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幫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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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多的時候。

何奕和何雋走出了公館, 在停車場前分別了。

因為兩個人都喝了酒,而且還喝的並不算少,所以都沒辦法自己開車回去。

何奕是讓家裏的司機來接, 他本以為何雋應該會叫代駕, 誰知卻在停車場裏看見了蘇嵐。

出於禮貌, 何奕也走過去,向蘇嵐打了個招呼:“小叔好。”

蘇嵐則朝何奕點點頭,“小何好。”

何雋見何奕似乎有想要和蘇嵐多說幾句話的意思,便低頭看了看表, 主動出言道:“時候不早了,小奕, 早些回去吧, 明天我還有些事情要忙。”

何奕聽何雋這麽說了, 也不好再多做逗留,而是朝兩人道別後,便回到了自己的車上。

回家的路上,何奕的心裏不免有些忐忑,他自認為開出來的條件已經非常優渥,畢竟從商業的角度上來說,對於何雋絕對是穩賺不賠的生意,甚至是躺著都能賺錢的劃算買賣。

然而何雋卻沒有給自己任何答覆, 而是表示他並不缺錢, 也沒有常年生活在國內的打算,已經準備定居國外了。

不過何雋越是不為所動,何奕反而更加越發覺得自己的義父並不簡單, 甚至覺得對方可能是並不滿意自己開出來的條件, 所以才故作無意罷了。

畢竟, 何奕並不相信這世界上還真的有人會嫌自己錢多,更何況還是何雋這樣的階級。

雖然何奕摸不清何雋究竟有多少財產,但大概還是有個估值的,最少也是和自家持平的程度,是實打實的豪門了。

何奕抽了根煙,最終決定還是暫且先給何雋一段考慮的時間,畢竟自己現在才是需要尋求幫助和合作的那個人,肯定在面子上要做足了功夫,最起碼要讓何雋看到自己的誠意。

司機則仔細瞧了瞧滿面愁雲的何奕,有些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道:“少爺,管家讓我帶句話給您,老爺已經安排了明天讓許青和許夫人來醫院的事宜,但是您具體要不要去的,最好還是再考慮一下。”

何奕微微皺起眉頭,“知道了,除此以外,管家還有什麽話要你帶給我?”

司機則回答道:“管家還說,您之前要的資料他已經幫您整理好了,說讓您看完資料再做決定也不遲。”

“知道了,我瞇一會兒,到家了之後再喊我。”何奕點點頭,有些倦怠地靠在副駕上,微微閉上了雙眼。

然而雖然努力閉目養神,但是何奕腦海中的混亂思緒卻仍舊糾纏不停。

管家這話雖然說的有些含糊,不過何奕卻是聽明白了的。

之前何奕讓他去查父親、母親和許夫人之間的糾葛,想要弄清楚自己和許青的身世究竟是怎麽回事。

而這樁陳年往事因為過了二十多年,時過境遷,許多當時在家裏工作過的傭人都已經退休甚至離世了,所以並不是很好調查。

而看管家的意思,自己和許青的身世大約還是有些問題,所以才提醒自己明日最好別去見許夫人。

畢竟許夫人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帶個孩子還能在許家站穩腳跟,也足以見得她的厲害,絕對不是一個空有美貌的豪門貴婦,肯定還是有一些心機和手段的。

到家之後。

何奕的書桌上已經擺著了他所需要的資料。

不過何奕沒有立刻就看這份密封在文件袋中的資料,而是先去泡了個澡。

剛剛吃晚飯的時候,因為要和何雋周旋,何奕沒少喝酒,說每一句話的時候都要斟酌再三,簡直都死了不知道多少腦細胞,實在是有些累壞了。

但是就算再累,何奕也不能停下自己手上要做的事情。

父親的日子是過一天就少一天了,而現在留給何奕的時間也並不多了。

在買通了律師之後,何奕知道父親已經提前立下了兩份遺囑。

一份在是自己和許青結婚的情況下,那麽父親的所有遺產就是兩個人均分,但因為考慮到許青沒有什麽打理家業的經驗,所以實際上是將大部分不動產都留給了許青,而何家名下的產業主要都留給了何奕。

