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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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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璽六年三月,京城傳來消息,安年帝駕崩,太子還未登基便出了變故,去年被押入京城的惑鷹俘虜,本來應該已經被羅河秘密處死,可現在卻突然帶兵出現在京城之外,聯合虞貴妃裏應外合,成功讓三皇子篡位。

宮變消息一出,羅河便立即出兵要討伐叛賊,只是終究慢了一步,皇後橫死金鑾殿,太子被禦林軍拼死護著逃出皇城,但西南通寅庭的路已被叛黨堵死,太子只得轉西北前往沽荊。烽火令落到虞貴妃手裏,大燕全境兵力聽令行事,凜冬有心出兵也被烽火令壓制著,離得最遠的沽荊更是無動於衷。

三皇子周瞿登基後自封文禮帝,改年號善寧,虞貴妃封虞太後,阿雯佳督綸封皇後。文禮帝登基後,虞太後以武力鎮壓朝堂,不願承認新帝者皆斬,在朝堂上染了一大半血色後,終於再無非議。

同年四月,惑鷹在得到新帝登基的消息後也不和寅庭虛與委蛇了,趁著羅河領兵回京支援,惑鷹對寅庭發動了大規模襲擊,羅溯臨危受命,死守寅庭邊境,派出斥候去請支援,祝玉得到消息再也按捺不住,立即出兵援助寅庭。與此同時蕭澤林也前往寅庭,姜覆雪沒說什麽,只派了支小隊保護他。

四月底,羅河於三堰橋被俘,惑鷹不敵寅庭被羅溯和祝玉一道打回老家。

五月初,羅河被押送回京,姜覆雪和梁王撕破臉執意要出兵救羅河,可還沒等姜覆雪趕去京城,就收到了羅河已於集市被斬首示眾的消息,虞太後殺完羅河後揚言寅庭對大燕不忠,要討伐寅庭。

得到消息的姜覆雪氣得不輕,本打算依舊出兵,可秦盡崖勸住他了,一看見秦盡崖,姜覆雪就突然想起來,京城那批和虞太後裏應外合的惑鷹俘虜就是被秦盡崖放走的。

秦盡崖看見姜覆雪坐在椅子上,突然捂著腦袋睜大眼睛,死死盯著案上放著寫有羅河死訊的紙張,突然姜覆雪狠狠給了自己一拳,秦盡崖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立即上前去緊緊抱著他。

“是我害死寅庭王的,對不起覆雪……對不起,你別,你別這樣,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殺了我都行!你別這樣,是我不好,是我害死他的,不是你的錯,不是……”

姜覆雪死死咬著牙,他眼裏是無盡的悲傷和自責,聽著秦盡崖的話,姜覆雪閉上眼,內心說不出什麽滋味,只知道在看見羅河死的消息後整個人都僵硬的動不了,隨後就開始哪哪兒都痛起來,他眼睛也很幹很痛,但就是流不出一滴淚。

半響,姜覆雪才閉上眼,開口道:“……跟你沒關系,當時不是你去做,就是我去做,宴鳴是我害死的,我以為我能救他,但我沒想到周瞿竟然真的敢那麽快就殺了他……是我對不起宴鳴,我也對不起阿溯……”

秦盡崖不知道要怎麽去安慰姜覆雪,羅河對姜覆雪來說是太重要的朋友了,可現在羅河死了,死在他們一年前就埋下的陰謀裏。

秦盡崖感覺到懷裏的人在發抖,他有些害怕的看向姜覆雪,卻發現姜覆雪在笑,笑得甚至有些癲狂,秦盡崖嚇壞了,正要繼續抱緊姜覆雪,可下一刻卻直接被姜覆雪推開。

秦盡崖呆呆的站在原地,姜覆雪臉上是秦盡崖不曾見過的猙獰笑容,可同時,姜覆雪臉上全是眼淚。

“覆雪……”

