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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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水鄉的春,連風中都蕩漾著清甜的青草香氣。

這座城市毗鄰S市,卻不似S市繁華先鋒,而是低調地傳承著魚米之鄉的富足和安逸。

生活在這裏每個人都能慢悠悠地停下腳步,享受安閑自在的生活。

保留過去風貌的老城區有一家以風味佳而出名的咖啡廳。

但這家咖啡廳的咖啡師卻很神秘,每次都戴著口罩擋住下半臉。

可是光憑上半臉就已經吸引了大批顧客前來。

他清瘦筆挺的身上總穿著幹凈的白襯衫,扣子整齊地扣到最上一顆,但挽起袖子露出一小截纖瘦有力的小臂。

那件掛脖式的褐色圍裙有兩條腰帶系在腰間,明明是固定用的,但穿在他身上,倒像是一件凸顯細腰和禁欲的時尚單品。

兼職前臺的姑娘小魚對著魏應城吹了個口哨,流裏流氣地說:“每次看你這樣都感覺特別……神聖不可侵犯。”

兩年來,魏應城對這種“調戲”已經免疫,面無表情地彎腰檢查研磨器裏咖啡豆的研磨程度。

來相親的男生在點單時發現身邊的女生看魏應城眼睛都直了,於是不懷好意地說:“戴著口罩一定是不能見人,沒準下半臉都是疤,沒自信的醜八怪而已。”

魏應城已經不加理睬。

小魚是個牙尖嘴利的,翻著白眼說:“店裏沒鏡子你也可以出去撒泡尿看看自己,你有什麽立場說別人醜?”

剛剛振振有理的男生被當面教訓,臉上有些掛不住,便要動手。

魏應城淡淡瞥他一眼,從吧臺內側拿出那把用來削水果的刀拍在桌上。

整個過程流暢安靜,除了吧臺這四人,沒有別人發現這把明晃晃的刀。

魏應城的意思很明顯,要麽流血,要麽閉嘴。

男人敗下陣來,剛要離開,有一個高大的身影籠罩住他。

“小城,怎麽了嗎?”

這個後面出現的男人有著明顯的混血長相特點,身高目測一米八起,優越的肩寬襯得找事的男人又矮又小。

光從影子就已經不是一個量級……

前來相親的女孩看著自己的相親對象灰溜溜的離開,自己也跟著走了。

“誰說小城醜,我幫小城教訓他。”黎若柏笑著說。

魏應城原本波瀾不驚的臉在看到黎若柏的時候流露出一絲驚訝。

“你怎麽來了?”

黎若柏現在的重點還是國外的學業,但他也放不下獨自在國內生活的魏應城,於是每三個月就回國一次。

這樣見面的頻率維持了兩年。

但按照三月一見到約定,下次再見面應該還有兩個月才對。

黎若柏掃視四周。

這裏人多聲音雜,實在不適合說正事。

黎若柏提議說:“能賞臉陪我吃個午飯嗎?”

魏應城點點頭,準備把手裏最後一杯做完就閉店。

他低頭坐著,黎若柏默默看著他,

魏應城下垂的睫毛微微遮擋住清澈專註的目光,顯得格外冷清淡漠。

但這雙眼以前不是這樣的……

黎若柏見證了魏應城這兩年裏的轉變,看著他用堅硬的外殼把自己一點點包裹起來,柔軟脆弱的地方不再向外人展示。

現在的他冷淡安靜地像是另一個人。

只有在某些瞬間,才會又變成過去那個溫軟內向的魏應城。

黎若柏不知道這種轉變是好是壞,但是如果小城自己喜歡,那就隨他好了。

小魚的眼睛在二人之間打轉。

她雖然新入職沒多久,但是敏銳察覺到:

“你們……有情況。”

黎若柏笑著解釋:“是朋友。”

小魚“嗯”了一聲,臉上卻寫了不相信。

可是黎若柏知道,他們真的僅僅是朋友。

魏應城被黎若柏帶到一家很有年份的私家菜餐廳。

店面不大還有點破,但是因為老板過硬的手藝硬是需要提前半周預定才有位置。

出入公用一個小門,沒想到魏應城進去的時候,有個男顧客迎面要擠著出來。

魏應城看著這個人距離自己如此之近,瞬間便呼吸錯亂,雙手不受控制地就要把這個人從身邊推開。

這顧客一個踉蹌,嘴裏罵罵咧咧不停,問魏應城為什麽推他。

魏應城抿唇,目光冷漠地說:“離我太近了。”

“你是瓷娃娃不讓碰啊?”

他叫囂著靠近,自信能夠教訓這個清瘦的男生。

但是當黎若柏出現時,中年男人的氣勢瞬間就弱了下來。

黎若柏和和氣氣地和他解釋魏應城有些敏感,不習慣陌生人接觸和觸碰。

中年男人想罵但不敢罵,最後也只能離開。

黎若柏不好意思地和魏應城說:“我看上去就這麽兇嗎?”

