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誰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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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蘇陌的話。

蘇嵐整個人都怔住了。

隱隱綽綽的燈光讓人看不清他是什麽表情。

回過神來後, 蘇嵐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是卻根本無法掙脫蘇陌的掌心。

青年的掌心柔軟而又溫熱,熱的蘇嵐感覺自己仿佛置身火海。

蘇陌見他不回答, 又輕聲問了一遍, “好不好?”

蘇嵐垂著眸子, 整理好了有些慌亂情緒和表情,才重新擡眼看向蘇陌,溫聲開口。

“小陌,感情生活是我自己的事情, 我會妥善處理的。”

蘇陌默默低聲重覆了一遍蘇嵐的話,隨後卻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他簡直就不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因為太過驚訝, 蘇陌甚至都放任蘇嵐抽回了自己手。

“妥善處理?怎麽妥善處理?幫他把欠的債都還上嗎!?你知不知道賭徒基本是不可能戒賭的!?”

蘇陌的暴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如果面前的人不是蘇嵐的話,他甚至都想揪著人的領子把他腦袋裏進的水給晃出來。

從前蘇陌不理解別人說的戀愛腦是怎麽回事,但是現在看蘇嵐這幅顯然是要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的委曲求全模樣,蘇陌真的是快要被氣死了。

“你的感情生活是你自己的事情……”

蘇陌又重覆了一遍蘇嵐的剛剛的話,整個薄薄的胸膛都劇烈起伏著,顯然是處於極度憤怒的邊緣。

“既然你的生活我管不著,那我現在的腿你也別管了,讓我自己瘸著算了!”

蘇嵐沒想到蘇陌會這麽生氣, 微微皺起了秀氣的眉頭, 不自覺地伸手拉住了蘇陌的手。

“小陌,別鬧,你誤解了我剛剛的話, 我想表達的意思, 我需要一些時間去妥善處理和Nolan的事情, 而不是我一定會繼續和他在一起。”

蘇陌見蘇嵐主動拉住了自己,心裏的氣瞬間消了大半,但是嘴上卻仍舊冷哼道:“那你也沒說你一定會和他分開。”

蘇嵐聽著蘇陌這話,才終於明白了他在生氣什麽。

是因為自己沒說會一定和Nolan分開。

原來就是因為這件事情。

蘇嵐甚至都有些啞然失笑,沒想到他一個小孩竟然還要做起自己的主來了。

不過在蘇嵐看來,小陌一定是很不喜歡Nolan,所以鬧起了小孩脾氣。

“好了,好了,不生氣了,那我答應你,我肯定會和他分開的,這樣可以了麽?”

蘇嵐柔聲哄著蘇陌,像哄小孩似的,輕輕拍著蘇陌的手背。

蘇陌這才滿意,沒再繼續胡鬧。

好不容易消停下來後,蘇嵐則抓緊時間,給蘇陌的腳踝上完了藥。

“你這樣子要怎麽上樓?總不能睡在客廳沙發吧?”

蘇嵐小心翼翼地扶著蘇陌站起身來。

蘇陌則將自己的胳膊掛在了蘇嵐的肩上,借著力道努力站穩身形。

身上的浴袍卻順著蘇陌的動作卷上去了一截,露出了滿是吻痕的雪白肌膚。

但是此刻蘇陌也顧不得這麽多了,而是催促著蘇嵐將自己扶上樓去。

“我又不是兩條腿都瘸了,還有一條是好的,能走路的。”

上樓時候。

蘇陌一手扶著欄桿,一手掛在蘇嵐的肩上,努力減輕自己給蘇嵐帶來的負擔。

艱難將蘇陌送到的房間後,蘇嵐幾乎都快要累出了汗。

然而蘇陌卻不消停,還鬧著要洗澡。

“剛剛牛奶撒了我一身,黏糊糊的,難受死了。”

“我給你拿毛巾擦擦吧,就你現在這個腿,還是別洗澡了。”

蘇陌卻堅持想要洗澡,蘇嵐拗不過蘇陌,又怕他弄傷了腿,便要去給他拿保鮮膜,把剛剛上過藥的地方給包裹起來。

然而還沒走出房間,蘇嵐的目光卻掃過床頭的安全套,敏銳地發現了裏面好像少了幾片。

微微皺起眉頭後,蘇嵐又突然靈機一動,有了主意。

這個東西可比保鮮膜要好用許多,還不容易漏,經得起折騰。

在蘇陌莫名其妙的目光註視下,蘇嵐轉身走向床頭,拿起了一片安全套,動作利落地拆開了一個。

蘇陌怔怔地看著蘇嵐拿著套套走向自己,整個人都懵了。

自己剛剛是不是把腦子也給摔壞了?

