只要閉上就能得到緩解。

心臟的刺痛卻無法緩解。

只要他還活著,這股密密麻麻地刺痛就會隨著跳動的頻率不斷傳來。

昨晚他已經想到魏應城和黎若柏做了什麽……

他看到房間裏的床上兩個人睡過的痕跡。

引發哮喘的方式有很多種…但他不停地去想最骯臟的那種方式。

他看著黎若柏能夠光明正大進入魏應城家裏,嫉妒和怨憤幾度驅使他拿起手邊任何有攻擊性的東西殺掉這個賤人。

昨晚那股沖動又覆蓋在魏郁心頭。

他看著魏應城被黎若柏牽著手帶走,看著魏應城手指上那枚戒指,腦海裏的聲音瘋狂叫囂著直接把黎若柏殺了就好了。

這股瘋狂的念頭不是第一次出現——

準確來說,因為每時每刻都在出現,所以魏郁已經習慣和它和平相處。

想殺掉他。

但必須忍耐。

魏郁逼自己冷靜下來。

離開時,身後有人叫住他。

是醫大的老師,魏郁在某次會議裏見過他。

“聽說您一直很關註治療癱瘓病人的事情?”

魏郁臉上帶著笑容,透過平光眼鏡看上去格外斯文。

“是的,有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不幸罹患……您在學校有教課嗎?方便我去旁聽嗎?”

他說旁聽也可以,就是申請下來有點難度。

魏郁為人溫和,又作為給學校大方捐錢的金主,他本只是說了一句客套的場面話,這老師卻當了真。

這個老師不經意地提到:“之前主任說您有個哥哥在醫大。”

魏郁的嘴角勾起,“是啊,和我關系很親密,好的不行…他叫魏應城,您聽說過嗎?””

老師哎呦一聲笑出來,“真巧,是我學生。”

“那還真是……”

魏郁的笑意漸深,“巧啊。”

到達S市的第二天早上,魏應城和黎若柏按約定的時間出現在黎家老爺子的病房外。

雖然黎家老爺子已經年至耄耋,年輕時候的脾性一點不減。

說八點一刻見面,一分鐘不能早,也一分鐘不能晚。

面對這位不茍言笑的老爺子,黎若柏還是會緊張得掌心出汗。

他打開門,黎家老爺子的訓話就已經來了。

“走路的時候也要挺胸正肩。”

黎若柏立刻照做。

病床上的老爺子鶴發童顏,除了身形比尋常老人瘦了許多,這幅精神矍鑠的樣子絲毫看不出已經和癌癥鬥爭了許久。

他眼神銳利地上下打量黎若柏。

良久後,他點評說:“這樣還有點像樣。”

魏應城感到身邊的黎若柏大大松了口氣。

下一秒,自己的名字也被叫到了。

黎家老爺子叫他到床邊去。

“去吧。”黎若柏鼓勵他。

魏應城慢步走去,拿不準黎家老爺子要從自己身上挑點什麽毛病。

果然,他被說是太瘦了。

老爺子:“你和我怎麽都差不多瘦,我是老骨頭一把了,你怎麽能這樣呢……你天天都在幹什麽?自己都照顧不好自己。”

“不是的爺爺……”黎若柏想幫著解釋。

“我讓你說話了嗎?沒規矩。”

老爺子打斷他的,訓斥道:“應城這麽瘦,你也有責任。”

黎若柏乖乖低頭。

魏應城瞪大眼,“不是的。”

“什麽不是的,我說是就是。”

老爺子懟天懟地,明明在幫魏應城說話,還要把魏應城也數落一通。

黎若柏低頭和魏應城交換個無可奈何的眼神。

老爺子病中還能有這個精氣神也不是壞事,樂意說幾句就隨他說吧。

這時,有人進來傳話。

他伏在老爺子耳邊簡短耳語兩句。

老爺子聽完之後臉色一冷,“不見,讓他們打道回府。是魏應城和黎若柏結婚,又不是他魏仲愷和我們黎家結婚……讓他帶著他的新老婆滾遠點。”

說完還不解氣,他又罵:“魏仲愷這混小子打小我就不喜歡他,要不是程婼嫁給他,我都不願意正眼看他。”

起初聽到魏仲愷名字的時候,魏應城的心不受控制地緊了緊。

但現在聽到黎家老爺子這番真情實感的痛罵後,那顆懸起的心也按了下來。

老爺子看出他這份緊張,向他許諾道:

“你放心,有我老頭子一天活的,就能給你撐腰一天。”

老爺子拉住他的手,往他手心塞了一塊紙包的硬糖。

老爺子臉上難得有笑意,“我們黎家的糖可不是隨便拿的……拿了就要當我們黎家的人知道嗎?”

不等魏應城回答,他板起臉來,說:“現在不要也遲了,你小時候就把糖吃了。”

說完又因為自己的明智選擇得意地笑起來。

魏應城哭笑不得。

但笑著笑著,眼眶卻不爭氣地開始濕潤。

十幾年前被魏仲愷嚴令禁止吃糖的時候,就是一臉嚴肅的老爺子給他塞了一塊糖。

十幾年後,老爺子又做了同樣的事。

魏應城被這跨越許久得到的溫情逼得鼻頭發酸。

黎若柏從後輕輕用手搭在他肩上。

不知從何時起,魏應城對黎若柏的接觸已經沒有那麽抗拒了。

老爺子滿意地看著他們,臉上的皺紋都隨之展開。

美好的一刻,老爺子卻忽然猛地咳嗽起來。

他像個破敗積灰的風箱,每咳一次都讓身上的破洞撕得更大。

“爺爺……爺爺!”

黎若柏急忙叫來醫生。

老爺子對他擺擺手,強撐著讓他們回去。

“不要緊,都是小事…別弄得好像天塌下來一樣。”

醫生急忙趕來,把他們都請了出去。

魏應城自己將來也是要穿白大褂的人,但很多時候,他希望永遠都看不到白大褂出現在眼前。

他回頭看了一眼老爺子。

病房內的不知什麽儀器發出尖銳的聲音。

老爺子躺在病床上,任由醫生在他身上隨意擺弄。

這一幕,老爺子的蒼老才真真切切地擺在面前。

感受到魏應城的目光,他又硬擺出嚴肅的表情,用力和他說:

“下次你要是沒有白白胖胖的,就別來看我。”

魏應城忍著眼淚點頭。

我會努力長胖,你也要等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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