姜覆雪還在笑,他用手撐著案臺,另一只手捂著臉,營帳外都能聽到他痛苦的笑聲,蔣昭和韓樂在帳外對視一眼,誰都沒有說話,一直到裏面的笑聲逐漸變小到消失。

“覆雪……”

看著姜覆雪停了下來,秦盡崖上前一步想伸手碰去他,但還沒碰到,姜覆雪就看了過來,面對姜覆雪那樣痛苦的神情和目光,秦盡崖頓住了。

“阿臨,宴鳴他死了,他死了啊……”

在秦盡崖瞳孔中倒映出來的,是姜覆雪面上顯眼猩紅的血,那些血自姜覆雪的鼻間和耳朵裏流出,但姜覆雪本人似乎並沒有察覺到,他低下頭喃喃自語。

“為什麽死的不是我……明明我才是那個最該死的人才對……”

他話音未落,整個人就直直往前栽下去,秦盡崖眼疾手快上前接住他,看見他臉上血越來越多,秦盡崖感覺自己渾身冰涼,他拍了拍姜覆雪的臉,喊著姜覆雪的名字:“覆雪……覆雪?”

姜覆雪沒有回應,他鼻間流出來的血止不住一樣,滴到了地上和案板上,秦盡崖的衣服上也都染上大片大片的紅,秦盡崖見他徹底昏死過去了,連忙朝營帳外大喊:“來人!來人啊!快把林醫師找來!快去!”

聽見動靜的蔣昭和韓樂掀開帳簾,看見姜覆雪滿臉血後都被嚇了一跳,蔣昭立即反應過來轉身跑去找林在琴,韓樂隨後也反應過來也跟著去找林在琴。

羅河一死,羅溯頂著巨大的悲痛和壓力扛起了整個寅庭,蕭澤林好久不見羅溯也來不及和她敘舊,一到寅庭就前往傷兵營忙了幾天幾夜。

姜覆雪病倒,沽荊大小事宜由秦盡崖和韓樂接手,祝玉回到凜冬後和秦盡崖傳書,兩境將領達成一致,推翻烽火令,更是不認新帝,也是此時,東躲西藏的太子周懿逃到了沽荊。

姜覆雪在昏迷了兩日後才醒來,林在琴這才松了口氣,姜覆雪在知道秦盡崖和祝玉的計劃後並沒有什麽特別大的反應,他昏過去的那兩日裏,夢到了全是渾身是血的羅河,他沒辦法原諒自己,也必須算虞太後和周瞿殺羅河這筆賬。

姜覆雪醒來後在林在琴的照看下養好了身體,沽荊主事的就變成了姜覆雪,姜覆雪和祝玉一合計,便以太子之名討伐京城反賊,祝玉派出了凜冬一半的兵力,為了守著凜冬以防被外族背刺,祝玉讓得力幹將帶著那一半兵力跟隨太子。

沽荊這邊也為了以防萬一,姜覆雪特意派秦盡崖和韓樂領著沽荊三分之一的兵力,助太子殺逆賊奪皇位,期間襄陽那邊梁王再沒消息,就是有,姜覆雪也不會聽了。

寅庭自顧不暇太子倒是不在意羅溯沒有派支援來,六月初太子帶著凜冬和沽荊的兵力殺回京城,有如神助般直指國都,京城立即封城,虞太後下令死守皇城,並放出消息,如果太子敢派兵強行攻城,那麽虞太後就把京城所有百姓殺幹凈,看看這樣的死城周懿得到後還能不能流芳百世。

這下京城中的無辜百姓們成了虞太後的人質,太子為了得到皇位後能服眾,自然是不會放棄京城百姓性命的,秦盡崖建議先在城郊紮營再做打算,太子只好妥協,整個京城都被凜冬和沽荊的軍隊包圍起來,就看虞太後能撐到什麽時候了。

皇城內也是人心惶惶,往日熱鬧的街道此刻沒有人敢出城,大臣們的府邸外全是虞太後的兵,如果太子真敢攻城,這些大臣們就是第一批死的。

宮殿裏,文禮帝周瞿害怕的在大殿裏走來走去,虞太後和阿雯佳督綸則是坐在高臺上一起品茶,氣閑神定的根本看不出是被逼到絕路的人。

周瞿看見她倆還有心喝茶,急得上前去直接把桌上的茶壺和杯盞全部掀翻,他急道:“什麽時候你們還有心情喝茶!周懿要打進來!”