小叔這是要幹什麽?

蘇嵐則徑自蹲在了床邊,輕輕拍了拍蘇陌的小腿。

“你擡起腿來,把腳給我,套上這個,洗澡的時候就碰不到水了。”

蘇陌這才尷尬回過神來,忍不住暗罵自己思想齷齪,一天天的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在蘇嵐的輕柔動作下,彈性極佳的塑膠緩緩套上了蘇陌的足尖。

淡粉色的薄膜被拉伸到透明,包裹住了雪白的腳踝。

明明正常不過的一個場景,落在蘇陌眼中時,卻仿佛勾動了某種天雷地火一般。

強迫自己從蘇嵐的指.尖挪開眼神後,蘇陌覺得自己有些口幹舌燥,拿起床頭的水杯喝了兩口水。

給蘇陌的腳包好後,蘇嵐又將人扶到了廁所中去。

蘇陌還沈浸在剛剛的情緒餘韻中,一言不發地乖乖在浴缸邊坐下了,目不轉睛地看著蘇嵐沾濕了毛巾。

然而等到要脫浴袍的時候,蘇陌才意識到自己身上什麽都沒穿,而且全都是吻痕。

媽的!真是蠢到家了。

光顧著撒嬌,但是反倒卻給自己挖了個大坑。

蘇嵐拿著毛巾,看著面色有些羞紅的蘇陌,很快就意識到了對方在想什麽。

“毛巾已經給你弄好了,你自己小心點擦洗,我出去了。”

蘇陌尷尬接過毛巾,朝蘇嵐道了聲謝。

蘇嵐走出浴室,帶上了門。

不過他也沒有離開房間,而是在蘇陌的書桌前坐下了。

現在蘇陌基本上沒有行動自理能力,等他擦洗完自己,蘇嵐還得把人給扶到床上。

大概是因為腿腳不方便,所以蘇陌的動作很慢。

抽了根煙後,見蘇陌還沒好。

蘇嵐便也沒有閑著,而是幫蘇陌稍微收拾了一下房間。

房間地面上飄著一層薄薄的浮灰,顯然自從自己出差後,這個房間就沒有被打掃過了。

收拾到床頭的時候,蘇嵐的目光又掃過了那盒安全套,無聲嘆了口氣。

看來自己這個聖誕禮物還是沒有送錯,畢竟小陌還年輕,難免會有這種需求。

蘇嵐又想到了蘇陌身上那些吻痕,忍不住在心裏笑自己真傻。

蘇陌讓他不要和Nolan在一起,蘇嵐答應了。

但如果蘇嵐讓他不要和別人在一起,難道蘇陌就會答應麽?

不過蘇嵐的這份可憐心思,蘇陌本身也並不知道,所以也不能怪他無理取鬧。

更何況,Nolan這個人確實就是有些問題,所以蘇陌不想看到自己和他在一起,也是合情合理的。

如此自我洗腦了一番後,蘇嵐很快清空了腦海中的亂七八糟的思緒,將蘇陌的房間給利索收拾了出來,然後走去浴室門口敲門。

“小陌,你好了麽?要我扶你出來麽?”

“嗯,稍等,馬上就好。”

兩分鐘後,蘇陌表示自己好了,蘇嵐則推門進了浴室,小心翼翼地將他扶了出來。

蘇陌已經自己換上了睡衣,領口的縫隙中透出的雪白肌膚上全都是吻痕。

蘇嵐強迫自己挪開眼神,給蘇陌鋪好被子後,便準備離開房間。

然而蘇陌卻拉著他不讓他走。

“小叔,萬一我半夜要起來上廁所怎麽辦?”

