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換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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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了下回國的事情後。

蘇陌很快就買好了三日後的機票。

蘇嵐原本放心不下他, 也怕何奕耍什麽花招,小陌一個人應付不過來,已經跟學校請了假, 打算和蘇陌一起回國的。

畢竟, 有自己作陪的話, 何奕大概也會收斂一些花花腸子,不至於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

然而臨出發前的前一天,蘇嵐學校裏的實驗室裏卻突然出了些不妙的意外狀況。

蘇嵐身為項目帶頭人, 得留下來處理爛攤子,根本就走不開了。

所以蘇陌只能自己一個人踏上了回國的旅程。

將蘇陌送到機場後, 蘇嵐沒有立刻離開, 而是再三叮囑, 生怕他應付不過來何家的情況。

畢竟何家在燕城的世家中那是少有的人丁興旺,能夠攀得上關系的遠親近鄰多的就像天上的星星,連數都數不清。

但蘇家卻連著幾代人都人口雕敝,本家人丁不旺也就罷了,也沒什麽走動的遠房親戚,要不然當年蘇陌的爺爺也不會把蘇嵐給抱回家養著。

而等到了蘇陌這一輩的時候,就只剩下他這麽一根獨苗了。

所以蘇陌從小到大一直都沒有什麽和七大姑八大姨打交道的經驗,也並不是一個能討長輩喜歡的孩子。

雖然他以何奕男朋友的身份跟著人回家, 肯定也會受到相應的重視和禮遇, 但畢竟如今何家已經亂成了一鍋粥,而且湊上來的還全都是想要來偷油偷米吃的耗子老鼠。

所以蘇嵐還是擔心蘇陌自己一個人應付不過來,再吃了什麽暗虧。

不過蘇嵐也知道何奕雖然心機頗深, 但確實是真心愛護蘇陌, 所以大概也不會讓小陌受什麽委屈的。

蘇陌其實早就已經將這些囑咐都牢牢記住, 而且聽得自己耳朵都快起繭子了,但是仍舊對蘇嵐保持著超乎尋常的耐心。

無論蘇嵐嘮叨些什麽,蘇陌都豎著耳朵,全神貫註地聽了應了,半點不耐煩的態度也沒有。

“小叔,你放心,這些叮囑你都說過好幾遍了,我都記住了,不會忘掉的。”

“好,落地之後記得給我發個消息,報個平安。”

“知道啦,你回去路上也小心。”

蘇嵐幫著蘇陌把行李箱拿出後備箱,目送著人進了航站樓安檢處後。

又坐在車裏抽了一根煙,蘇嵐才慢慢掉頭,開車離開了機場。

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從蘇陌定下來要回國的事情後。

蘇嵐這心裏總不踏實,有些忐忑不安。

就仿佛有什麽不詳的預感。

蘇嵐不自覺加快了車速,決定快點回學校,抓緊處理完事情,然後買票回國陪蘇陌。

要不然自己這心裏總是有些放心不下來。

機場大廳中,人流如織。

畢竟是加國的第三大城市,機場每日的吞吐量和旅客量都非常可觀。

蘇陌戴著耳機和墨鏡,吊兒郎當地背著個雙肩膀,拖著行李箱,一副度假似的悠閑打扮。

打印出了登機牌,辦好行李托運後,便進了安檢,到了登機口旁,蘇陌找了個咖啡廳,點了杯香草拿鐵,坐著玩手機。

刷了會兒朋友圈後,蘇陌收到消息,何奕問他到機場沒。

蘇陌便給他給回了個消息,告訴了對方自己到登機口了,順便還將自己航班的起降時間也一並發了過去。

何奕則表示:“看下情況,如果我走不開,就讓司機來接你,如果我走得開,我就親自來接你。”

蘇陌回道:“你先忙家裏的事情要緊,有空也多陪陪你父親,讓司機來就可以了。”