而至於另一份遺囑,就是何奕沒有和許青結婚的情況。

而在這種情況下,那麽何奕就連家裏的一分錢都拿不到,當然,何家老爺子也沒有那麽狠心,舍不得對何奕趕盡殺絕,而是會讓何奕代理家裏的產業。

每年會從收益的分紅中拿一部分給何奕,但賺到的大頭則全都是落在了許青的手上,而如果何奕拒絕代理家裏的產業的話,那麽就是真的什麽都拿不到了。

何奕從律師那裏知道這兩份遺囑之後,心裏幾乎都已經沒了什麽波瀾。

畢竟一個是親生的兒子,一個不是親生的,何奕也不會癡心妄想到認為父親會將自己和許青這兩碗水徹底端平。

而父親之所以不和自己斷絕關系、撕破臉皮,只是因為他擔心許青能力不夠,承接不起家裏的產業,會讓他的多年心血付諸東流罷了。

不過冷靜下來想想之後,何奕其實也沒那麽難過,甚至還不免有些慶幸。

最起碼如今的自己對於父親來說還有用處,那麽自己也就還有談判的籌碼和餘地,而不是會徹底淪為一個棄子。

收起亂七八糟的思緒後,何奕起身離開了浴缸,給自己披上了浴袍,轉而回到書房中,去看那份管家給自己留下的資料了。

書桌前。

燈光有些昏暗。

何奕微微調亮了臺燈,才拿起美工刀,拆開了封條,拿出了裏面薄薄的幾頁紙張。

看完上面全部的信息之後,何奕給自己點了根煙,直到此刻,他才終於弄明白了父親、母親和許夫人之間的糾葛究竟是怎麽回事。

許青的母親原本是家裏的傭人,因為出身貧寒而早早被父母送到大城市裏來打工,剛入何家的時候不過才剛剛十八,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紀,比何奕的母親嫁入何家的時候還要更早上兩年。

這個女傭雖然沒有讀過什麽書,但是卻也知道學習的重要性,她自幼便聰明好學,只是苦於家境而沒有辦法去念書。

等來到何家,當了傭人之後,她也沒有放棄自己心中想要念書的理想,而是一直在工作之餘溫書學習,準備要在夜校裏考一個成人教育的文憑。

然而她偷偷在何家看書學習的事情,卻讓其他傭人對她產生了意見,畢竟大家同樣都是幹活兒的下人,其他傭人閑暇之於都是搓牌打麻將,但她卻自命清高不凡,從不和其他傭人一起玩耍,很快就成了被眾人排擠的對象,大家都笑她麻雀還有鳳凰心,真的是拎不清自己是個什麽命。

後來,另一個年輕的女傭因為一些瑣事和她鬧了矛盾,便設計誣陷她,說她偷了家裏少爺們的書,而將事情鬧大了,捅到了主人那裏去。

另外當時兩個少爺正巧都不在家,是何奕的父親處理了這件事情,細細查問了原委之後,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

而見到花容月貌的年輕女傭之後,何奕的父親顯然有些心動了,又說自己這裏的書很多,只要她想看,都可以借了去,不必不好意思開口。

這樣一來二去,何奕的父親便和這個女傭有了往來,也逐漸有了感情。

當然,何奕的父親還是非常理智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和一個女傭是不可能有任何的未來,所以還是很快就主動切斷了兩人間的關系,轉而去追求另一個大家閨秀,也就是何奕的母親。

花言巧語將人追到手後,何奕的父親借著母親家裏的權勢給他自己的事業鋪平了道路,然而等到結婚之後,他卻逐漸對這個有些無趣的大家閨秀失了興趣,將自己的發妻曬在一旁,暗地裏又和那個美貌的女傭搞在了一起。

而紙是包不住火的,何奕的母親很快就發現了兩人的私情,卻大鬧無果,因為就連她的父母都勸她大度,說男人難免都要偷腥,讓她拿出一個豪門闊太該有的氣度來,不要為一個小小的女傭而鬧得家裏翻天覆地,說出去也是白白讓人看了笑話。

就這樣,走投無路的母親為了報覆父親,才和別人有了何奕,並且當眾在年夜飯上宣布自己有孩子的喜事。

而父親礙於母親家的權勢,也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忍下了這頂從天而降的綠帽子,畢竟如果真要論說起對錯來,顯然是何奕的父親有錯在先,加之心裏也有些愧疚,便這樣將何奕的身世給瞞了下來。