蘇嵐也被問住了,沈默了一下後,才反問道:“你說怎麽辦?”

蘇陌洗掉了身上黏糊糊的牛奶,就高興了許多,又看到蘇嵐這幅關心自己的模樣,忍不住腦袋一熱,便大咧咧地拍了拍自己身旁的被子。

“不如你就在我這兒湊合一晚吧,這樣有什麽事情我也好喊你。”

蘇嵐卻微微皺起眉頭,仿佛很不情願的樣子。

“不必了,你有事就給我打電話,我把手機鈴聲開著,不關靜音。”

蘇陌見蘇嵐不想留下,便也沒有勉強,而是以退為進道:“算了,那你回去吧,我晚上自己起來就是了,反正黑燈瞎火也摔不死的。”

蘇嵐本來都已經轉身走到門口了,聽到蘇陌這賭氣的胡話,只能停下了腳步,無奈嘆了口氣。

“哎……你都多大人了,還耍小孩脾氣,等我去拿被子和枕頭,來陪你就是了。”

蘇陌這才瞇起一雙笑眼,高興的像個吃到了糖的小孩。

幾分鐘後。

蘇嵐拿上了自己的枕頭被子,回到了蘇陌的房間。

索性蘇陌的床本身也還挺大的,是個雙人床,也不至於兩個人要擠在一起。

蘇陌習慣睡在床的右邊,蘇嵐便將自己的被子和枕頭鋪在了左側。

整理好床鋪後,蘇嵐起身去關了燈,然後躺在了蘇陌身旁。

兩人睡在不同的被窩裏,涇渭分明如同三八線一般。

一片漆黑中,兩個人的呼吸聲此起而又彼伏。

兩個人都想努力睡去,卻都睡不著。

躺了一會兒後,蘇陌卻突然蹭的從被窩裏詐屍般的坐了起來,嚇了蘇嵐一跳。

“怎麽了?要上廁所麽?”

“不是,我腳上的東西忘了拿下來了,箍的難受死了。”

蘇嵐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蘇陌說的是他腳上的套套,洗完澡後忘了拿下來了。

蘇嵐從被窩裏坐起身來,打開了床頭的臺燈,繞過床,走到了蘇陌這邊。

蘇陌已經掀開了被子,半靠在床頭邊,有些吃力地彎著腰,伸手去扯腳上的套套。

因為身子傾著,蘇陌松松垮垮的睡衣領口間,敞露出了大片旖旎的風光。

蘇嵐的視線劃過蘇陌胸前的吻痕,很快又逃避似的垂下了眸子。

因為顧忌著腳腕的傷,蘇陌手上不敢怎麽用力。

所以扯了半天也沒扯下來。

不愧是特麽的安全套,簡直就跟個牛皮糖似的,彈力極佳。

好不容易扯出來一段,另一邊又很快縮了回去,緊巴巴地貼在蘇陌的皮膚上,根本就撕不下來。

蘇陌用蠻力扯了半天,急的都快要冒出了汗來。

蘇嵐實在看不下去了,“你別這樣生拉硬拽的,交給我來吧。”

蘇陌本想拒絕,卻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眼見著蘇嵐在自己床邊蹲下。

蘇嵐的動作輕柔而又利索,上手後,很快就把套套給慢慢卷著取了下來,丟進了垃圾桶裏。

去洗手間洗掉手上的黏膩後,蘇嵐重新給蘇陌鋪好了床,把人扶進了被窩,然後關了燈,在床的另一側躺下。

片刻後,蘇嵐又輕又細的呼吸聲傳入了蘇陌的耳畔,聽起來就好像已經睡著了那樣。

徹底消停下來的蘇陌,則眨巴著一雙眼睛,瞪著天花板發呆了片刻,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剛究竟提出了一個多麽無禮而又瘋狂的要求。