何奕又叮囑了他幾句,便去忙家裏的事情了。

放下手機後,蘇陌則從背包裏拿出了一本厚厚的書,開始覆習自己的課業。

春假這小半個月自己基本上算是廢了,基本上沒怎麽花心思在學習上,作業雖然給趕完了,但是預習和覆習的進度都給落下了。

蘇陌好不容易剛養成的好習慣,也不願意就這樣荒廢了,而且眼看著離秋天入學也沒多久了,蘇陌知道自己還是得好好收收心思,將精力放在學習上才是。

所以還是要抓緊一切時間,見縫插針地將春假荒廢的課業給補回來才是。

正當蘇陌一臉凝重地咬著吸管,默背知識點的時候。

語音卻突然播報,他的航班可以登機了。

蘇陌只能收起課本,帶上墨鏡和耳機,向登機口走去。

登機口前,已經排起了小小的長隊。

蘇陌則非常自覺地站到了隊伍最後,就在他拿出手機準備給蘇嵐發消息的時候,卻突然被身後的人給叫住了。

“小蘇?”

蘇陌怔了怔,摘下墨鏡扭頭一看,才發現竟然是老男人。

楞神了片刻後,蘇陌眨了眨眼,才確定自己沒有眼花,傻乎乎地反問。

“你不是前幾天就走了麽?”

男人則朝他笑了笑,道:“臨時有了點事情,所以就又耽擱了。你呢?不是應該要開學了,怎麽還往國內飛?”

蘇陌誠實道:“國內有些事情要處理,所以就回來了,等處理完了就繼續回來上課了。”

男人點點頭,兩人都很默契地沒再提起那天車裏的事情。

蘇陌這幾天因為要忙回國的事情,還要趕著做作業,忙的焦頭爛額的,所以也沒怎麽顧得上搭理男人。

對方見蘇陌似乎有些冷淡,又得知對方在補作業,便也沒有再怎麽打擾。

所以如今兩人再在機場相遇的時候,不免還是有些尷尬。

雖然兩人在微信上早就已經和好了,而且除了兔子尾巴之外的其他禮物,蘇陌還真的都用了,甚至還給男人詳略得當,聲情並茂地描述了一下自己的使用體驗。

但是如今當面再見到老男人的時候,蘇陌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自己那天傍晚鬧著脾氣,摔門下車的情形。

蘇陌心中不免還是有些隱隱的愧疚。

畢竟那天在車上的時候,自己確實是因為蘇嵐,而有些小題大做了。

而且男人剛剛才辛苦為自己做完那樣的事情,就被自己莫名其妙甩了個臉色,若是換成別人,估計早就生氣了。

但是對方卻根本就沒有為此而惱怒,甚至還一直哄著自己,這倒是讓蘇陌有些不好意思了。

所以,此刻蘇陌是不忍心再對男人冷冰冰的了,但也不知道要怎麽主動開口求和。

通過最終檢票口時。

男人沒打印登機牌,而是出示了手機上的電子登機牌。

蘇陌有些好奇地看了眼男人的手機屏幕,卻在對方鎖屏前看到了自己一閃而過的兔耳朵照片。

“操!?你手機屏保是什麽!?”

蘇陌說著便要伸手去搶男人的手機,卻被男人給靈巧躲過了。

“是一個小可愛。”男人將自己塞回了自己褲兜裏,伸手捏了捏蘇陌的臉。

蘇陌羞的要死,啐了男人一口:“你真是個死變態!”

男人笑了:“那你這麽招變態的喜歡,不得也反思一下自己麽?”

兩人下了樓梯,來到了露天的跑道旁,排在隊伍中,等著擺渡車來接。

因為身旁密密麻麻地站了人,蘇陌只能壓低了聲音,紅著一張臉,努力試圖說服男人換個屏保。

“你給我換張照片做屏保,你這是侵犯了我的肖想權!而且你堂堂這麽大一個男人,要是給別人看見了這屏保,丟死人了都!”