不兇,但他的身高體型往往為他免去很多爭端。

每次和他出去,魏應城都不需要為了矛盾煩惱的,人們見到黎若柏這種大高個就避讓三分,但其實黎若柏就是一個開口你好閉口謝謝的英式紳士。

二人一到預留的座位,魏應城就從包裏拿出這個月打工掙得錢。

一共五千元,全都整整齊齊地碼好了推到黎若柏面前。

魏應城現在住的房子是黎家閑置的房產,物業水電都已經按年交齊。

黎家不會和他計較這些,但魏應城還是盡自己最大限度的支付了估計了費用,每個月交給黎若柏一次。

可能這五千遠遠不夠,但魏應城還是決定能交一點是一點,以後還可以繼續補繳。

起初黎若柏起初會拒絕收下,但魏應城態度堅決,只好收下錢,看家裏有沒有什麽要買要換的,把錢再花回魏應城身上。

兩年……

黎若柏把魏應城住的那間房幾乎所有家具都換成更新更舒服的。

倒也算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無論怎樣,魏應城住得舒服就行。

黎若柏忽然想起什麽,轉身從包裏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禮盒。

“這個是媽媽從冰島給你帶的,打開看看?”

魏應城認真道謝,然後當面打開包裝。

一個穿著極地裝的小熊在水晶球裏和抱著北極熊。

“全地球最北邊的泰迪熊,送給你了。”

黎若柏笑著,眼睛裏有沈甸甸的情意。

魏應城目光閃躲,“家裏已經都是小熊了。”

“沒關系,家裏只有你一個人住,把所有地方清空放小熊都可以——啊對了,記得給你自己留個睡覺的地方。”

黎若柏開了個小小的玩笑,但魏應城能看出來黎若柏因為他的不回應有些難過。

兩年間的聯系讓魏應城清晰地感受到黎若柏對自己的感情……

但魏應城現在還沒做好開啟一段感情的準備。

他花費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走出魏家那段時間留下的影響,又花了很長的時間給自己重塑了新的性格……

黎若柏很好,只是他還沒辦法讓自己全身心投入像戀愛這樣專註且長久的關系。

魏應城失神地想著,忽然不註意碰倒了手邊的水杯。

他和黎若柏同時去拿桌面上的紙巾。

彼此的手指觸碰時,魏應城立刻把手收了回來。

他留意到黎若柏有些失落的表情,抿唇說:“我現在還是無法和人近距離接觸。”

“沒事。”

黎若柏諒解他,也知道他也不想這樣。

這個話題下去只會讓魏應城重新想起過去,於是黎若柏主動轉化話題說:“我這次回國會待很久。”

“多久?”

“大半年,或者更久。”

迎著魏應城略顯驚訝的目光,黎若柏問出了他在腹中打過成千次草稿的事。

黎若柏:“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魏應城察覺他欲言又止,不知到底是什麽忙。

但也相信黎若柏不會害自己,便讓他繼續說是什麽事。

沒想到黎若柏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他握緊了自己的膝蓋,小心翼翼地問:“我想請你假裝是我的伴侶……”

魏應城怔住。

他一點也沒想到黎若柏會提出這個要求。

倒也不是不知道黎若柏對自己有感情。

只是“假裝”這個詞有些奇怪。

魏應城了解黎若柏是不會勉強他的,現在提出“假裝”一定有原因。

果然黎若柏又補充道:“爺爺在國內病重,可能今後都要在醫院住著,醫生說可能只有半年左右的生命了……”

魏應城記得黎若柏的爺爺。

他倆見在小時候在黎家見過一次。

那個時候魏仲愷不讓他吃任何甜食,去拜訪別人家也一樣不許魏應城吃糖果。

但沒想到黎若柏的爺爺看上去很兇,卻偷偷給魏應城嘴裏塞了一塊水果糖。

所以魏應城一直都記得這個可愛的兇老頭。

魏應城目光流露出真摯的惋惜。

黎若柏說:“他希望在活著的時候能看到我定下今後的伴侶……我想問你願不願意和我…假裝一下。”

黎若柏的態度謹小慎微到了極點,嘴上說著魏應城可以隨時中止這種假裝的關系,但魏應城能看出他其實很希望自己答應。

哪怕是假裝,也許就會有點轉機呢。

“我同意。”

黎若柏:“沒關系,你要拒絕也可以,我可以…”

“我說,我同意。”

黎若柏頓住,楞了足足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沒有聽錯。

“你……同意了?”