他竟然昏了頭,一時為了自己高興,就讓蘇嵐和自己躺在了一張床上。

簡直就像個無禮而又輕佻的臭流氓。

現在回過神來後,蘇陌才感到有些後悔了。

蘇嵐這麽縱著自己,是因為把自己當成晚輩和小孩。

但如果他知道自己對他的那種想法的話,一定會很傷心的吧。

蘇陌原本還撲通撲通,歡欣雀躍跳著的一顆心,很快就慢慢沈寂了下去。

大約是因為心情變得低落,蘇陌很快就昏沈睡去。

等蘇陌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

被窗外的燦爛陽光晃了下眼後,蘇陌卻發現蘇嵐正被自己牢牢圈在懷裏,自己的胸膛緊緊貼著對方後背,幾乎半點縫隙也沒有。

蘇陌本能想要將人推出自己的懷抱,但是又怕會吵醒對方。

屏息凝神了片刻後,蘇陌想要壓下自己心中的念頭,然而卻根本就適得其反。

此刻蘇嵐就在自己的懷裏,溫熱而又柔軟,身上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香氣,好像也不是香水的味道,但是就是好聞的不行,讓人簡直恨不得湊上去聞個痛快。

蘇陌的掌心落在蘇嵐盈盈一握的腰間,雖然隔著一層薄薄的睡衣,但是仍舊能夠感受到那種柔軟的觸感和細膩的柔軟。

逐漸清醒之後,蘇陌的旖念非但沒有消散,反而還烈火澆油般熊熊燃燒了起來。

蘇陌難捱至極地憋了片刻,又聽著蘇嵐綿長而又微弱的呼吸,覺得對方應該還在夢中,八成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但是如果再在這張床上躺下去的話,蘇陌覺得自己一定會瘋的。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念頭,但是卻不想成為一個畜生。

蘇嵐是他的小叔,是自己父親的一生摯愛。

蘇陌怎麽可以對他有那種想法?

在心裏將自己罵了個狗血淋頭後,蘇陌身上終於冷靜下來了一些,沒那麽亢奮了。

緩和過來的蘇陌,此刻也顧不得自己的腿了,直接憋了口氣,一把掀起身上的被子,一瘸一拐地就從床上蹦了起來,落荒而逃到了廁所中去。

察覺到身旁的人離開後,一直裝睡的蘇嵐也緩緩睜開了自己的雙眼,無聲嘆了口氣。

心情覆雜地靠在床頭抽了根煙後,蘇嵐起床,下樓做早飯。

“小陌,我下去做早飯,一大早的時候你的手機響了,應該是何奕給你打了電話,你記得一會兒給人家回一下。”

“知道了。”

悶悶的聲音從衛生間裏傳來,蘇陌答應了。

等早飯弄好後。

蘇嵐坐在餐桌旁等了片刻。

見蘇陌好像還沒有要下樓的意思,便去門外郵筒中拿了報紙。

開門之後,是個陽光明媚的晴天,春風和煦而又溫暖,吹得人暖洋洋的。

蘇嵐擡頭看了看天上的陽光,不自覺地深吸了口新鮮的空氣。

隔壁鄰居家的爬墻虎泛著嫩綠的生機,都已經密密麻麻地爬上了自己家的墻根,不過蘇嵐卻懶得去管,權當做給自家花園多點裝扮罷了。

蘇嵐將報紙放在了餐桌上,又拿來了噴壺,接上了水,給院子的花花草草澆了點水。

自己前幾天不在家,蘇陌顯然也忘了給植物澆水,不過好在春天氣候溫和,兩三天不澆水也沒有什麽大礙,渴不死的。

植物的耐受力和生命力一直都很頑強,幾乎和人有的一拼。

就像蘇嵐從前那二十年,一直都是一個人過的,不也照樣過的好好的?

就算人都有想要尋求愛和溫暖的本能,但是一個人的生活也是可以過下去的,並不是沒了這些就會要死了。

所以就算蘇嵐再怎麽貪戀蘇陌在身邊的那種溫暖,也不可能放任自己真的留在那裏。

蘇陌年紀還小,他可以不懂事,也可以隨著性子胡鬧。

但是蘇嵐不可以。

給花澆完水後。

蘇嵐進屋,在餐桌旁讀了幾頁報紙。

眼看早飯都要涼了,才上樓去敲蘇陌的房門。

“小陌,早飯快要涼了,現在下來吃麽?”