而且因為這個孩子是孫輩中的第一個孩子,何奕的爺爺奶奶都對這個孩子格外看重,甚至連帶著何奕的父親都沾了光,分到了最多的產業和家產。

從中得利的父親也不想再計較母親的過失,而是決定將這個孩子當做自己的親生孩子來對待,並且和那個女傭徹底斷往來,決定好好和妻子過日子。

後來何奕出生了,母親和別人斷了,父親也將自己視如親生,遣送了家裏的女傭,只是當年的這樁事情就像一個疙瘩,永遠也解不開了。

後來何奕四歲時,母親病逝了,父親怕沒人照顧他,又把之前的女傭找了回來,但是卻被何奕的外公外婆給拒絕。

他們都已經失去自己的女兒了,不想再讓這個曾經害得她女兒痛苦的女人還來照顧自己的外孫。

何奕的父親拗不過老丈人的脾氣,只能將女傭又給遣送走了。

然而等女傭再度離開何家時,她卻已經有了身孕,而何奕的父親則給了她一大筆錢,讓她好好安頓自己和肚子裏的孩子。

後來,這個女傭生下了一個兒子,而她則帶著孩子遠走高飛,拿著何奕父親給她的那筆錢去了國外進修。

在讀MBA的時候,她遇到了喪妻多年的許家家主,兩人就此看對了眼,麻雀也就此順理成章地飛上枝頭,成了鳳凰,從一個小小的女傭成為了現在的許夫人。

等何奕了解完這樁陳年往事之後,他一時間都不知道自己該恨誰了。

在何奕看來,他覺得這件事情裏的每一個人,無論是自己的父親、母親還是許夫人,他們都很可憐,都有自己的苦衷,但是這一切錯誤的後果卻要他和許青這兩個最無辜的孩子來承擔。

收起資料後,何奕無聲嘆了口氣,又給自己點了根煙。

何奕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知道許青和自己一樣都是無辜的,所以何奕不想對許青趕盡殺絕,畢竟何奕也知道許青在許家的日子並不好過,寄人籬下,很是可憐。

父親的財產,家裏的產業,何奕一點都不介意分給許青,錢財不過都是身外之物,沒了還能再賺,而且何奕知道自己的能力,也相信只要給自己足夠的時間,他絕對能夠憑借著自己的本事再將那些分出去的家產給掙回來。

但是和許青結婚這件事情,何奕是真的做不到。

所以兜兜轉轉了一圈,這件事情還是回到了最初的原點,何奕不和許青結婚的話,那麽就無法分到家裏的產業和資產,一切都是空談。

所以,在眼下沒有想好解決方案前,何奕決定還是不要直接面對許青和許夫人。

因為如今一切事情都已經攤牌之後,父親、許夫人和許青才是真正血濃於水的的一家三口,而在這三個人面前,身為私生子的何奕反而才是沒有優勢的那一個。

一旦這次談判失敗就可能失去了先機,所以何奕決定推掉明天的見面,立刻給自己定了張機票,告訴管家自己明天回加國的事情。

管家對何奕的安排沒有提出異議,得知少爺明天就要回加國後,便聯系了公寓裏的阿姨,讓她提前去打掃下衛生。

結果阿姨晚上九點多的時候到了公寓之後,卻發現蘇陌並不在家裏。

得知這個情況之後,管家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和何奕說了下事情:“少爺,我剛剛讓阿姨上門去打掃公寓,結果阿姨卻發現蘇少不在家……”

何奕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道:“現在加國不是都晚上九十點鐘了,他不在家裏能在哪裏?是不是在樓下花園裏散步?”

管家躊躇了片刻,最終還是道:“少爺,雖然這話有些不大合適,但我還是忍不住要和您說了,上次蘇少說回家看小叔那天,我正好開車路過了那片街區,那天晚上,蘇嵐的家裏是空的,沒人。”

何奕沒說話,而是點了根煙,抽了起來,半晌後才道:“他現在不在家的話,是開車出去了嗎?他開的哪輛車出門?”

