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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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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崖之下,一只駝鹿叼著一個昏迷的小孩兒從緩慢流動的河水面探出頭,又四處張望了會兒,隨後才劃動著四肢往岸上游去。

緊接著,姜覆雪也從水面探出了頭,他另一只手上還拖著暈過去的秦盡崖,他吐出一口河水,又抹了把臉,看清了岸上的方向才劃動空閑出來的那只手游去。

三人一鹿都上岸後,姜覆雪打量了下四周,應該不是他們掉下來那裏了,看樣子他們被河流沖出去挺遠。

隨後姜覆雪把秦盡崖和那個祭品小孩兒都推到了駝鹿背上,摸了摸駝鹿的脖子,輕聲道:“受累啊鹿兄,咱們得趕緊順著河流的方向走了,估計勒箔海那小子已經派人往懸崖下來了。”

這駝鹿似乎是通人性,聽完姜覆雪的話就起身開始往前走了,姜覆雪跟在它後面,忽然姜覆雪聽見天空之上傳來兩聲鷹唳,姜覆雪擡頭看去,逐風和長夜正保駕護航似的在他們頭頂上盤旋。

駝鹿背上有動靜,姜覆雪收回目光,發現秦盡崖醒了,他也算放心下來了。

“盡崖,左耳還聽得見嗎?”

聽到熟悉的聲音,秦盡崖回頭看去,確定姜覆雪在他們身後才放下心來,回想起墜落時姜覆雪捂住自己耳朵的動作,秦盡崖就心裏就泛起一陣暖意“聽得見,有你護著呢。”

“唔……”大概是兩人說話聲音吵,趴在鹿脖子上的小孩兒也醒了。

姜覆雪見他醒了就忍不住誇道:“小子,有膽識啊,這麽高的懸崖你也敢讓鹿兄跳啊,還好鹿兄有本事,不然咱三都得折這不可……誒,你叫啥名兒?”

小孩兒緩了緩才聽懂姜覆雪說的什麽,急忙道:“我……我叫累,拖累的累……”

“拖累?誰說的,沒有你我們可逃不出來,別謙虛。”秦盡崖在背後伸手把那小孩兒臉前濕漉漉的頭發撈起來,露出了小孩兒稚嫩的臉和明亮的雙眼,小孩兒有些膽怯的回頭看著秦盡崖,那雙眼睛倒是和鹿挺像的。

姜覆雪覺得他長得討喜,也有眼緣,於是開口道:“鬧了這麽一出,你應該也回不去塔西塔了,不如跟我們回沽荊吧?”

聽到姜覆雪的話,小孩兒的瞳孔裏突然有光亮起,他慌忙掩飾自己的心情,小心翼翼詢問:“……可以嗎?”

姜覆雪莫名其妙,“為什麽不可以?你可是救了沽荊主帥和副帥的大英雄誒,哈哈,當然,還有鹿兄。”說著姜覆雪就在駝鹿背上拍了一下,那駝鹿也不謙虛,被人誇就揚起腦袋,驕傲的不行,連帶步伐都快了許多。

秦盡崖瞥見姜覆雪手臂上有血溢出,皺著眉拍了拍駝鹿脖子,駝鹿就慢下來了,秦盡崖從駝鹿上跳下來,把姜覆雪推了上去,“你悠著點。”

姜覆雪也不在意,那麽高掉下來,哪怕是落在了水裏,三個人身上也或多或少有點傷。

“沒事,活蹦亂跳的。”說著姜覆雪還跟那小孩兒揚了揚下巴,似乎想找認同,但那小孩兒低著頭,沒敢看他。

秦盡崖擡頭看了眼山谷之上的太陽,感嘆道:“還好今日出太陽了,不然河面的冰不化,摔下來指定沒命。”

姜覆雪洋洋得意道:“這叫什麽啊,好人有好報!”只能說運氣好,好人還真不一定算得上。

他這話把秦盡崖和那小孩兒都逗笑了,姜覆雪歪頭看了那小孩兒一眼,問道:“小子,去了沽荊你打算做什麽,讀書?還是進軍營?”