“我在刮胡子,你進來吧。”

蘇嵐推門走進浴室後,敏銳察覺到了一股淡淡的石楠花味道。

難怪蘇陌剛剛在浴室裏呆了這麽久都沒出來。

年輕還真就是好,就算是把腿摔了,精力也仍舊那麽旺盛。

蘇陌的臉色仍舊有些微微發紅,正站在洗手池前,動作笨拙地刮胡子。

蘇嵐則順手打開了排氣扇,然後調亮了梳妝鏡前的燈光。

“燈也不開,怎麽能看見,再刮破了臉。”

蘇陌朝蘇嵐吐了吐舌頭,沒說話,而是繼續手上的動作。

白色的剃須泡泡被他胡亂抹了一臉,有些都順著脖頸掉到衣領子裏去了。

蘇嵐看著,忍不住想笑。

還真就是個小孩,連剃須泡泡都還用不好。

不過轉念一想,蘇嵐又覺得有些心酸,其實這也不能怪蘇陌。

畢竟他父親去的太早,在蘇陌初中的時候就離世了。

而在一個男孩最為叛逆的青春期,只有一個不被接受的繼母陪著蘇陌長大。

所以這些本該是由父親教兒子的事情,大約是沒人手把手教他的。

也難怪蘇陌都這麽大,還剃不好胡子了。

蘇嵐無聲嘆了口氣,拿了個白色的毛巾,湊到蘇陌身前,替他擦掉了多餘的泡泡。

“這個泡泡用不了這麽多的,你抹了這麽多反而會打滑,不好刮的,容易出血,一層蓋上去就夠了。”

蘇陌撇撇嘴,繼續努力給自己刮胡子,但是無論他如何努力,確實都如同蘇嵐所說,不好刮,感覺手上的刀片根本就不聽自己使喚似的。

“給我,你學著點。”

蘇嵐嘆了口氣,見蘇陌這幅笨拙的模樣,直接伸手拿過了蘇陌手上的剃須刀,然後又抽了張紙巾,蹭掉了些許細密蓬松的泡泡。

蘇嵐將蘇陌拉到了燈光明亮的梳妝鏡前,微微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替對方刮起胡子。

