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來補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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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裏, 醫生解開她腿上簡易的包紮,看了眼她的傷口,“縫兩針吧, 好的快。”

季弦星面容一僵, 想到當年麻藥還沒來得及起效,刀劃開一層層皮膚, 針來回從身體穿過,那種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疼痛。

她當時就覺得自己是躺在砧板上的魚, 任人宰割。又像是一塊破布, 縫衣服似的一針一線的縫合。

她吞咽了下喉嚨, 聲音有些發緊的問, “不縫行不行?”

“你的傷口挺深的,撕裂的還很不整齊, 不縫可能十天半個月都好不了。”

季弦星想了想合同違約金,咬了咬牙,一臉視死如歸的說:“那還是縫吧。”

她眼睛盯著醫生手邊的那些工具, 身體緊繃的不像話。忽然背後一暖,眼睛再次被他蒙上, 臉便落進了他的懷裏。

“別看。”鐘熠啞聲說著, 手放在她的脖頸處, 輕輕捏著。

他的掌心幹燥溫熱, 觸碰過的肌膚, 像是被激起了層層的電流。

季弦星身體不由的輕顫了下, 連傷口處正在消毒的疼痛都像是察覺不到。

鐘熠只當她是疼的, 心疼的不像話。摟著她的手又緊了緊,柔聲道:“很快就好了。”

他雖然這樣說著,可他看到她白皙光潔的小腿此時血肉翻飛著, 眉頭還是狠狠的一皺,連抱著她的手都有些微微發抖。

季弦星全身繃的很緊,可奇怪的她竟然感受不到過多的疼痛,只覺得那只輕拍在她背上的手好溫柔,給她帶來無數的支撐。

所以當醫生說“好了”的時候,季弦星甚至楞了一下,看著自己被處理好的腿,有些不敢置信。

這就好了?

她有些木然的收回目光,恰對上了鐘熠有些發沈的眸子,正神色有些覆雜的看著她。

季弦星一怔,就見他忽然擡起手像是要摸她的臉,她下意識的就要躲,卻比他慢了一步。

他的大手貼在她的臉上,手指竟然還在臉頰來回摩挲了兩下。

!!!

季弦星以為自己肯定會先打他一掌再說,可是她沒想到自己反應過來,第一個動作竟然是下意識的看了眼旁邊的醫生。

醫生十分淡定的收拾著東西,像是對比已經見怪不怪了。

原來不好意思的只有她自己:)

鐘熠忽然輕嘆了口氣,低聲道:“別哭了。”

“?”

說完,他便來俯身抱自己,手垂下來的時候,季弦星看到了他上手有些濕潤。

“!!!”

季弦星鴕鳥似的將臉埋進了鐘熠懷裏,都沒敢再看醫生一眼。

她竟然剛剛就這麽淚眼朦朧的一直看著醫生了?

醫生還能如此淡定,也真的是見多識廣。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就哭了,一定不是他們認為的嚇得或者是疼的,大概是忽然被鐘熠輕撫了當年的恐懼與無助,那種遲來的安慰與釋然吧。

鐘熠坐在對面的沙發裏,靜靜的看著躺在床上熟睡的人。幾天沒怎麽睡過,此時太陽穴緊跳著,卻一點也不想離開。

他才閉上眼睛,打算緩一會兒神,一旁的手機便忽然想了起來。

鐘熠猛地睜開眼,將手機掛斷,看到床上的人只是翻了個身繼續熟睡後,眉心才松了下來。

他垂眸看了眼手機來電,眼神有些冷的淡笑了下。隨後站起身,輕聲走出了病房。

鐘熠才走到走廊處,剛想回撥過去,那邊的電話便已經追了過來。

他輕挑了下眉,抽出根煙來咬在嘴裏,點燃,然後將電話接通。

“鐘總,季小姐怎麽樣了?”

鐘熠吐出口煙圈,淡聲道:“不怎麽樣,縫了十三針。”

他雖然聲音很淡,可卻不難聽出他語氣間的怒意。

晏知州有些頭疼,雖然不清楚季弦星和這位到底是什麽關系,可之前鐘熠知道季弦星出事以後,臉色都變了,再加上那通互動,總歸關系匪淺。

兩個人也算間接共過事,他當年投資過自己的一檔節目,卻沒怎麽深入了解過,卻也對他的脾氣得知一二,因為更加頭疼。

“這次的事,實在抱歉。”晏知州自知理虧,誠心誠意的說著。

“你跟我道什麽歉啊,縫了十好幾針的人又不是我。”鐘熠聲音仍舊冷冷淡淡的,“不過晏導,出了這樣的事,我以後很難再敢放心投資你的節目。”

聽著他話裏的意思,竟是連一點臺面上的客氣都不想講,晏知州知道這不是一般的生氣,不覺得頭皮都有些發麻,卻也更加好奇兩人之間的關系。

到底是什麽樣的關系,能讓一個在人面前時時謙虛客氣矜貴的不像話的人,這樣明著撂下臉來。

晏知州也是佩服自己,得罪了這位尊佛的情況下,還能有心思八卦。

他斂了下心神,隨後苦笑道:“鐘總這你就錯怪我了,季小姐出事的地方,可是在規定的錄制範圍外,不算我危險評估失職。不過在我節目裏出了事,我確實難辭其咎。”

“嗯。”鐘熠輕哼了聲,語氣間聽不出喜怒,“所以呢,你一句‘難辭其咎’,她就活該受這十三針的罪了?”