一旁的秦盡崖聽著這話有些無奈,“合著你就給他這麽兩個選擇?”

姜覆雪被問住了,摸著下巴思索起來,“嗯……也不是就這兩……”

那小孩兒卻打斷了姜覆雪的話,眼神誠懇的看向兩人,“我想,我想進軍營,我想像你們一樣,可以嗎?”

姜覆雪和秦盡崖對視一眼,隨後秦盡崖開了口:“你想好了?進沽荊的軍營以後打的可就是你自己的故鄉了。”

那小孩兒卻是沈著臉低聲否認了,“……不是。”

二人皆是一楞,“什麽?”

小孩兒擡起頭,眼神倒是堅毅,他努力組織著自己的措辭,擡手比劃道:“塔西塔……不是我的故鄉,我記得,我的父母都是中原人,是來塔西塔做生意的時候被塔西塔的士兵殺害了,我被哈魯藏到貧民窟才躲過一劫……”

他這樣說姜覆雪和秦盡崖就明白了,他們先前還好奇一個土生土長的塔西塔小孩兒怎麽說中原話這麽順口,這就說得通了。

像是回憶起什麽不好的事,小孩兒低下頭,連剛才熱衷比劃的手也垂下去了,“我以為……我以為哈魯是真心想養我,可他總喝酒,喝完酒回來就打我……也是前幾天,我才知道,他當年把我帶回來,就是為了謊報我的生辰八字,讓我當祭品好從中獲利……這下我跑了,哈魯他,他應該會被狼王處置了吧……”

這下秦盡崖知道為什麽這孩子會被選中成為祭品了,遇人不淑啊。

姜覆雪看著這小孩兒垂頭喪氣的模樣,嘆了口氣,隨後正色道:“小子,永遠不要同情一個傷害過你的人,那是他罪有應得。”

小孩兒聽到這話楞了楞,在貧民窟沒有人跟他說過這話,只告訴他有什麽委屈難過都忍著,大家都吃不飽,沒人會慣著你的。

小孩兒眼裏有淚,他擡起手臂擦了擦,還是低著頭,“嗯……我明白……謝謝您……”

姜覆雪琢磨了下這小鬼的名字,搖了搖頭,“累這個字不好,你本名叫什麽,還記得嗎?”

“我……我不記得了,啊!”話還沒說完,姜覆雪就在小孩兒頭上拍了一下,疼得那小孩兒齜牙咧嘴的。

那一下打得挺重,秦盡崖看了都覺得腦袋疼。

姜覆雪臉上嚴肅起來,教訓道:“嘖,說話不要結巴,還有,頭給我擡起來,不要畏畏縮縮的,沒有人會再欺負你了,也沒有人會把你當成祭品了,記住了,丟掉那個被利用的名字,自己想活成什麽樣就活成什麽樣。”

小孩兒連連點頭,秦盡崖支持姜覆雪說的,也跟著點頭。

見那小孩兒聽勸的試著擡起頭和脊背,姜覆雪也算有些欣慰,他手搭在小孩兒濕漉漉的頭頂,語氣也緩和了些:“小子,今天就給你上第一堂課,你不是貧民窟的奴隸,你可以是這山谷間的風,也可以是天上自由的鷹,什麽都不能束縛你,懂嗎?”

“我……我懂!”剛習慣性結巴回答的小孩兒硬是強迫自己轉了個彎兒,他已經好多年沒感受到有人管教他教導他是什麽滋味兒了,哈魯那種只會打他罵他還貶低他的方式,他不想承認是在教導自己。

“這就對了嘛。”姜覆雪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後他想到什麽,來了興致般,“如果實在是記不得以前的名字了,不如現取一個?姓什麽還記得嗎?”