虞太後瞥了眼這個不成氣候的兒子,站起身就是一巴掌打了上去。

周瞿被打翻在地,捂著臉沒了剛才質問的氣勢,他太怕他這位母親發火了,從小到大只要母親發火,他就會被打個半死。

虞太後瞪著周瞿,滿臉都是恨鐵不成鋼,“我怎麽生出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一旁的阿雯佳督綸笑了起來,她看向周瞿的眼神帶著嘲弄,“可能因為聖女大人的孩子不是和我們鷹族戰士生的,而是和卑賤的大燕人生的,他沒有鷹族的血性,只有中原人的懦弱。”

被阿雯佳督綸這樣嘲笑一番,周瞿並不服氣,他指著阿雯佳督綸罵道:“就是你這個掃把星,那麽喜歡,那你滾回你的鷹族去啊!你來禍害我幹什麽!要不是你執意要殺羅河,祝玉和姜尋怎麽會被逼急了去幫周懿!都是你害得!”

阿雯佳督綸瞇著眼睛,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周瞿,周瞿看見她過來就下意識的往後爬了兩步。

阿雯佳督綸在周瞿面前蹲下身,惡狠狠道:“為了我們的母族,羅河必須死。”

周瞿被她的樣子嚇到,但還是不服反駁道:“那現在羅河死了又怎麽樣?惑鷹還不是沒打下寅庭,照樣被羅溯一個女人打的節節敗退!再說了……惑鷹都把你送到京城來了,這樣的族群算什麽英勇,也就你和我母妃覺得惑鷹有本事了……”

說完這話周瞿心虛的看向虞太後,果然看見虞太後臉上驟變,她拿起桌上的杯子就重重砸向周瞿,周瞿沒躲開,額頭被砸破了,鮮血順著眉骨流了下來。

周瞿摸到自己臉上的血,驚恐萬分的看向虞太後,阿雯佳督綸已經跑過去扶著虞太後了。

不知為何,周瞿在這一刻突然有了過去二十幾年都不曾有的反抗心理,他低下頭,開口道:“……母妃,你真是有病,我不想當皇帝,你逼著我當,我不想殺羅河,你們逼著我殺,現在周懿隨時能殺進城裏來,你們口中的鷹族在哪裏?如果他們真的英勇無比,為什麽要靠送女人到大燕來才能保護他們?為什麽你們已經奪到皇位,他們卻沒有來接你們,也沒有來救你們?”

周瞿的面容扭曲起來,他睜大眼睛擡眼看向虞太後,質問道:“母妃,你們的族人在哪裏呢?”

“住口!”虞太後瞳孔一縮,氣急攻心一把推開了扶著自己的阿雯佳督綸,她張開手喊到:“這裏是我的戰利品!大燕的皇帝已經死了!我的兒子是大燕新的主宰,我手上有號令全境兵力的烽火令!哪怕他日城破死在他周懿手裏,你也給我記住了,是我贏了,是我贏了!我沒有輸給任何人,沒有輸給大燕,沒有輸給母族,也沒有輸給我自己,更沒有輸給周懿那賤種!生不逢時,我輸給的不過是這世道罷了!”

