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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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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休沐結束,各官員都得按時上朝,上衙。寅時剛過江舟睡眼朦朧的被小菊拉起來,“姑娘快起了,上衙要過時了。”

“殺了我吧,我不想起~”明顯是沒睡醒,自己說什麽都不知道呢。

一炷香的時間,江舟終於是出門了,嘴裏還念念有詞的:什麽時候是個頭啊,什麽時候能離開啊,受不了受不了,狗都沒有我起得早!

而在她身旁的秋環已經習慣了,日日都這麽說,也沒見她辭官啊。

江舟在司天監迷迷糊糊了一上午,孫知事過來和她說話:“今日皇上下旨,南詔公主賜婚給晉王了。”

意料之中的事,江舟都懶得理他,敷衍道:“好事,監正講婚事定在什麽時候?”

孫知事說道:“九月初三。”

“現在才二月早的很,再說籌備婚事是禮部的事情,我們只要看好天上就行了。”

“我哪裏是要說這個。”他激動的說道:“今日賜婚,晉王回絕了。”

“什麽?”江舟坐直身子,好奇的看著他催促趕緊說說是怎麽回事,周圍又有兩三個人圍過來聽,那人清了清喉嚨娓娓道來:“晉王說忘不了過世的王妃不願娶妻。”

“抗旨?皇上是不是責罰他了?”有人問道。

孫知事又說道:“不曾責罰,皇上還誇他重情重義呢。”

“為何為何?”江舟插嘴問道。

孫知事兩手一攤:“這就不知了,不過皇上對晉王向來寬容,比起對太子殿下的嚴苛,那簡直是慈父了。”

其實這也不難理解,太子是未來的天下之主,晉王不過是個閑王,連從小去封地的郅王都比他有實權。

想到這一點江舟忽然明白了,丹萸身為和親公主,既然不能嫁給太子成正妃,那麽就不能成為儲君的威脅,丹萸嫁給誰那這位南詔的駙馬就只能謹小慎微的生活在長安,生活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晉王以亡妻回絕其心有異。

江舟又問道:“那後來晉王可答應了?”

“接旨了,皇上都給他臺階下了,豈能得寸進尺。”

是啊,晉王再回絕就顯得過於明顯,到時只能是死路一條。而且師傅曾說過大豫的儲君只能是太子,除非太子沒了才有可能換人,任何可能成為太子未來登基的阻礙皇上都會為他清除。

其他人或許不明白皇上為什麽這麽器重太子,可江舟略有耳聞,皇上曾有一位嫡長子,四歲便能識字,五歲便能識文,六歲就能作詩,皇上讓宋皬的祖父曾經的宰相教導他,過目不忘,出口成章的本事讓宋相曾說此子乃是文曲星下凡,大豫百年難遇的神才,十歲那年立春皇上封他為太子,可惜他卻沒有活過立冬便夭折了,那時皇後已有八個月的身孕,如此噩耗讓她提前生產,就此落下病根一蹶不起。

皇上是一國之君喜怒哀樂不能表露於面,後來太子出生後,可能是和前太子一母同胞的兄弟吧,二人長相極為相似,等太子長到十歲後,皇上請了國師蔔算立太子的吉日,而不是像先前那般自作主,可是太子與他神童親哥哥比起就顯得略為普通,江舟覺得皇上是把太子當成前太子放在心裏的,所以對他極為嚴苛,這何嘗不是父親對兒子的另一種思念呢。

又有人問道:“那如此一來豈不是讓南詔公主難堪?”

另一人反駁道:“不見得,晉王殿下如此重情重義,必定是心善之人,他們成親再不濟也是相敬如賓的,那他人又怎麽看笑話呢?”

這時有侍衛來通傳,衙外有人要見江掌故,眾人將目光看向她,江舟問到:“是何人?”

侍衛答道:“她身邊的侍女自報是南詔公主來了。”

鴉雀無聲,剛剛還在討論的主角現在站在了門口了,頓時眾人散開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全然不提剛才的事。

江舟對於他們這種行為見多不怪了,跟著侍衛去衙外見公主。

公主今日一身青色衣裙在陽光底下靈動靚麗,笑起來就像洛神賦裏描述的洛河女神,丹唇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

江舟向她行禮,問道:“公主來此是有何吩咐?”

“吩咐談不上,只是後日是你們大豫的上元節,我聽聞那日有花燈看,你可願隨我一起來?”

原來是喜歡熱鬧,江舟笑著說:“好的,那日我師姐定然不會和我一起賞花燈,既有公主邀約自然再好不過。”

往日她是和師姐一起的,如今師姐有了淮王相伴必定是不能湊上去的免得被人記恨吶!

丹萸相邀完就帶著侍女離開,江舟忽然叫住她說:“今日皇上為你賜婚了?”