男人卻掛這一臉流氓般地壞笑,毫不在意地聳聳肩:“丟人就丟人唄,反正丟的又不是我的人。”

蘇陌咬牙切齒,見來硬的不行,只能試圖撒嬌。

“你把這屏保換了吧,求你了,好不好,我自己都覺得害臊。”

男人則瞥了他一眼,道:“換掉屏保也行,你給我拍張戴兔子尾巴的,我就換了。”

原本還準備點頭的蘇陌,瞬間閉麥了:“……”

蘇陌跳起來就給了男人一個腦瓜崩,“愛換不換!死變態!”

男人則抓起蘇陌軟乎乎的小手,放在嘴邊親了一口:“你不是就喜歡變態?”

下午時分,太陽鉆進了雲層,天色隱約變得有些昏暗。

蘇陌感覺自己眼前有些看不清東西,便摘下了鼻梁上的墨鏡。

沒了墨鏡後,蘇陌又細細瞧了下男人的神色,才發現對方好像有些疲憊。

感覺好像是沒有怎麽休息好的樣子。

蘇陌本想開口問問是什麽情況,但是又見擺渡車遠遠地來了,便拽著男人,跟著人流隊伍,向車門口走去。

上車的時候,男人很有紳士風度,下意識地用手臂擋了擋蘇陌,生怕他被別人碰著。

“你的腿沒事了麽?可以站的住麽?”

“可以,沒事。”蘇陌心頭一暖,忍不住向男人搭話道:“你不回德國麽?怎麽也突然要回國了?”

男人則苦笑了下:“我哥病了,我得回國幫著處理下家裏的事情。”

見男人說起這個時候,神色不是很好,加上看起來人也憔悴了許多,蘇陌不免有些擔憂,但也沒有細問。

畢竟兩個人的關系顯然還沒有親密到那個份上,而且也無名無分的,還是不要過多了解對方的生活才是,要不然也怪沒分寸感的。

畢竟從前蘇陌和別的玩伴在一起的時候,最煩的就是那種盯著自己家長裏短問個沒完的家夥。

擺渡車很快將一行旅客送到了停機坪上。

蘇陌前面排著個金發碧眼的漂亮小孩,奶聲奶氣地問媽媽什麽叫做臺風,因為他看新聞上說好像要有臺風了。

媽媽則一本正經地給他解釋了一通,結果卻嚇得小孩嗷嗷大哭,都不敢坐飛機了。

蘇陌和男人相視一笑,顯然都被逗樂了。

踏上登機的樓梯後,男人看了眼蘇陌手上的票,主動道:“你腿不方便,我給你升個艙,坐我邊上來吧。”

蘇陌雖然不願意就這樣讓對方破費,但因為想要哄哄對方,所以也就答應了。

正好頭等艙也沒別人,蘇陌便在男人隔壁的座位上坐下了。

空姐很快送來了酒水單和菜單,男人點了杯單麥威士忌,蘇陌則要了杯無酒精的莫吉托。

男人有些驚訝地挑起眉頭:“怎麽喝無酒精的,你是戒酒了麽?”

蘇陌則認真歪頭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誠實道:“自從上次和你分開後就沒喝了,大概戒了也快小半個月了。”

男人笑了,“行,那我就不勸著你喝酒了,希望你這次能戒的時間長一點。”

蘇陌也笑了,忍不住湊到男人身旁親了對方一口。

飛機起飛,平穩航行後。

空姐很快送來了兩人點的餐食,蘇陌因為臨出門前才吃過飯,並不是很餓,所以就只是隨便吃了兩口。

男人則瞥他一眼:“小浪費,不餓你還點這麽多?”

蘇陌理直氣壯,“我哪兒知道這分量這麽大?”