看著自己母親的癲狂樣子,周瞿搖了搖頭,什麽也沒說,只爬起身往自己的寢殿走去。

阿雯佳督綸也被虞太後這幅樣子嚇了一跳,她猶豫上前:“聖女大人……”

在虞太後猛然回頭時,阿雯佳督綸被嚇了一跳,隨後虞太後獰笑著看著她。

“我的名字是阿雯佳天晟,不是虞珂這樣愚蠢的名字,我和你是一樣的,一樣屬於鷹神齊格倫的姓氏,我是鷹族的聖女,我會被記在史冊永垂不朽,阿雯佳督綸,你要繼承我的意志,我會死在這裏,但你會活著。”

阿雯佳督綸沒有懂虞太後的意思,但她可以肯定,周瞿說的沒錯,上一刻還在和她安閑喝茶的虞太後,怕是已經瘋了。

兩境兵力雖然都是為了幫太子奪回帝位,但主要還是聽從秦盡崖的號令,秦盡崖和韓樂合計先駐紮在城郊,找機會自夜裏突襲,太子不懂兵法,也只得聽從秦盡崖的安排。

但秦盡崖沒想到京城這麽難攻,只得整日看著太子提供的京城兵力部署圖琢磨從哪處下手。

一直到七月初,秦盡崖才堪堪在京城城外部署好,同時,凜冬海域外,祝玉一直找不到的瘟蛇再次露面,自深夜奇襲麒麟港,祝玉被打的措手不及,加之凜冬兵力不夠,麒麟港很快失守,祝玉率兵死守凜冬,城內百姓在這一夜紛紛逃命。

七月八日,凜冬失守,祝玉退至朝仙關,派出斥候前往沽荊和寅庭還有京城求支援。

又是一個深夜,沽荊城墻上的守衛到了換班時刻,突然遠處有火點若隱若現,守衛還以為是深夜趕路的商人,正打算在城墻上喊他們去找城外驛站歇一晚,還沒開口那火光已至眼前,下一刻貫穿了守衛的喉嚨。

敵襲的信號煙花在沽荊上空燃放,號角聲響徹沽荊三城,沒有人想到通往大燕境內的官道上會有敵軍來犯。

姜覆雪剛忙完還在軍營裏,正打算就在帳裏睡就被號角聲吵醒,姜覆雪可太清楚這個號角聲意味著什麽了,當即瞌睡蟲就沒了,他穿上盔甲走出營帳,正好遇到迎面而來的蔣昭。

蔣昭不等姜覆雪開口就先道:“將軍,是敵襲,居然是從境內襲來的,而且前方偵測回來說,是瘟蛇打過來了。”

姜覆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問了一遍:“你說誰打過來了?”

蔣昭有些急,聲音也大了幾分:“是瘟蛇!凜冬出事了!”

蔣昭這邊話音剛落,又有傳令兵跑來。

“報!將軍,塔西塔進犯!”

此言一出周圍的將士都躁動起來,姜覆雪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但很快又鎮定起來,他看向軍營裏正等他命令的鐵騎們,喝令道:“全軍聽令!”

所有人嚴陣以待等候主帥的命令,親衛把姜覆雪的斬馬刀拿了過來,馬匹也一道牽來。姜覆雪接過刀翻身上馬,下達命令:“先行軍部去通知三城所有將領歸位待命,蔣昭領嘯虎軍前往洛安守城迎敵,尹廣領長隼軍前往文中迎敵,池野領千鈞軍去支援城前!剩下的鐵騎和我走!”

“是!!”

沈寂那麽久的塔西塔突然聯合瘟蛇對沽荊發動攻擊,姜覆雪這裏是一點消息也沒收到,怕是和當初他們攻金島一樣,沿路的哨兵都被除掉了。

這晚要踏破地面的鐵騎聲在整個沽荊三城響起,城外城內都是黑壓壓的一片,廝殺聲震天動地。

姜覆雪率領鐵騎出城迎敵,面對從未見過的塔西塔軍隊,姜覆雪確定了,那個塔西塔新狼王出手了,這是塔西塔王帳的軍隊。

境外鐵騎與塔西塔兵廝殺在一起,沽荊主城前城門也和瘟蛇打的火光沖天。

姜覆雪剛砍完一個塔西塔的士兵,突然聽到後方的城內傳來了爆炸聲,他回過頭,在看見飛於沽荊上空投放炸藥的兵種時,姜覆雪不敢置信的瞪大了雙眼。

“我操……惑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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