晏知州原本以為自己剛剛的話,也算是甘願伏低認錯,給足了裏子面子。畢竟也算是半個圈子裏的人,圈子裏就這麽點人,總歸會三五成群連帶些關系。

不知道到時候誰就會用的上誰,鐘熠這明擺著找他要說法的態度,還真是讓他始料未及。

不過話雖是這麽說,鐘熠的地位擺在那,誰都要給他點面子,再說這件事也確實是自己理虧。

雖然這虧的有些冤枉,算是替人背了鍋。

晏知州無聲嘆了口氣,不知道怎麽自己時隔幾年手癢的做個戶外真人秀,就出了這樣的事。

“鐘總,現在解約實在是有點說不過去。”他坦然的說著,“但是後期可以少剪進來她的鏡頭,您看這樣行麽?”

“行吧。”鐘熠淡淡道:“我家小姑娘用命救回來的人,總不能白救一場。”

晏知州知道他會松口,自己這次可是做出了絕對的讓步,卻沒想到鐘熠松口的原因,竟然是這樣。

一時間,他竟有些哭笑不得。

“等會我去醫院面對面的和季小姐道歉。”

“等她睡醒再說吧。”鐘熠聲音頓了兩秒,忽然冷笑了下,“晏導挑人的眼光這些年下降的有點厲害。”

“……”

晏知州知道他這是又撤回他讓徐倩影參加節目這件事,以前也沒看出來他鐘熠竟然是這麽一個得理不饒人的主。

他歉也來來回回道了半天,伏低做小的該說的能做得也沒落下,鐘熠還在這冷嘲熱諷個沒完,自己也來了脾氣。

晏知州像是隨口問道一般說著:“鐘總好像也入股了匯璨傳媒吧。”

兩個人心知肚明他什麽意思。

徐倩影要是說起來,那還是你旗下藝人呢,你自己眼光似乎並不怎麽樣。

“好像是吧。”鐘熠十分輕描淡寫的說著,“我入股的東西沒有千個也有百個了,哪能記得那麽清楚。”

“……”

鐘熠你大爺!

晏知州差點氣得一口氣沒上來,輕笑道:“不管怎麽說,把季小姐請過來,也算我眼光不錯,您說是吧鐘總。”

他說完便後悔了,這種算是直接戳開某種暧昧關系的話,也算是圈子裏的大忌了。人家主動擺出來的還好,不然這樣貿貿然說一句,誰知道會牽連出什麽覆雜問題來。

晏知州啊晏知州,你這個硬剛到底的毛病,遲早把自己害死。

就當他想著自己再說點什麽找補找補的時候,鐘熠有些發懶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還算行吧。”

等掛了電話,很久以後晏知州才反應過來。

——把季小姐請過來,也算我眼光不錯

——還算行吧。

我了個大草,他好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

鐘熠回到病房,發現床上的人眼睫輕顫著,睡得很不安穩。

他不知道季弦星此時正在做一個十分荒誕的夢。

夢裏,她又回到了那個山崖,去救徐倩影。正在往下爬的時候,她忽然一腳踏空,她慌亂的去抓系在腰間的安全繩。

誰知道她才抓住心中一喜,還沒高興完便眼睜睜的看著衣服做的繩子從中間一點一點的短裂開,自己瞬間掉入了萬丈深淵。

強烈的失重感既沒把她從夢魘中叫醒,也沒讓她從夢裏死去。在夢裏,她像是一抹幽魂似的,看著身邊的家人參加自己的葬禮,看著奧奧哭成了小淚人。

鐘熠沒過幾個月,就給奧奧找了個後媽,奧奧每天受欺負,吃不飽穿不暖,連家裏的保姆仗著惡毒後母的勢都敢欺負他。

而奧奧那個孩子也不知道怎麽了,平時嘴甜甜的,這次竟然不知道和鐘熠撒嬌訴苦了。

給她急的,一直站在鐘熠面前扇他,“你搞什麽?你沒看到他身上的傷麽?他被你的新歡欺負了!”

但是扇了半天,累的她汗都出來了,鐘熠也沒有任何感覺,把她當成空氣似的,從她身體中間穿過。

她又去找奧奧,一遍一遍的和奧奧說:“快去撒嬌啊,快去告訴他你都經歷了什麽。”

然而奧奧也什麽都聽不見,只是蹲坐在床上縮成了小小的一團,讓她心疼的不行。她好想抱他,可是一抱人也穿過去了,她撲了個空。

接著,她就聽到奧奧小聲啜泣的,一聲聲喊著:“媽媽……”

季弦星心臟傳來劇烈的疼痛,唰的一下睜開了眼睛。

“怎麽了,做噩夢了?”鐘熠擰著眉看她,怕她動作太大把傷口撕裂,按住了她的腿。

季弦星的目光終於對焦,看到面前的鐘熠的時候,狠狠的抓著他的胳膊,急聲道:“你別給奧奧找後媽。”

“瞎說什麽呢,我不求你別給他找後爸就不錯了。”

鐘熠有些哭笑不得,忽然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我只要他親媽。”

“……”

季弦星被他灼熱的眸子燙到,垂著眸子半天說不出話來。

鐘熠看著她,知道她又將自己縮回了保護殼裏,無聲嘆了口氣。

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的坐著,季弦星有些不自在的問:“你怎麽在這?”

鐘熠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來補償你。”

“???”

一句話,瞬間將她帶入當天的羞恥裏,那些聊天記錄清晰的出現在大腦裏,像彈幕一樣還是來回滾動的那種。

-我快要餓死了!!!我不幹了,我要回家嗚嗚嗚嗚嗚

-我不管,你必須補償我!

“!!!”

季弦星連忙說:“我發錯人了,你別多想!”

鐘熠看著她的目光有些危險,他忽然逼近,沈聲道:“你還想讓誰補償你,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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