大約是因為常年做實驗的緣故,蘇嵐的手很穩,力道也很輕,仿佛自帶某種精準的度量衡,鋒利的刀片在他手上的時候,卻仿佛是被磨平了棱角一般。

冰涼的刀片觸碰到肌膚的時候,蘇陌絲毫沒有那種難受的刺痛感,而是綿柔地如同雲朵一般。

蘇陌屏著呼吸,一動也不敢動,大氣也不敢喘一聲,仿佛被什麽魔咒定身在了原地。

他面色微紅,垂著一雙眸子,目不轉睛地看著正認真為自己刮胡子的蘇嵐。

但蘇嵐卻因為過於投入手上的工作,而沒有察覺到對方的視線。

原本寬敞明亮的浴室中。

驟然擠進了兩個成年男子,顯然就變得有些擁擠了。

浴室暖黃色的燈光仿佛自帶某種柔光效果,在蘇嵐的臉龐上投下了一圈淡淡的光暈。

就連肌膚上的細碎絨毛都看的一清二楚,是漂亮的淡金色,半透明的,看起來就很好摸的樣子。

蘇陌強忍著想要伸手的沖動,忍不住在心裏感慨——他真的不得不承認,就算從前見過各種各樣的漂亮男孩。

但是此刻在他的眼裏看來,卻沒有哪一個能夠和蘇嵐相比的。

蘇陌甚至都忍不住去想,如果時光再往前推個十幾二十年,那時的蘇嵐又會是什麽模樣。

然而用盡全力去想象,蘇陌卻也根本無法在腦海裏勾勒出蘇嵐年輕時的模樣,但他相信,那時候的蘇嵐一定很好看吧,所以才能讓自己父親一直念念不忘。

而一想到自己的父親和蘇嵐之前曾經的愛戀,蘇陌整個人仿佛就被澆了桶冷水。

胸中怦然心動的青澀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可告人的負罪感。

蘇陌終於明白了自己的父親在當年為什麽會同蘇嵐犯下那樣的錯。

因為自己眼前的這個人,根本就是讓人忍不住想要去犯錯的。

他不僅漂亮,還乖巧,愛笑,對你還總是那樣好。

說話的時候總是輕聲細語的,做事的時候則是耐心又細心的。

就像此刻,為自己刮胡子的時候,蘇嵐的動作也帶著一種致命的溫柔。

等蘇陌再回過神來的時候,蘇嵐已經替他刮好了胡子,讓他自己對著鏡子看看有沒有問題。

蘇陌用溫水洗了把臉,對著鏡子匆忙看了兩眼,便迫不及待地推著蘇陌出了浴室。

“沒問題,好得很,去吃早飯吧。”

他不想再和蘇嵐一起呆在這個狹小而又溫熱的浴室中了。

再呆下去的話,蘇陌怕自己會瘋。

吃完早飯後,蘇陌給何奕回了個電話。

何奕得知蘇陌昨晚意外把腿摔了後,便說要來看他。

蘇陌則征求了下蘇嵐的意見,見對方同意後,才給了何奕地址,讓對方來了。

因為何奕要來,而且蘇嵐昨天也讓蘇陌和何奕說了要請人在家吃飯的事情,所以總得招待人家,便換了身衣服,準備去超市買菜。

然而臨出門前,蘇嵐卻有些不太放心,怕蘇陌自己一個人瘸著腿,在家會不方便。

“要不然我等何奕來了再去超市?你一個人在家能行麽?”

蘇陌卻擺了擺手,讓蘇嵐別擔心。

“沒事,我就在客廳呆著,何奕他剛說馬上就出門了,很快就能到了,你放心去吧。”

見蘇陌這麽說了,蘇嵐也不好再說什麽,便拿上車鑰匙和手機去超市了。

等到從超市回來的時候,何奕已經到了,正坐在沙發上和蘇陌一起抽煙看電視。

見蘇嵐一個人提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進了屋,何奕趕緊迎了過去,接過了蘇嵐手中的袋子。

“小叔好。”

蘇嵐點點頭,溫聲道:“小何好。”

何奕幫著把東西放進了廚房,然後問蘇嵐要不要幫忙。

蘇嵐則笑著表示不用,讓何奕去陪著蘇陌就行,自己來做飯就可以。

寒暄推辭了一番後,何奕從廚房裏出來了。

蘇嵐則輕輕關上了廚房的門,開始準備做午飯。

廚房中丁零當啷的聲音隱隱傳來。

蘇陌聽著蘇嵐在廚房裏哢哢用刀的動靜。

很快就判斷出他們今天中午應該是吃法式小羊排。

雖然蘇嵐已經在國外生活了很久,但是某些地方卻又仍舊保留著從前在國內的生活習慣。

譬如,人家做羊排,都是直接買現成的切好的小塊骨頭,簡單方便,直接腌了料就能烤,但是蘇嵐卻不這樣,偏要買那種一整塊的扇骨回來,自己動手剁骨頭。

所以上次聖誕節的時候,蘇陌還忍不住笑他,問他為什麽不買只活的火雞現殺。

誰知蘇嵐卻說,他害怕殺生,所以還是算了吧。

在客廳陪著何奕的時候。

蘇陌滿腦子都是蘇嵐,心不在焉地和何奕閑扯著。

一杯果汁下肚後,蘇陌想要上廁所,但是蘇嵐又在廚房裏忙活著,身旁就只有何奕。

蘇陌懶得勞駕少爺脾氣的何奕,便想要去廚房裏尋蘇嵐。

而何奕見蘇陌一瘸一拐地起身向廚房走去,忍不住也跟著站起身來,關切問道:“怎麽了?你小叔在做飯呢。”

“我想上廁所。”蘇陌誠實道。

何奕不動聲色地微微皺起了眉頭,心裏有些不大高興。

他是真的不太明白蘇陌怎麽就能這麽黏著蘇嵐,張口閉口滿嘴都是蘇嵐也就罷了,就連上廁所這種事情都要舍近求遠的麻煩對方。

明明自己就在蘇陌的旁邊,也能扶著他去上廁所啊。

雖然隱隱有些醋意,但何奕的語氣卻非常溫和:“那我扶你去就是了,別麻煩你小叔了,一樓有洗手間麽?”