管家則道:“您給他買的那輛跑車。”

何奕深深吸了一口苦澀的煙,緩緩開口道:“行車記錄和車內錄音,明天給我。”

管家答應了下來,然後又說,“少爺,恕我直言,蘇少的心不定啊。”

何奕知道管家不會害自己,但是卻也不想聽到管家說蘇陌的壞話,而是替自己找借口道:“陌陌性子活潑,在外面有些朋友也是正常的,我不想把人管的太死了。”

管家聽何奕這麽說了,便也沒有再多說些什麽,而是又交代了幾句正事就掛了電話。

掛了和管家的電話後。

何奕拿起手機,發了消息給蘇陌,問了下他是否休息了。

蘇陌則表示:“還沒,剛剛臨時有事出門了,正在外面和導演、演員開劇本會。”

何奕見蘇陌回答的坦蕩,而且是拍電影的事情,便稍微安心了一些,囑咐蘇陌好好開會,早點回家休息。

放下手機後,何奕揉了揉自己有些酸脹的眉心,推門離開了書房。

此刻的何宅,空空蕩蕩,冰冰冷冷,毫無生機,偌大的家裏根本不見人影,只有何奕一人。

何奕去浴室了把臉後,轉身走向樓梯,去了自己小時候的房間。

每逢心情不好或者是壓力太大的時候,何奕就喜歡去自己兒時的房間裏待一會兒,因為那裏有自己保存的各種和陌陌相關的事物。

比如兩個人小時候的合影,一起玩過的玩具,吃糖剩下的糖果皮,吃冰棍後留下的小棒子,被陌陌穿壞掉的小衣服,陌陌隨手塗鴉過的小繪本,甚至還有蘇陌三年級時摔跤磕掉的一顆牙,都被何奕拿盒子給裝了起來,視若珍寶一般藏在了自己的秘密天地中。

何奕打開了自己整理妥善的那幾個帶鎖的箱子,挑了幾樣自己最喜歡的東西,在掌中把玩了片刻,終於才從方才的情緒中舒緩了過來。

看到箱子裏還有兩個歪七扭八的泥捏小人的時候,何奕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這兩個小泥人是蘇陌五年級的時候在興趣培訓班的泥塑課程上捏的,當時老師說要讓蘇陌捏自己最喜歡的人,蘇陌沒捏爸爸媽媽,卻捏了自己和何奕。

當時何奕已經上了初一,隱約明白了一些所謂的情愛之事,但蘇陌卻還只是個傻乎乎的小孩,每天都屁顛屁顛地跟在何奕的屁股後面,撅著小嘴讓何奕幫自己做作業。

何奕將兩個泥人拿在手中細細把玩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放回了箱子裏。

時至今日,何奕都還清楚記得自己最早為什麽會喜歡上蘇陌,那個時候剛上初一的何奕,念的是整個燕城最好的初中,上的也是最優秀的尖子班,學業壓力很大。

當時何奕因為考試成績不理想,古詩文也背不下來,被父親罰站在院子裏,勒令自己背不完書就不給吃飯。

蘇陌當時的家,就在何奕家隔壁,蘇陌在隔壁院子裏看到了一邊拿著書,一邊悄悄哭泣的何奕,翻墻爬了過來,用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擦掉了何奕臉頰邊的眼淚。

“哥哥,你別哭了,我陪著你一起背就是了。”

那個時候蘇陌認識的字雖然已經不少了,但是何奕背的是文言文,裏面很多生僻字,都是蘇陌不認識的。

蘇陌只能自己拿了個鉛筆,讓何奕帶自己通讀了一遍課文,認真地在何奕的課本上標註下了自己不認識的字的拼音,然後陪著何奕背書。

有了蘇陌陪著自己之後,原本背的顛三倒四的何奕,竟然還真的就順溜地將課文背了下來。

而蘇陌還非常彩虹屁地誇獎了狠狠何奕一番,說何奕哥哥真的是厲害,不僅認識那麽多自己都不認識的字,還能把這麽亂七八糟的古文給背下來,簡直就是個小天才。

雖然何奕知道自己並不是什麽天才,但是也對蘇陌的誇獎非常受用,為了不讓自己再被蘇陌看了笑話,而且何奕也想要一直維持自己在蘇陌心中的光輝形象,他便加倍努力用功,很快成績就穩定在了年紀第一的位置上,成了名副其實的別人家的孩子。