魏應城點頭,“我會陪你,直到爺爺去世。”

黎若柏眼眸閃爍著光芒。

如果不是還有桌子阻擋,魏應城懷疑他會直接激動地自己抱起來原地旋轉三圈。

這頓飯黎若柏吃得格外高興,連結賬的時候都多給了許多小費。

離開前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店內的老舊電視機傳來。

“年輕只是本錢之一,但主要還是因為從小就保持對商業的敏感度。”

魏郁在電視上接受記者的訪談。

他長相的英俊透過攝像機直拍也毫不減色,溫和的笑容更顯得他像個風度翩翩的王子。

女主持女記者膩著聲音問:“如果讓您從我身上選擇一件東西進行投資,你會選擇什麽呢?”

魏郁凝思片刻,回答說:“選你的小熊耳釘吧。”

“既然魏總喜歡的話,我就把這個耳釘送給您吧。”

直播結束,女主持嬌滴滴地對魏郁說。

她長相可人,是本地小有名氣的甜美主持花旦,但又傲氣淩人。

面對魏郁這種年輕有為的世家公子,她卻嬌羞不已。

魏郁留意到她身上指甲蓋大小的耳朵更讓她小鹿亂撞,直播過程中已經開始幻想嫁入豪門的幻想。

但離開鏡頭的魏郁卻有些奇怪。

魏郁表情淡淡地用消毒濕巾擦手,似笑非笑地問:“叫什麽名字?”

女主持面上一紅,報出自己的名字。

這時候她完全想不到自己將被調離職位,僅僅因為自己自作多情的撩撥魏郁,用手指摸了下他的手背。

魏郁表情平靜地離開演播廳,和面對面而來的朱朗志打個照面。

這兩年來朱朗志幫魏郁處理了不少事,他心細話少,算是魏郁身邊的二把手。

朱朗志身邊那人看上去斯文成熟,一眼認出魏郁。

朱朗志作為中間人互相介紹了一番。

“蔡家大公子,他一直很想和你見見。”

“鄙人蔡誠耀。”

魏郁笑著,“你名字裏也有個城字啊,和我哥一樣。”

握手時,他忽然接到電話。

魏郁接起來低語了兩句,大概問了問在哪裏看到和讓對面發照片之外,然後就把電話掛斷了。

朱朗志皺眉,看著魏郁又被一張模糊照片“騙”了兩百美元。

蔡誠耀決心要拉攏魏郁,和朱朗志互換眼神後和魏郁聊起他之前一直聽到的傳言:

“聽說你一直在海外找人,具體什麽城市有嗎,或許我能幫你看看。”

“你能找到人?”

魏郁平靜輕笑的表情有瞬間的失態,但很快又調整回來。

魏郁:“只有照片沒有地點也能找到?”

“我試試看吧。”

蔡誠耀按捺不住八卦的心,順嘴問:“能讓商界後起之秀念念不忘找了兩年,這人不是欠了巨款就是帶了情債。”

朱朗志皺眉,心裏暗叫蔡誠耀好奇心過剩。

提什麽不好,非要和魏郁提魏應城……

他緊張地看向魏郁,生怕魏郁發怒。

而魏郁緩緩吐出兩個字:“都欠。”

他拿出照片給蔡誠耀看。

照片上的那人淺淺微笑著,青澀的臉上還有些嬰兒肥。

眼眸溫柔,像一朵不經世事的小白花。

蔡誠耀楞了幾秒,說:“我還真見過……”

魏郁的心猛地震顫,卻又很快冷靜下來。

他笑著問:“真有這麽巧?別是和朱朗志串起來騙我的。”

“得了吧,你還怕被騙。”朱朗志無奈搖頭,“這兩年裏收到多少假消息撒出去多少錢你自己也清楚,我就沒見過這種只要提供信息無論真假都給錢的尋人方法……”

魏郁放出尋人消息,專門留了用來溝通的號碼。

只要有差不多的線索都能得到兩百美元的獎金。

這兩年,魏郁賬戶上最起碼打出去幾百萬用來收集線索。

但沒有一條能讓他找到魏應城。

在朱朗志他們眼裏,魏郁這樣做和大海撈針沒有區別,但要他停手也根本不可能。

蔡誠耀仔細看了看魏郁遞出的照片,上面那人和現在的長相有些出入,但大致一樣。

蔡誠耀說:“我倒是真的見過,但我沒有和他面對面見過,只是我上次去黎家老爺子那探病……老爺子給我看照片說……”

黎家二字刺得魏郁臉色驟變。

他面色陰沈,臉上的笑容也收了起來。

“說什麽?”

“他說…說這是他孫子要帶回來的訂婚對象。”

魏郁完美的表情出現裂縫,捏著照片的手微微顫抖。

“誰?黎若柏的訂婚對象?”

蔡誠耀楞住,不知該怎麽回答。

他總感覺要是說錯話,剛剛還在微笑的魏郁會把他們一起撕碎了洩憤。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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