男人笑著搖搖頭,“那也不能浪費,拿過來給我。”

蘇陌便乖乖拿著自己的餐盤起身,走到男人的座位旁。

將餐盤放在桌板上後,蘇陌卻不願意回去,而是自己扒拉開男人的胳膊,吧唧一下坐人懷裏了。

男人則解開了自己腰上的安全帶,重新調整了一下長度,將自己和蘇陌都給牢牢扣在了一條安全帶下。

蘇陌忍不住笑他:“你這人還真是小心謹慎地很,這樣都不忘了系安全帶。”

男人也笑,笑完了卻正色道:“安全第一,懂不懂?”

蘇陌點點頭,沒再胡鬧,而是安安靜靜地看著男人吃飯。

因為自己正坐在對方懷裏,所以男人吃飯的動作多少有些別扭。

蘇陌看了一會兒,便一把搶過了刀叉,主動餵人吃了起來。

雖然蘇陌餵人吃飯的功夫並不咋地,顯然有些生疏,但男人也沒挑剔,而是就這蘇陌的這雙小手,把餐盤裏的食物給消滅了個幹凈。

蘇陌見男人咽下了最後一口牛排,又貼心地拿起紙巾給人擦了擦嘴。

男人喝了口酒後,才笑他道:“你這無事突然獻殷勤,打的是什麽小算盤呀?”

蘇陌則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我能打個屁的算盤,今兒爺心情好,就是樂意對你好,這也不行啊?”

男人放下酒杯,嚼了片口香糖,然後將自己的下巴擱在了蘇陌的頸窩上。

“行,你對我好,我可樂意了。”

空姐來收拾了餐盤後,蘇陌收起了桌板,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在男人懷裏窩著課本。

男人則隨手翻著飛機上給配的商業雜志,兩人雖然都沒再說話。

但氣氛卻非常融洽,有一種奇異的和諧美感。

昏昏欲睡的時候,蘇陌卻突然被空姐推著手推車路過的聲音給吵醒了。

飛機上給配的耳塞並不舒服,所以蘇陌戴了一會兒就摘下來了。

男人見他皺起眉頭,輕聲問道:“怎麽了?皺著張小臉?”

“你有沒有耳塞?我不戴耳塞就睡不著覺。”

“有,在我行李箱裏。”

男人說著,便準備起身去拿行李,但是卻被蘇陌給一把按住了肩膀。

“你別動彈了,我自己起來拿就是,你放在哪裏了?”

蘇陌很快按照男人的指示找到了耳塞,試了一下感覺還挺舒服後,便順手把行李架給輕輕合上了。

戴好耳塞後,蘇陌又坐回了男人懷裏,找了個非常舒服的姿勢,安然睡去。

夜半時分。

蘇陌突然在一陣強烈的顛簸中醒來。

如同坐過山車般的強烈失重感一陣又一陣地襲來,弄得蘇陌有些惡心想吐。

蘇陌雖然膽大愛玩,但是從小到大對於過山車、跳樓機、大擺錘這樣的游樂設施都是敬而遠之。

如果不是出行必要的話,蘇陌甚至連坐飛機都沒那麽樂意。

因為他實在是太討厭這種失重的感覺了。

失重感會讓他覺得很沒有安全感,整個人都很慌張。

蘇陌下意識地就伸手抓住了男人的衣襟,往男人的懷裏縮了縮。

男人則順勢把蘇陌往自己懷裏帶了帶,輕聲哄道。

“別怕,就是氣流顛簸。”

蘇陌則將自己的腦袋深深埋在了男人頸窩間。

聞著這股熟悉的煙草香氣,他才慢慢平覆下了自己有些緊張的情緒。

就在蘇陌好不容易緩過勁兒來的時候。

空姐卻突然提著高跟鞋,赤腳慌張跑了過來,讓蘇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何雋則皺起眉頭,問了下空姐是遇到了什麽情況。

空姐匆忙道:“前方有強對流天氣。”