聽到這話小孩兒有些焉兒了,他記憶裏,母親還活著時似乎是叫過他別的名字,可他那時候太小了,聽不明白,等開始記事了,就只記得哈魯給自己取了一個拖累的“累”當名字。

“都不記得了,我沒學過字……應該是,沒來得及學字……但是,是您和秦將軍把我救出來的,您給我取吧!”一想到秦盡崖把自己從祭壇上救下,小孩兒眼裏又有光了,他期待的看看姜覆雪,又看看秦盡崖,他是打從心底希望這兩個人給予自己新生過後,也能給予自己新的名字。

“我?我怕是……”但姜覆雪聽到這話卻有些遲疑,畢竟說到底他也不是這小孩兒的家人,頂多算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路人,讓他給別人取這麽有意義的名字,他還真有些為難。

秦盡崖看出了他的無所適從,緩和了神情,看著姜覆雪低聲道:“覆雪,你就給他取吧。”

姜覆雪苦著臉看看秦盡崖,又看看小孩兒那雙滿是期待的雙眼,心裏天人交戰了會兒,還是妥協了,“咳……行,那我想想……”

看姜覆雪同意了,小孩兒臉上笑得更燦爛了,他激動的和秦盡崖一對視,秦盡崖也笑著對他點了點頭,小孩兒這下還有些不好意思的起來。

“群峭碧摩天,逍遙不記年……取個逍字,你可喜歡?”姜覆雪思索了片刻,決定自詩中取。

“逍……逍,好,好,就這個,喜歡,喜歡的。”小孩兒把名字咀嚼了兩遍,隨後擡起頭欣喜的對著姜覆雪直點頭,給姜覆雪逗得沒忍住笑著擡手揉了揉小孩兒已經被陽光曬的快幹的頭發。

秦盡崖看著自山谷縫隙落下的陽光照在他們二人身上,有種一家三口歲月靜好的錯覺,想到這裏,秦盡崖開口道:“既然名取好了,不如隨我姓秦?不是說我和覆雪都是你的救命恩人,不如你給我當個便宜兒子算了。”

姜覆雪有些失語的看了秦盡崖一眼,隨後他放在駝鹿身子一旁的腳還伸著想踢秦盡崖一腳,但實在是不方便,被秦盡崖躲過去了,姜覆雪罵道:“去你的,自個兒才多大就想有兒子了?逮著便宜就占,缺德吧你。”

秦盡崖也不惱,退而求其次,“那我給他當師父。”

小孩兒哪見過人搶著給自己當爹的場面啊,眼看姜覆雪就要下駝鹿去揍秦盡崖了,小孩兒連忙擺手道:“不……不礙事的,救恩之恩,如同再造,我父母早就不在了,不管是養子還是徒弟,只要兩位將軍願意收留我,都是該拜謝的……”

聽到他這話,姜覆雪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收回剛才被秦盡崖抓住的右腳,撇了撇嘴,“你這小鬼,沒讀過書,講這些倒是文縐縐的。”

小孩兒楞了一下,隨後轉回腦袋,往前方望去,“……貧民窟有個姐姐,她也是中原人,和我遭遇一樣,她和我講了很多,她說我哪怕在塔西塔,也不要忘記自己是大燕的子民,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回到我們的故鄉……就是沒多久,她就病死了……”

貧民窟,有很多不好的記憶,他一點也不想待在那裏,可那裏除了哈魯,還有那個姐姐一樣對自己好的好人,但自己逃出來了,他們什麽時候能逃出來呢?

畢竟,不會再有第二個姜覆雪和秦盡崖那麽有能耐去攪亂祭天大典再救出祭品了。

半響,姜覆雪才感嘆了一句,“是個好姑娘。”

秦盡崖瞧見姜覆雪似乎也跟著低落起來,連忙轉移話題,“姓名取好了,還差個字。”

小孩兒也這才反應過來,試探道:“那,那我就叫秦逍了?”

姜覆雪笑道:“姜逍也行啊。”

小孩兒笑了笑剛想說話,就被秦盡崖打斷。

“字慕雪吧,你覺得怎麽樣?”