甚至,何奕都覺得,如果沒有當年的蘇陌,就不可能會有今天的自己。

何奕長嘆了口氣,垂眸看著自己掌心中這本當時蘇陌標記過拼音的初一語文課本。

因為歲月流逝,書本原本雪白的紙張都變得有些泛黃,何奕的手指一寸寸撫摸過蘇陌歪歪斜斜的字跡,最終輕輕將書放回了原處,收拾好了所有的寶物,離開了這間房。

第二天一早。

何奕坐上了回加國的航班。

因為想要給陌陌一個驚喜,所以他就沒有讓阿姨和管家告訴對方自己要回來的事情。

當然,除了給陌陌一個驚喜以外,何奕也抱著一點想要臨時查崗的小心思。

畢竟蘇陌從前什麽德性,何奕還是很清楚的。

傍晚時分,何奕的航班落地,在司機的接送下回到了公寓。

剛一進門後,何奕就和坐沙發上的蘇陌撞了個正著。

蘇陌正倉鼠似的抱著可樂和薯片,手上還嗑著瓜子,津津有味地看電影。

何奕怔然了一瞬,因為他沒想到自己回家一開門就會看到這麽一副有些可愛的場景。

而蘇陌也顯然有些懵逼,嘴角還沾著一塊淺褐色的瓜子皮。

何奕啞然失笑,放下了行李,換了鞋子後,拿了張紙巾,幫蘇陌擦掉了嘴角邊的瓜子皮。

蘇陌眨眨眼,才回過神來,問,“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何奕聳聳肩:“家裏事情忙的差不多了,主要我覺得自己好像有些不舒服,所以就先回來了。”

聽到何奕說自己身體不舒服,蘇陌一下子就高度緊張了起來,將自己懷中的薯片和可樂丟到了一邊,仔仔細細地拉著何奕看了兩圈。

蘇陌眉頭緊鎖,因為他看到何奕的臉色確實不太好,眼下烏青濃重,面色也有些慘白,看起來好像是有幾分病氣,“你怎麽不舒服了?你在飛機上吃晚飯嗎?沒吃的話,等吃完晚飯我就帶你去醫院。”

何奕見蘇陌這麽關心自己,心頭微微一暖,直接將人擁進了自己懷中。

“陌陌,別擔心,我就是相思病,只要看到你就好了。”

蘇陌楞了一下,不免有些惱怒,險些被何奕的這番土味情話給氣笑了,忍不住輕輕錘了何奕一拳,彎腰鉆出了對方的懷抱。

何奕則權當蘇陌是害羞了,便也沒有再說些什麽,而是去浴室洗了個澡,換了身睡衣出來。

因為阿姨早就知道何奕要回來,所以晚飯是做了兩人份的。

等坐在餐桌旁和蘇陌一起吃完飯的時候,何奕的視線卻落在了餐桌上的玫瑰花上。

“這花都快不新鮮了,陌陌要是喜歡的話,我明天讓阿姨再重新帶一束來。”

蘇陌則點點頭:“好啊,不過我不想要玫瑰了,我想要水仙。”

何奕挑起眉頭,有些不解:“怎麽突然又要水仙花?”

蘇陌咧嘴一笑:“因為水仙和你一樣自戀。”

何奕沈默:“……”

吃完晚飯後。

何奕回書房處理工作。

蘇陌則看了部電影,然後去浴室裏洗澡。

等到蘇陌換上睡衣從浴室裏出來後,何奕自覺跟著蘇陌進了主臥。

蘇陌察覺到自己身後還跟了個人,有些警覺地扭過頭來,猶豫著怎麽開口將人趕走。

有了上次何奕回國前,從對方懷中醒來的尷尬前例之後,蘇陌便已經暗自打定了主意,還是不要和何奕一起睡比較好。

然而何奕卻有些可憐地率先開口道:“陌陌,你別多想,我沒有別的什麽意思,主要我都小一個星期沒見到你了,是真的有些想你了,當然了,如果你不願意的話,那我就回自己的房間。”

蘇陌定定看了何奕片刻,最終還是有些不忍,而是答應了下來:“好吧,但你不許再抱著我了,現在天氣暖和了,抱在一起太熱了。”

何奕點點頭,忙不疊地答應了下來,將自己的枕頭和被子都抱到了蘇陌的床上,心安理得地躺了下來。

然而躺在床上等了許久,好不容易等到蘇陌上了床之後,何奕才意識到對方壓根就沒打算睡覺,而是拿了本講演員基礎教程的書本在看。

不過何奕也知道自己不能太過貪心,所以也從被窩裏坐起了身,拿起了平板電腦,開始核算自己目前名下的財產。

大約一個小時後,何奕已經核酸完了自己名下的全部資產,並且隱隱在心中有了一個想法。

如果自己先和陌陌結婚,將全部的財產都轉移給陌陌的話,那麽就算父親真的要讓自己凈身出戶,那也為時已晚了。

如此這般想著,何奕便放下了平板,輕輕喊了聲,“陌陌,可以先暫停一下看書麽?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說。”