蘇陌搖搖頭,“沒有,洗手間只有樓上臥室有,那你扶我上樓吧。”

何奕便小心翼翼地扶著蘇陌站起身來,攙著蘇陌的胳膊,一瘸一拐地向樓梯走去。

然而見蘇陌動作艱難的就像是一搖一擺的唐老鴨,何奕忍不住道:“你怎麽了,這另一條腿也瘸了?”

蘇陌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掄起拳頭就錘了何奕一下,“能不能盼我點好?我他媽的是在沙發上坐久了,所以腿麻了。”

何奕也不生氣,反倒順水推舟,“腿麻了?那多難受啊,我直接抱你上去好了。”

蘇陌也沒有多想,一方面這腿麻的實在是難受,而且兩個人小的時候,何奕也沒少背他抱他,便答應了。

何奕則將蘇陌打了個橫抱,用雙臂護在懷中,慢吞吞地上了樓。

抱著蘇陌進了臥室後。

何奕將他放在了浴室門口,扶著人到了馬桶邊上。

蘇陌剛解開腰帶,卻覺得有些不大對勁,果然扭頭一瞧,何奕還跟個木頭似的杵在自己身後。

蘇陌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瞪了何奕一眼。

“你他媽別在這杵著啊,難不成你還要看著我撒尿?”

何奕笑著聳聳肩,轉身出去了,順手還把浴室門給帶上了。

走出浴室之後,何奕無所事事,便自顧自地打量了下蘇陌的房間。

床上那兩套枕頭、被子和床頭的安全套立刻就吸引走了何奕的註意力,再聯想到蘇陌耳後的吻痕,何奕很快就做出了一個判斷。

最近蘇陌的生活顯然豐富多彩,而且蘇陌還是帶著人回家留宿的。

滿腹思緒的何奕,皺著眉頭,給自己點了根煙。

何奕抽著煙,忍不住在心裏腹誹起蘇嵐,他這個小叔當的也真是糊弄,怎麽也不知道管管蘇陌。

看來他還是得找蘇嵐談談。

要不然這樣子下去可不行,蘇陌好不容易剛開始收心好好學習了,要是生活習慣還跟從前一樣的話,那指不定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了,把學業再給荒廢了。

原本何奕是想,哪怕蘇陌一輩子都是個爛泥扶不上墻的小廢物紈絝,那麽自己一直養著他也就罷了。

橫豎自己有的是錢,也養的起他。

但是如今看到這個小不懂事的家夥真的開始長大了,何奕多少也還是有些高興的。

畢竟,哪有男人是不好面子的呢?

相比於一個空有皮囊和美貌的花瓶,誰都希望自己的伴侶是個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神仙人物。

如果蘇陌真的能在國外好好學習,有點出息的話,這樣等到以後自己和陌陌在一起的時候,別人總能少說些閑話,而不是在背地裏說蘇陌傍著自己。

何奕滅了煙,隨手翻了翻蘇陌擺在書桌上的作業,倒也是認真寫了的,還是有用功的。

但何奕還是忍不住心想,這沒有血緣關系果然就是不行,蘇嵐雖然看起來將蘇陌照顧得不錯,但實際上可能也根本就沒怎麽費心思管教蘇陌。

要不然怎麽就能睜一只眼閉一眼,讓蘇陌把人給帶回家亂搞,簡直就是荒唐。

從前蘇陌在國內的時候,無論再怎麽玩,也沒有把人給帶回家過。

如今倒好了,白天在學校裏努力,晚上還要在床上賣力。

難怪何奕瞧著,總覺得蘇陌好像瘦了一些。

直到蘇陌出聲喊人來扶自己,才打斷了何奕的思緒。

將蘇陌從衛生間裏扶出來之後。

何奕忍不住道:“你這床上怎麽兩床被子,誰和你一起睡的?”