正當兩人說話的時候,飛機就突然以一種非常詭異的傾斜角度朝右邊歪了過去。

桌面上的水杯和書本全都嘩啦啦地掉到了地上,後方機艙中行李架上的物件也互相碰撞出巨大聲響。

空姐發出一聲驚呼,手上的高跟鞋掉在了地上。

她猝不及防,眼看就要摔倒在地,蘇陌和何雋則不約而同地雙雙伸出了手,一左一右架住了空姐的胳膊,才讓人沒有倒下。

“謝謝。”空姐朝二人感激道,撿起高跟鞋後,匆匆往後面的經濟艙去了。

何雋則動作飛快地解開了兩個人腰間的安全帶,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將還有些迷糊的蘇陌穩穩放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吧嗒扣好了安全帶。

“你坐這兒,我去你的位置。”

然而男人還沒來得及轉身邁步,又是一陣強烈的顛簸襲來。

蘇陌整個人感覺都暈乎乎的,心裏生出了幾分莫名的恐懼,就感覺自己好像正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漂浮著的一葉扁舟似的。

身下的座位又是幾下劇烈的搖晃後,蘇陌終於回過神來,趕忙一把抓住了自己身旁的男人。

“小心!抓住我!”

男人卻麻利甩開了蘇陌向自己伸來的手,眼疾手快地在蘇陌的座椅旁蹲抱頭下了。

“你別管我!好好坐在座位上!”男人的語氣難得疾言厲色了起來。

蘇陌則癟了癟嘴,被對方給兇的有些委屈。

“我……”

蘇陌還沒來得及解釋自己的好意,電光火石的工夫間,飛機又驟然朝另一個方向歪了過去。

猝不及防的蘇陌整個人都在座位上傾了過去,險些磕到自己面前的椅背。

因為這次飛機傾斜的角度實在是太過誇張。

直接給乘客們造成了巨大的恐慌,後面的經濟艙和公務艙中甚至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哭聲。

蘇陌重新坐穩了身形,突然在慌亂中冷靜了下來,他也顧不上男人會不會兇自己了,直接側過身子,雙手都攀在了男人的肩上,生怕對方會在這樣的混亂中摔倒受傷。

此刻,這架飛機就仿佛是起起伏伏的過山車一樣,在萬米高空中顛簸搖擺。

一聲驚雷在耳畔響起,蘇陌順勢瞥了眼窗外,才發現一片漆黑的夜色中竟然如同煙花般閃著劈裏啪啦的雷電。

狂風卷攜著豆大的雨點,如同冰雹般砸在窗戶上,發出了劈裏啪啦的巨大聲響。

蘇陌深吸了口氣,收回目光,看向自己身旁的男人。

男人這次也沒甩開蘇陌,也沒再出言責怪,而是緊緊抓著椅子的扶手,努力維持著自己的平衡。

巨大的轟鳴聲下,飛機上陷入了一陣混亂,廣播中的女聲斷斷續續,有些歇斯底裏地提醒著旅客系好安全帶,不要隨意走動亂跑。

蘇陌和男人在黑暗中互相註視著對方,兩個人也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變成了雙手緊握的姿勢。

末日降臨般的迷霧緩緩籠罩,兩個人耳畔都是後面機艙中傳來的哭鬧人聲。

蘇陌突然出言道:“你說我們會不會要死了?”

男人沈默著沒說話。

蘇陌則捏了捏男人的肩,長嘆了口氣。

“萬一真沒了,你說咱倆的屍體會不會爛的分不清誰是誰。”

男人皺了皺眉,輕聲安撫道:“你這小腦瓜子別瞎想了,就是氣流顛簸,馬上就沒事了。”

蘇陌卻因為應激反應,已經陷入了某種思維的怪圈裏,沒頭沒腦地問男人道:“你說你這也沒有老婆孩子的,等你死了之後,誰去給你上墳燒紙啊?”