蘇陌點點頭,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書,扭頭看向自己身旁的何奕。

何奕則微微斟酌了一下言辭,最終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

在蘇陌疑惑不解的目光中,何奕掀開被子翻身下了床,起身去自己房間拿了一個小盒子回來。

蘇陌看著何奕手中的盒子,心裏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而何奕接下來的動作,也印證了蘇陌此刻的揣測。

何奕單膝在床邊,打開了自己掌中的盒子。

“陌陌,和我結婚吧,好麽?”

蘇陌沒說話,而是和何奕對視了片刻。

何奕看著蘇陌這幅猶豫的模樣,大概也有了數。

看來目前這個路子是行不通了的,那就只能再想別的辦法了。

蘇陌見何奕臉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趕忙翻身下了床,將何奕從地上扶了起來。

“何奕……這件事情對我來說還是有些太早了,我這幾年還是想以學業為重,不想這麽早就結婚。”

何奕則故作輕松地朝蘇陌笑了笑:“沒事,我知道我提出的也有些突然,你不要有什麽壓力,在這件事情上,我會尊重你的想法的。”

求婚風波過後。

兩個人都沒了看書或工作的心思,而是思緒覆雜地躺進了被窩裏。

然而在被窩裏躺了片刻後,蘇陌又蹭地從被窩裏坐了起來,打開了臺燈,繼續開始看書。

何奕有些無奈,也只能拿過手機,開始捉摸著要怎麽轉移自己名下的資產。

索性,何奕還是有二手準備的,不至於太過被動。

半個小時後,何奕大概做好了安排,但蘇陌卻仍舊還在看書,沒有半點要睡覺的意思。

何奕不免感到有些更郁悶,輕聲出言道:“陌陌,不早了,什麽時候休息?”

蘇陌頭也不擡,徑自回答道:“我不困,你先睡。”

何奕無聲嘆了口氣,在被窩裏翻了個身,隔著兩個人的被子,輕輕擁住了蘇陌。

“陌陌,是誰和我說的勞逸結合?雖然明天是周日,但是也不要睡太晚。”

聽到何奕這話,蘇陌只能放下了劇本,躺進了被窩裏。

何奕則沒有改變自己的姿勢,而是就這樣隔著被子,從身後默默擁著蘇陌。

聞著蘇陌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氣,何奕感覺困意逐漸上來些,不知不覺間便睡著了過去。

而等到何奕徹底熟睡之後,蘇陌則輕手輕腳地鉆出了自己身後的懷抱,卷著自己的被子躲到了可憐巴巴的墻角去。

可是,第二天一早,睜眼的時候,蘇陌發現自己仍舊還是在何奕的懷中醒來。

而且,蘇陌一下子就察覺到身後人的異常,瞬間漲紅了雙頰,想要起身從床上離開。

然而何奕卻突然睜開了雙眼,將蘇陌緊緊箍在自己的懷中,不讓人離開。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屋內,曬得被窩裏幾乎要能燒起火來。

何奕語氣低哀,湊在蘇陌的耳畔,輕輕吹了口氣。

“陌陌,幫幫我,可以嗎?”

蘇陌深吸了口氣,暗自磨了磨自己的小虎牙,才強忍住自己想要給何奕一拳的沖動,而是幹巴巴地用一種有些生硬的語氣開口道:“我的肚子疼,很想上廁所。”

何奕側眸看了眼蘇陌的表情,見他神色確實有些不大對勁,瞬間便消散了亂七八糟的心思,主動松開了自己的懷抱。

如獲大赦的蘇陌一溜煙兒飛快地起身下床,抓起自己床頭櫃上的手機,便落荒而逃進了廁所中。

何奕則起床抽了根煙,又喝了大半杯冷水下肚,才壓下了自己心頭的那股邪火。

逃出臥室後。

蘇陌在廁所裏一呆就呆了好久,他坐在馬桶上發呆了片刻,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和何奕的這個情況。