姜覆雪白了他一眼,評價道:“不怎麽樣。”

秦盡崖倒是不在意,倒頭去問那小孩兒,“阿逍呢?覺得好聽嗎?”

也許是終於自由了,小孩兒看起來只會點頭和傻笑似得,“好聽!”

“滾蛋,別帶壞小孩子。”姜覆雪可不覺得好聽,秦盡崖這便宜何止占這小鬼身上了,還占自己身上來了,雖然自己確實也沒少讓他占便宜,但這不一樣啊!

“我哪有啊,是小阿逍同意了的,慕雪多好聽啊。”

被罵秦盡崖就委屈著一張臉看著姜覆雪,還真別說,被勒箔海裝模作樣惡心了那段時間,現在再看秦盡崖跟自己撒嬌,姜覆雪倒是覺得挺賞心悅目的。

只是嘴上還是兇巴巴的,“好聽什麽好聽,換一個。”

小孩兒眼看姜覆雪又要兇秦盡崖了,連忙打圓場,“不不不用勞煩了!這個就很好,我願意的。”

姜覆雪看著小孩兒這樣懂事,就忍不住嘆氣,又看了眼志得意滿的秦盡崖,嘆氣聲更大了。

“唉,多懂事的孩子……怎麽攤上這麽個便宜爹。”

秦盡崖樂著糾正他,“兩個。”

“滾遠點。”

姜覆雪罵著就要伸手去打秦盡崖,結果被秦盡崖抓住了右手,等秦盡崖再松開他時,姜覆雪右手腕上赫然多出了一條紅繩,不是別的,正是先前勒箔海從他手上取下來用來迷惑秦盡崖的那條定情紅繩。

“你……”姜覆雪楞了楞。

秦盡崖低頭在姜覆雪的手指上親了一下,擡起頭看向姜覆雪的目光裏是姜覆雪所熟悉的眷戀,秦盡崖溫聲道:“戴好了,不要再被拿下來了。”

姜覆雪收回手摩挲著回到自己手腕上的紅繩,心底是一片柔軟,“……嗯,我知道。”

王城內人心惶惶,祭天大典的祭品被劫走,狼王還受了重傷,自然無法再舉行下去了。

可這樣的結果,不就說明了以後塔西塔不會風調雨順,更不會牛羊成群了嘛,再糟一點,被滅族也是有可能的,族人們怎麽可能不害怕。

塔西塔王宮內。

大殿之中只有刻沙哆哆嗦嗦跪著,王座上的勒箔海剛給自己的斷臂包紮好,目光冷冽的看向刻沙。

感受到勒箔海的目光,刻沙咽了咽唾沫,赴死一般上報道:“王……讓人打撈過了,沒有發現屍體……”

下一刻,一把飛刀穩穩紮在刻沙前方的地上,隨後就是高臺之上瓶瓶罐罐被掀翻的動靜。

刻沙不敢擡頭,只能一個勁兒磕頭謝罪,“王息怒!”

勒箔海氣瘋了,他停下摔東西的動作,指著刻沙罵道:“飯桶!廢物!又讓他們跑了,我養著你們到底是幹什麽吃的!”

刻沙被罵的不敢還嘴。

勒箔海見他不說話,更氣了,抓著一旁的鐵罐就朝刻沙扔去。

“滾!都他媽滾!”

刻沙趕緊連滾帶爬有多遠滾多遠了。

等大殿裏只剩勒箔海一個人時,他斷臂因為方才的動作又開始流血起來,勒箔海卻無心去管,只用僅剩的一只手撐在案臺上,頭上青筋就沒消下去過。

“秦臨……姜尋,你們可是真是好樣的啊……”

勒箔海不得不承認,他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這一仗,從姜覆雪出兵攻打塔西塔時,他就輸得徹徹底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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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西塔副本到這裏就結束了,下一章開始就是最後一個副本啦,寫完全文也完結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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