男人眉頭上的褶皺變得更深了,他微微瞇起雙眼,在黑暗中打量了下蘇陌的神色,才發現對方此刻好像有些不大對勁。

“小蘇,你怎麽了?別胡思亂想的。”

蘇陌卻突然一下子帶上了哭腔,“你能不能來抱抱我……”

男人怔住了,沒想到平常看起來大大咧咧的蘇陌在此刻竟然是真的崩潰了。

“好,好,我來。”男人扶著座椅的把手,艱難站起身來。

但是因為蘇陌坐在座位上,也不能解開安全帶,所以男人只能坐到了蘇陌的腿上,將對方摟進了自己的懷裏。

“好了,好了,不怕了,馬上就沒事了。”

男人的重量盡數壓在了蘇陌身上,仿佛一顆定心丸似的落在了青年的心上。

“閉眼睛,別看了,一會兒就好了。”

男人將自己寬闊的掌心,溫柔覆上蘇陌的雙眼。

蘇陌聽著對方在自己耳畔輕聲細語的低哄,終於逐漸冷靜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後,原本劇烈的顛簸逐漸變得平穩,窗外的風雨雷電也歇息了下去。

一片昏暗的機艙中也重新亮起了燈光。

空姐也收拾好了自己,重新開始出來維持機艙中的秩序。

何雋問了下情況,得知飛機準備就近迫降後,便準備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小蘇,我先去隔壁坐著,你有事就喊我。”

蘇陌已經從剛剛的情緒失控中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然而就在男人剛要落座的時候,飛機突然又猛地傾斜了一下。

隨著哢噠一聲清脆的動靜,二人正上方的行李架門板突然被彈開了,男人的行李箱直直朝著蘇陌掉了下去。

蘇陌呆若木雞,怔怔看著向自己砸來的行李,感覺自己好像在一瞬間就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小蘇!小心!”

在男人的高聲提醒下,蘇陌才回過神來,然而他被安全牢牢帶捆在座位上,根本來不及躲避。

男人眼見著行李箱已然滑落下了架子,馬上就要砸到蘇陌身上,想也不想,直接毫不猶豫地撲了上來,擋在了蘇陌的身上。

一聲沈重的悶響後,行李箱重重砸到了男人的背上,然後又因為飛機顛簸的傾斜角度而哐當落在了地面上。

蘇陌驚魂未定,一時間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男人的臉放大在蘇陌的面前,兩人的前胸緊緊貼在一起,蘇陌心跳地幾乎快要蹦出胸口。

他側眸望去,才發現對方的臉上似乎有種正在隱忍的不適神色,怔了片刻後,蘇陌終於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麽——是男人撲上來擋住了行李箱。

“你……”

蘇陌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甚至都帶上了幾分哭腔。

“你沒事吧……”

蘇陌一邊說著,一邊擡手摸上男人的後背,卻只觸碰到了一手的溫熱,蘇陌慌忙抽回了手,用指尖分辨了一下,很快就聞到了一股彌散開的血腥之氣。

是血,男人的後背出了很多血。

“沒事,皮外傷而已。”男人見蘇陌這幅幾乎就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忍不住輕聲安撫道。

蘇陌則死死咬著嘴唇,他感覺眼眶好酸,就連心頭也有些悶悶的痛。

男人則等到飛行平穩後,緩緩從蘇陌身上站了起來。

鼓起勇氣後,蘇陌看了一眼對方的後背,雪白的襯衫已經染上了大片血跡。

蘇陌不忍倒吸了一口冷氣,高聲道:“空姐!急救箱!”

男人則摸了摸他的腦袋,輕聲道:“沒事的,別擔心,就是皮外傷。”

剛剛那個空姐匆匆提著藥箱趕來,見到何雋這幅模樣,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先生,您這是……!?”

“被行李砸了一下,有繃帶和上藥麽?”

“有的,有的。”空姐將藥箱放在空位上,拿出了傷藥和繃帶。

蘇陌則解開了安全帶,站起了身,想要來幫男人上藥。

“先要給傷口消毒吧,有酒精棉球麽?”

空姐怔住了:“啊?酒精?”

男人也楞了下,才看向蘇陌道:“你想疼死我是麽?”

蘇陌這才反應過來,趕忙搖頭道:“不是,我急糊塗了,有碘伏或者雙氧水麽?”