蘇陌也沒多想,一邊用紙擦手,一邊誠實道:“昨晚我小叔和我一起睡的。”

何奕抿了抿唇,沒說話。

昨晚蘇陌摔了腿,和小叔一起睡倒也算不得什麽。

而且蘇陌想也不想,就承認地這樣爽快,顯然應該是沒做什麽虧心事的。

蘇陌則不知道何奕在想什麽,擦完手後,擡手就將掌心中潮濕的紙團丟進了床頭的垃圾桶裏去。

何奕的視線順著紙團看去,落在垃圾桶上,心頭卻猛地咯噔一下,險些倒吸一口涼氣。

那垃圾桶裏,分明還有一個拆開用過的安全套。

何奕雖然向來潔身自好,但也不是個什麽都不懂的白癡。

光看那鋁箔和橡膠上幽幽泛著的一層潤滑光澤,何奕便確定這個東西肯定是昨晚才用的,要不然上面的油脂早就揮發幹涸了。

但是……陌陌卻說他昨晚是和小叔一起睡的。

難道是蘇陌先和別人在房裏鬧了一通,然後人家走了,又和蘇嵐睡的嗎?

但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這個安全套又是蘇陌和誰用的呢?

何奕越想越覺得害怕,他甚至都不敢再細想下去了。

和自己聊天的時候,蘇陌一直念念叨叨的就全都是蘇嵐。

而蘇嵐又找了未婚夫,顯然是喜歡男人的。

最重要的是,這兩個人根本就沒有血緣關系。

不是真的叔侄,就算真的在一起了,也沒什麽的。

而且蘇嵐長得清秀漂亮,正巧也是蘇陌一直喜歡的那款。

但何奕畢竟還是成熟了不少,很快就收起了混亂思緒,走到蘇陌身前,直接就將人打了個橫抱。

“走吧,下樓吧,估計你小叔的飯也快做好了。”

蘇陌本不想再被抱著下樓,但是何奕動作這麽快,都不給自己拒絕的機會,他也就不好再說什麽,要不然搞的還好像是蘇陌很嫌棄何奕一樣。

何奕抱著蘇陌走出房間,下了樓梯,蘇陌只能乖乖摟住了何奕的脖子,防止自己從人懷裏掉下去。

蘇嵐則剛從廚房裏出來,準備喊兩個人吃飯。

然而才走到客廳,就正好瞧見了蘇陌被何奕抱在懷裏下樓的這幅畫面。

蘇嵐心頭微酸,很快挪開了眼神,語氣有些不自然道:“飯已經做好了,你們來吃飯吧。”

何奕直接將蘇陌抱到了餐桌旁才將人放下。

蘇陌則朝他道了聲謝。

吃飯的時候。

桌上的氣氛莫名有些尷尬。

噴香軟嫩的羊排,汁水四溢,非常美味。

然而好像除了蘇陌,其他人都沒把心思放在吃上。

蘇陌原本吃得高興,但是漸漸也覺出此刻的氛圍有些怪誕。

何奕雖然一直在和蘇嵐聊天,但是兩人說話的語氣總讓人感覺不對勁。

“陌陌現在比從前在國內的時候要懂事了不少,肯定都是小叔費心管教的功勞。”

“我平常工作挺忙的,也顧不上怎麽管他,是小陌自己長大了。”

蘇嵐的語氣和神情雖然都一如既往的溫和。

但是蘇陌卻覺出幾分冷意。

蘇嵐不喜歡何奕,何奕也不喜歡蘇嵐。

倒也真是為難這兩個人要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了。

蘇陌吃飽後,又覺得聽兩個人你來我往假惺惺的聊天沒意思,便拿出手機開始玩。

剛一打開微信,蘇陌便看到了老男人在上午給他發來的兩條語音消息。

因為還坐在餐桌旁,蘇陌便沒有放語音,而是轉成了文字。

一條是說,男人買了那個山莊,已經開始裝修了。

第二條則是問蘇陌怎麽還沒起床,笑他是個貪睡的小懶蟲。

蘇陌嘴角不自覺掛上了一絲笑意,打字回道:“昨晚把腳給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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