平心而論,蘇陌知道何奕的要求並不算多麽過分,他自己從前也談不上有多麽潔身自好,但是在面對著何奕的時候,蘇陌卻怎麽也過不了自己心裏的這一關。

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後,蘇陌又無聊地拿起手機刷了刷。

然而剛打開朋友圈沒刷上幾頁,蘇陌就收到了一條蘇嵐發來消息。

蘇嵐說,他和何雋已經平安到南城了,今天就能辦完所有的手續,大概三天後就可以回國,讓蘇陌放心。

蘇陌有些想問問男人的近況,但是最終還是忍住了。

反正小叔和何雋也快要回加國了,很快就能見到面,也不差現在問上這一句了。

在廁所裏蹲了半個小時後,蘇陌才從裏面出來,何奕則已經坐在沙發上喝咖啡看新聞了。

見蘇陌出來後,何奕不免有些擔憂:“陌陌,你是……那個小毛病又犯了嗎?如果嚴重的話,還是去醫院看一下比較好。”

蘇陌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何奕說的是那個小毛病是哪個小毛病。

為了給自己的行為找一個比較合理的借口,蘇陌一臉沈重地點了點頭:“嗯,又犯了,不過沒事,應該快好了。”

何奕見蘇陌神色不似作偽,只能默默在自己的日程安排中劃掉了和陌陌羞羞這一項。

這件事情還是等陌陌的身體徹底好了之後再說吧。

時間轉眼到了周末。

蘇陌的學校已經放假了,而蘇嵐和何雋也回國了。

何奕聽到消息後,便帶著蘇陌和禮物前去拜訪了蘇嵐和何雋,祝賀兩人兄弟相認的喜事。

四個人在蘇嵐家裏吃了一頓中式午餐,午餐的飯菜都是何雋做的。

時隔許久,再吃到老男人的手藝的時候,蘇陌甚至感覺自己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和悶頭吃飯的蘇陌不同,何奕則稍微打探了一下蘇嵐和何雋的身世緣故。

蘇嵐和何雋對視了一眼之後,才將事情的經過大概說了。

而蘇陌也才得知,原來蘇嵐的本名叫何蘊。

不過為了方便起見,蘇嵐並沒有把名字給改回去,而是仍舊用這個名字。

等到吃完飯後,蘇陌主動幫著蘇嵐去廚房裏洗碗,何奕則和何雋在客廳裏閑聊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等蘇陌和蘇嵐收拾完廚房後,四個人又一起動身,前往了何雋的山莊。

當然了,這件事情主要還是蘇陌的主意,因為他心裏記掛著已經懷了寶寶的Snowball,想要去陪陪自己的寶貝小雪球。

大約是知道自己的媳婦懷孕了緣故,現在的Chocolate也變得特別霸道,幾乎都不讓人靠近小雪球。

蘇陌過去想要摸摸Snowball,卻險些被暴脾氣的Chocolate咬一口。

何奕看得有些心驚肉跳,趕忙將蘇陌拉到了自己身後,自己反而卻被Chocolate吐了一臉口水。

何奕怔了怔,才有些尷尬地看向何雋:“義父,您確定您養的是賽馬……而不是羊駝嗎?”

蘇陌則直接笑傻了,最終還是在蘇嵐的提醒下,才想起來要拿紙給何奕擦臉。

看完馬後。

見天色還早,蘇陌便提議去爬山。

另外三個人自然都是順著他的,便簡單收拾了一下行囊,就山上去了。

爬山的時候,何奕和何雋走在前面,而蘇嵐和蘇陌則走在後面。

沒過多久,何奕就發現身後的蘇陌走的很慢,忍不住伸出了手,牽著蘇陌走。

然而剛牽了沒一會兒後,蘇陌就有些渾身難受,想把自己手從何奕手上抽出來,但是何奕卻握得很緊,讓蘇陌根本沒辦法把手拿回來。

何雋看到了身旁兩個人的小動作,忍不住道:“山上怪危險的,還是別拉拉扯扯,我給小蘇一根登山杖吧。”

說著,何雋便從自己隨身的背包裏拿出了一支折疊登山杖遞給了蘇陌。

何奕也只能松開了蘇陌的手。

然而等爬了片刻後,何奕一回頭的時候,卻看見蘇陌一手拿著登山杖,一手拉著蘇嵐的手。

兩人親親熱熱,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看到這幅景象,何奕腳下猛地一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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