“嗯嗯,有的。”空姐很快拿出了消毒用的藥水和棉簽,遞給了蘇陌。

蘇陌擰開藥水,用濕巾給自己手消了毒,又拿起棉簽。

空姐則將過道中的行李箱扶了起來,塞回了行李架上,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語道:“明明起飛前我確定過是關好的呀?”

蘇陌手上的動作頓住了,面露愧疚神色:“對不起……我剛剛拿了東西……應該是我沒有關好……”

男人則他朝安撫一笑,道:“沒事的,不怪你。”

蘇陌在棉球上蘸好了藥液,卻戰戰兢兢地不敢下手。

最終還是將藥水和棉球塞到了空姐手上:“我沒輕沒重的,還是姐姐來吧。”

空姐接過了藥物,蘇陌則幫著男人脫下了自己身上浸了血的白襯衫,露出了線條分明的蜜色後背。

蘇陌他本想上手幫男人處理傷口,但是又怕自己笨手笨腳的處理不好,再耽誤了男人的情況,所以只能目不轉睛地看著空姐給男人上藥。

空姐幫男人上完藥後,何雋朝人道了聲謝,結果這個年輕漂亮的空姐也沒說什麽,直接就紅著一張臉飛快地跑開了。

蘇陌則被這一幕給逗得有些想笑,忍不住道:“我看人家一會兒就該來跟你要微信了。”

何雋則挑眉:“人家小姑娘是挺好的,那你說我該不該給人家呢?”

蘇陌冷哼一聲,“愛給不給,我管你呢?”

何雋擡手蹭了下蘇陌的鼻尖:“逗你呢,還真生氣了。”

蘇陌則張口輕輕咬了下男人的手指:“生氣了,氣我自己太笨,害你受傷了。”

男人顯然有些驚訝,沒想到蘇陌會為此而感到自責,忍不住道:“小傻瓜,這玩意兒砸我就是砸一下背,幾天功夫就好了,要是真的砸到你,那砸的可是腦袋,再給你人砸傻了。”

蘇陌正是因為知道是這個道理,所以心裏才更加內疚。

如果剛剛男人沒撲上來的話,這個箱子估計都能直接把他的腦袋給砸開瓢了。

眼前這個男人同他非親非故的,不過就是露水情緣的關系,卻這樣不顧安危地撲了上來。

蘇陌雖然知道男人本性就是如此仗義,哪怕剛剛這個行李要砸到的是別人,他大概也會這樣沖上去擋下。

但是蘇陌的心畢竟也不是石頭做的,難免會為此而感到動容。

“好了,你別嬉皮笑臉的,等落地了還是要去醫院看下,別有什麽內傷。”

男人則答應了下來。

剛剛死裏逃生。

又見男人的情況尚好,蘇陌一顆高懸著的心終於才落回了胸膛裏。

廣播中也適時響起了消息,說是受到強對流天氣影響,飛機要緊急迫降在南城的機場。

等到這段廣播結束後,飛機的飛行雖然仍舊還有些顛簸,但是再也沒有剛剛那麽危險了。

何雋的舊襯衫已經不能穿了,蘇陌則站起來,打開行李箱,給男人翻了件寬松的棉T恤出來。

“穿這個吧,寬松透氣,就是有點土。”

男人啞然失笑:“你給我找的這是睡衣,能他媽的不土嗎?”

雖然嘴上這麽說著,但是因為這件衣服是蘇陌給自己拿來的,男人便還是乖乖穿了。

蘇陌見人自己穿衣服有點費勁,便主動走上前去,幫男人套上了領子和袖口。

等男人穿上衣服後,蘇陌又擡手給他抹平了領子。

“真的很抱歉……我……”

蘇陌欲言又止,因為他不知道要怎麽表達自己的歉意。

男人則拍了拍蘇陌的臉蛋。

“好了,我沒事,馬上就快降落了,先回到位置上去吧。”