“是。”她說道:“這本來就是我的職責不是嗎?”丹萸猜測江舟知道今日在宮中所發生的事,但她不在乎,婚是大豫天子賜的,他的皇子婉拒丟的是他們皇室的臉,與她何關,至於那個晉王是不是真的忘不了亡妻她也不在乎。

丹萸又說道:“她們都說你牽的紅線靈驗,甚至比月老廟的還靈驗,到時若是他們下旨讓你去,望你敷衍些,我不想和他生生世世在一起。”說完轉身離開。

表面裝的不在乎,心裏還是難受,未來的夫君親口說忘不了另一個女人,還是一個死了的女人,她連嫉妒都不能有,別人會勸她和一個死人爭什麽?別人會讚賞他對亡妻重情重義,那就只能辜負她這個活人了。

長安比南詔繁華多了,她要盡情的玩才能忘卻思鄉之痛。

丹萸的容貌之美在江舟心裏除了姐姐無人能比,她就帶著兩個侍女就敢走在街上,也不怕被別人覬覦,所以就讓秋環跟著她們去,若是有人有眼無珠沖撞了也好保住那人的狗命不被南詔的使臣打死。

日落西垂,江舟在冊子上記錄下最後一筆,然後將冊子放在架子上,又拿出左手邊的冊子,上面記錄著星宿有變化,最顯著的是立於東宮之上的太微垣,似有其他星宿欲遮其主星光芒,但好在主星光耀四射不易被其所掩蓋。

還有那顆蒼麒星,光芒不減,可為何東宮卻遲遲未傳出喜訊呢?莫不是有所隱瞞?

半個時辰之後天色漸暗,江舟收拾好物件就準備回家去了,正走到衙外就看見了宋皬,她上前走去:“宋大人為何在此處?”

“隔壁街開了間新鋪子,買的是新糕點,你嘗嘗看,可喜歡?”宋皬打開用油紙包裹的梅花酥,外形小巧酷似梅花狀,裏面包裹著紅豆沙,春寒料峭,酥餅卻未涼透,江舟小心拿了一個嘗,不甜不膩當真是好手藝:“好吃,宋大人不如也嘗嘗?”

宋皬笑著說:“你吃吧,我不愛吃甜的,不過是路過順手買的,若是覺得好吃下次再買便是。”

二人結伴而行,宋皬說道:“南詔公主的事你可知曉了?”

“嗯”嘴裏吃著酥餅不太好說話。

“那你可知晉王為何要駁了皇上的面?”

江舟警覺的看著他:“大庭廣眾之下這是可以說的?你不怕隔墻有耳?”

宋皬替她擦掉嘴角的碎末,笑著說道:“說吧,沒人能聽到。”

江舟看了看周圍,似乎是安全的“我覺得他有野心,可又覺得他不夠聰明,誰都知道娶了異國公主就不可能成為儲君,可他當庭婉拒不是讓皇上起了疑心嗎?”

“非也。”宋皬說道:“你不夠了解他的過往,他的王妃是難產過世的,他曾在病床前發誓此生不再娶妻,可他的王妃卻憑著最後一口氣說不用此生,他們相遇至此已有四年,只要再思念她四年即可,晉王答應了,如今便是四年期滿,皇上疼愛他,就賜了個身份尊貴的女子為妻。”

“只是如此?”江舟不太相信,這晉王真是個重情重義的人,江舟有些懊悔沒有好好和師傅學看人的本事,不然一眼看透他就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了,果然學習是不能偷懶的,因為用時方恨懶。

半柱香的時辰,又到了國師府,太陽已經落山,黑暗即將籠罩著大地,宋皬卻不著調的說道:“不知道是不是如此,但你得這麽說。”

“啊?”江舟不解。

他解釋說:“晉王這人心思深沈,為人處事都很低調,讓人抓不到把柄,為了你的安危起見,任何問你對晉王的看法,盡量避免不答或者就按我剛才說的說,明白嗎?”

半懂,但江舟還是點了點頭,雖然不知他為什麽這麽謹慎,可摸爬打滾這些年她也知道多說多錯的道理。

宋皬將酥餅重新包好交給她,溫柔的說道:“好了別想了,回去吧,一切有我,用不上你這聰明的腦袋。”

直到目送她進了門,宋皬才離去,回到了丞相府,父親母親都不在家,父親會見好友,母親去姨母家住著未回來,只有他一人吃飯便囑咐他們不用大張旗鼓的準備,一碗素面即可。

書房裏,宋皬處理著政務,木一敲門進來說道:“大人聽說晉王想讓江掌故主掌此次婚禮事宜,可要想辦法從中阻擾?”

“不用。”他連頭都沒擡繼續說道:“她不喜歡別人插手她的事,讓她自己決定吧。”忽然又笑了一聲說了一句:“她和普通閨閣女子不同,遇事可自行解決,我若是出手被她知曉,她會不理睬我的。”

既然用不著他,木一作揖後退出書房守在門口。

國師府內,秋環跟了南詔公主一日,不由感慨公主真是活潑,長安城一大半的商鋪都逛遍了,只有青樓,賭坊,當鋪沒去,她連鐵匠鋪都去了,定制了一把說是南詔獨特的短劍,而且要薄如蟬翼,又要無堅不摧,找了三四個地方才找了一家號稱幾十年老店的鋪子可能打造出來,整整花了15兩銀子。

江舟看她有氣無力的樣子慶幸陪她的不是自己,不然腿都要走廢,就讓秋環趕緊去休息,晚上也不用值夜了。

飯桌上,趙絮問道:“你和南詔公主的關系很好?”

“不算吧。”江舟略微思考了一下兩人的關系“她好歹是公主,我總不能怠慢了她不是。”

“倒是有些道理,你只要記住叔父臨行前的叮囑,明哲保身為上,知道嗎?”

江舟喝了口茶咽下飯菜,說道:“知道知道,不過最近怎麽沒見淮王殿下?他不是天天要來看你的嗎?”

“說什麽呢?”趙絮被她說的耳朵都紅了:“可能是忙吧。”

江舟打住了她:“別別別,他一個閑散王爺有什麽忙的,我呢也不打聽他的事兒了,累了一天回去休息了,師姐晚安!”

看著她蹦蹦跳跳的離開,趙絮無奈的笑了笑,還是個長不大的姑娘,希望她能一直無憂無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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