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豪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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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玘靜靜地看著他,半晌,沒有任何表情地輕輕點了下頭。

──

──這是君玘第一次走進地下一層的賭場來。

中歐風的華麗裝潢在君玘看來,也不過就是跟大部分的大型賭場裝飾大同小異。簡單的來形容這裏的環境和場面,就是金碧輝煌,人聲鼎沸。

蘇南徑自領著他去了VIP大廳,期間跟他解釋,“這裏的VIP跟其他地方不大一樣。他們放人進這裏是看那人手裏的籌碼,不是身份地位和會員等級。”

君玘靜默無聲地聽著他說完,非常輕的點了下頭來回應眼前這個年輕的男人。

他其實有點兒不舒服,剛才從外面大堂經過的時候那裏濃重的煙味兒熏得他胃裏跟暈車似的惡心,太久沒聽到過其他的聲音,一下子到了這麼喧鬧的環境,身體和精神在本能的排斥,他知道現在選擇跟出來其實並不明智,但如果剛剛他拒絕,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要繼續被鎖在那間屋子裏,不能外出,沒人交流。

雖然他不表露出來,但他確實害怕那些。再這樣待下去,他自己知道,他的精神很快就要崩潰了。

可是蘇南並不能體會這種被連續囚禁的痛苦,因為沒經歷過,所以能夠表達出來的自我譴責情緒就變得非常有限。

等走到蘇南同伴開的那張賭桌的時候,他似乎已經完全從剛才的愧疚情緒中走了出來……

君玘看了眼前面嵌著深綠色天鵝絨桌布的大長桌,他們在玩德州撲克。

桌上坐了四個人,其中一個已經棄牌。而這個時候牌桌上,美女荷官已經發下了最後一張河牌,坐在桌子左邊的年輕男人先是看了一眼,然後擡頭對蘇南遺憾地聳聳肩,搖頭同樣棄了牌。

坐在君玘前面這個位置上的是個戴著眼鏡的精明男人,最後一張河牌發下來,他單手扣著桌面,另一只手翻開自己的底牌看了一眼,然後推出了十萬的籌碼,接著又推出了二十萬,“──我不相信運氣一直都是在你那邊兒的。這把我牌不錯,所以想跟你比一比。”

他對面那個謝頂的中年男人一語不發,不動聲色地跟了。

牌桌上的公共牌是一張紅桃A,一張梅花A,一張方片K,一張梅花2和一張梅花5。

剛才這個戴眼鏡的男人翻開自己底牌的時候君玘!看到他手裏是一張方片A和一張紅桃K。

這能讓他湊成最大的的葫蘆。但是公共派裏面有三張相同花色的牌,雖然不大,但對反仍舊有可以湊成同花順的可能。

君玘!默不作聲地擡眼看這對面中年男人的表情,接著就無聲地嘆口氣,搖了搖頭。

他前面的坐著的戴眼鏡的男人輸了。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那個男人手裏的是一張3和一張4,同一色的梅花。

他竟然真的湊成了同花順!雖然是同花順裏面最小的牌,但是即便如此,也比最大的葫蘆大。

眼鏡男隨手扔下兩張底牌,轉過頭來對蘇南苦笑,“今天晚上是遇上行家裏手了,我和羅二給人家貢獻了不少,偏偏心裏憋著口氣兒,不撒出來難受。”他說著站起身來讓出位置,“阿南你手氣一向比我們好,不如替我玩兩把試試看?”他說著暧昧地瞟了君玘一眼,“贏回來多少,就當是給你這新寵包紅包了。”

蘇南回頭兒意味深長地看看站在他旁邊穿著素白衣褲的君玘,轉而對給他讓位置的卓雲松戲謔調笑,“人家價錢可高著呢,我怕你的紅包人家看不上啊。”

“得了吧,雖然上次我沒來,但現在誰不知道你蘇大少爺用三個七樓的孩子換回了這麼個地下一層的男人放在這裏金屋藏嬌──話說回來,你不是潔癖麼,這口味兒怎麼忽然就變得這麼奇快了?”

蘇南隨手撥弄著桌上的籌碼,淡淡的回應:“你想多了,只是覺得好玩罷了。”

他們這樣如同閑話家常一般地交談著,似乎絲毫沒有在意已經輸掉的那一百多萬的籌碼,當然……也沒有在意他們談論話題的當事人此刻聽著是個怎麼樣的心情。

君玘被蘇南最後那句話刺得有點兒痛,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痛,只是在那一個瞬間,心臟仿佛被人忽然用針尖刺到了似的,猛的縮緊了一下。

他輕輕閉了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看著已經重新布置規整的賭桌,又轉動淺茶色的眸子往正準備坐下來的蘇南身上看了一眼,他下意識地張了張嘴,然後伸手用更快更有效的方式阻擋了蘇南落座的動作!

蘇南擡頭帶著奇怪的疑問看著他,他看到君玘的喉結似乎很急迫地上下動了幾下,然後滯澀的聲音從嘴邊溢出來,君玘!說得很慢,而且發音有些模糊的生澀,但他還是聽清了,對方說的是:“……你能讓我試一下麼?”

蘇南楞了一下,繼而看著他的眼神變得非常意外,“你會玩兒這個?”

君玘不說話,只是定定地註視著蘇南那雙漆黑的眸子,素淡的臉上是蘇南還未曾見過的堅持。

蘇南覺得有趣,於是把位子讓給他,然後站在他身邊,居高臨下中帶著點痞氣地菲薄輕笑,“那你可想好,要是你輸了,可就要把這次輸掉的和上次欠我的一起還給我了。”

君玘淺淡的茶色眸子安靜地看了蘇南一眼,然後一言不發地在椅子上坐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蘇南的錯覺,這男人落座的那一刻,他總覺得這個一直素凈淡然的男人身上的氣質忽然變了,變得深沈而冷靜,那種四平八穩的做派,竟然給了蘇南一種他其實是個牌桌老手的奇怪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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