蘇陌乖乖點點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順手扣上了安全帶。

窗外已經是風平浪靜,再也沒有方才的那般電閃雷鳴。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靜靜看著窗外的蘇陌,卻覺得自己的心境卻仿佛仍舊還沈浸在暴風雨的餘韻當中,混亂而又慌張,仿佛還多出了一個男人的身影。

此刻的蘇陌還並不知道,自己曾經高高築起的心墻,已然隨著剛剛那場狂風暴雨一起在夜色中無聲坍塌了。

飛機落地後。

乘務長來親自向男人表示了歉意,何雋則表示沒事。

眾人下了飛機後,才發現外面是一個狂風大作的臺風暴雨天氣,難怪飛機剛剛會那樣遇險。

所有乘客都被安頓在了航站樓旁邊的酒店中,然而等到蘇陌和何雋的時候,前臺卻表示,航空公司給他倆安排了一間總統套房。

蘇陌怔了怔,隨後卻意識到他和男人在頭等艙釀釀醬醬的情形估計是被空姐看到了,所以才給他倆安排在了一個房間。

何雋見蘇陌臉色有些奇怪,便挑眉道:“別的旅客不都是一人一間房,怎麽到了我們就是兩人一間房?”

前臺小姐看了下訂單信息,道:“這邊是航空公司這邊特意安排的。”

何雋則看向蘇陌:“你要和我一起麽?還是給你單開個房?”

蘇陌毫不猶豫道:“和你一起,你還受著傷,自己一個人也不方便。”

男人點點頭,也沒再說什麽,而是拿上房卡和行李就帶著蘇陌往電梯去了。

蘇陌則快步跟了上去,一把搶過了男人手中的行李箱:“給我拉著吧,也沒多重的。”

男人沒和他推辭,兩人進電梯後,蘇陌才從金屬內壁的反光上看見自己的臉色有多蒼白,看起來就好像是在刀山火海裏走過一遭似的。

男人見他在打量自己的神色,忍不住擡手揉了揉蘇陌的腦袋。

“剛剛嚇壞了吧,現在已經沒事了。”

不知道為什麽,蘇陌覺得自己的鼻頭微微有些泛酸,眨了眨眼睛後,電梯叮咚提示到了。

兩人先後進了房間。

蘇陌放下了兩人的行李,便來燒水,問男人要不要洗澡。

男人坐在沙發上抽煙,道:“你先洗你的,等你洗完我再簡單擦擦就行了。”

蘇陌點點頭,動作很快地洗完了澡,就裹著浴袍出來了,“你自己怎麽擦?別再傷口碰了水,我幫你吧。”

男人也沒推拒,便跟著蘇陌一起進了浴室。

蘇陌在浴缸裏放了大半的熱水,男人則半坐在浴缸的邊上。

蘇陌拿著毛巾,沾濕了熱水,然後小心翼翼地幫男人擦洗起上半身。

然而因為從沒做過這樣的活計,蘇陌的動作實在是有些笨拙,是某種介於擦玻璃和洗碗之間的滑稽模樣。

被不輕不重地胡亂搓了半天後,男人嘆了口氣,一把搶過了蘇陌手中的毛巾。

“你去床上歇著吧,我自己來就行了。”

但是蘇陌卻不肯離開,而是坐在馬桶蓋子上,用手捧著下巴,目不轉睛地看著男人擦洗完了自己。

男人身上的肌肉線條仍舊還是那麽好看,在白色繃帶的映襯下更顯分明。

兩人都沒說話,浴室中只有零星的水聲和輕微的呼吸。

“瞧什麽呢?這麽出神?”

男人擦完了,給自己裹上了浴袍,看向蘇陌道。

“還能瞧什麽?當然是瞧你了。”

男人笑著沒說話,而是站到鏡子前開始洗漱,蘇陌也黏糊糊地湊了過來,跟著男人的動作,一起刷牙洗臉。

出了浴室後,兩人便準備休息了。

套房裏不止一張床,還有個客房,但是蘇陌卻非要和男人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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