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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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秦盡崖巡察完南陽回沽荊了,途中還遇到了從襄陽返程的馮梧。

多了馮梧這號人物後原本先前熱鬧熟絡的鐵騎們恢覆了安靜,連蔣昭一天說話都超不過十句了。

路上實在是無聊了,秦盡崖才難得體恤蔣昭一般,主動跟馮梧搭話,好讓蔣昭有機會開口。

“梁王殿下已經回襄陽了?”

蔣昭:“……”

你真會聊,盡聊我聽不懂也插不上話的。

感覺到背後幽怨的目光,秦盡崖莫名其妙回頭看了蔣昭一眼,蔣昭就表現得更憋屈了,但秦盡崖更疑惑了。

馮梧也沒戳穿他兩這奇怪的動靜,開口回道:“已經到了,王妃念叨得緊。”

秦盡崖點了點頭:“王爺和王妃感情很好啊。”

雖然是無心感嘆的一句,但馮梧也能津津有味接道:“王妃同王爺是青梅竹馬,王妃本是餘大人的愛女,當初不顧餘家反對,隨著王爺去了襄陽,等王爺在襄陽後兩人就成婚了,當時將軍也到了襄陽祝賀。”

秦盡崖一聽到馮梧提姜覆雪就來了精神,他側頭瞥了眼他和馮梧現在已經和蔣昭他們拉開的距離,才道:“你也是那個時候跟著將軍回沽荊的?”

沒想到秦盡崖會問這個,馮梧楞了一下,隨即就回過神來淡笑兩聲,“不算,但也差不多,以將軍的處境有很多不方便做的事,王爺讓我留在將軍身邊,也是為了幫他去做。”

比如清理皇帝留在沽荊的眼線。

秦盡崖眼睛餘光一直落在馮梧的臉上,好似要看破他這笑面虎的笑臉,“那若是有一天將軍和王爺站在對立面了,你選誰呢?”

馮梧的笑容僵住了,秦盡崖的問題可謂是催命一樣,過了許久,馮梧也沒能開口回答,秦盡崖也不著急,只把視線轉會前路上。

“想知道我怎麽想嗎?”

馮梧有些迷茫的側過頭去看秦盡崖,秦盡崖的目光卻一直盯著前方,周遭入眼皆是熟悉的環境,那是回沽荊的路,他們快到沽荊了。

“我會永遠站在他身邊,哪怕有一天所有人都想殺他,我也擋在他面前,如果他死了,我也跟他一起死。”

馮梧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少年將軍,隨後他又低下頭看著腰側佩戴的那把斬馬刀,他似有糾結般,猶豫了許久才低聲開口道:“小侯爺,你為什麽會那麽堅定將軍一人呢?他對你也沒那麽好吧?”

哪怕他聲音小的都能被風吹散了,秦盡崖也聽清楚了,他笑著回頭看了馮梧一眼:“他對我很好。”

他會在慶功宴上陪著我這個沒人理的小鬼捉金魚,他也會在我失去娘親最無助孤獨的時候,冒死來到我身邊陪著我替我打理好一切,他在我滿身是刺,咒罵他無數回的時候把一只獵鷹和一把斬馬刀送到我手裏,他明明自己也心情不好還想著讓蕭先生來安慰我……是,他對我很嚴厲啊,可他也確實教了我一身本事,他怎麽會對我不好呢?

這些話秦盡崖不會說出口,不會告訴馮梧更不會告訴姜覆雪,實在是太矯情了,也太肉麻了。

馮梧聽秦盡崖那樣斬釘截鐵的一句話,楞神片刻後也忍不住失笑,他道:“將軍身邊有很多心甘情願跟著他的人,不缺我一個了……所有真有那麽一天,對不起將軍也好,我會站在王爺身邊的。”

秦盡崖頷首表示理解,畢竟他也清楚,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堅持和追求,他追求的是姜覆雪,那麽馮梧自然也可以有他自己的選擇,沒什麽好強求的。

等到鐵騎回到了沽荊,馮梧領著蔣昭一行人回了軍營,秦盡崖則是回了將軍府,他清楚,沒有戰事時姜覆雪只會早中晚去一趟軍營裏處理軍務,其他時間都在沽荊三城到處亂逛幫百姓種莊稼或者摘果子,累了才會回將軍府歇著。

從秦盡崖成為姜覆雪的副將開始,將軍府就多收拾出了一間屋子給秦盡崖住,蕭澤林沒事也會過來住幾日,更多時間他都在城裏一間醫館待著坐鎮。

秦盡崖在將軍府逛了一圈,確實沒看見姜覆雪,放好給姜覆雪帶回來的南陽特產又出了門。

四處打聽後,秦盡崖是在城外的茶園找到姜覆雪的,姜覆雪正跟在一位小姑娘身邊摘茶,兩人有說有笑的,秦盡崖看見姜覆雪時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那邊姜覆雪正跟小姑娘聊的起興,轉眼就看見在不遠處死死盯著自己的秦盡崖。

姜覆雪有些意外的“咦”了一聲,然後就轉頭跟那小姑娘又說了兩句話,提著裝著茶葉的籃子就嬉皮笑臉的往秦盡崖的方向走去。

秦盡崖本來繃著的臉在看見姜覆雪靠的越來越近時,還是沒繃住,就好像姜覆雪的笑能感染他了一樣。

姜覆雪走到秦盡崖面前把籃子一放,有些欣喜道:“回來了,怎麽不讓長夜給我來個信兒?”

秦盡崖擡手替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打算給你個驚喜的,況且我多大個人了,讓你送還要你來接,像什麽話?”

姜覆雪笑著擡手拍了拍秦盡崖的肩膀,嘴裏滿是感嘆秦盡崖“長大了”,又提起他那裝著茶葉的籃子,“走吧,哥哥請你吃頓好的,也算給你接風洗塵了。”

走時姜覆雪要付茶錢,茶園的老板卻是不肯收,姜覆雪硬要給,茶園老板沒辦法了,只好說姜覆雪摘的都是些不值錢的茶葉子,沒幾片好的,姜覆雪這才尷尬的裝好茶葉帶著秦盡崖灰溜溜跑了。

回到了城裏,姜覆雪先是把那盒茶葉拿去給了蕭澤林讓他幫忙提煉一下,氣的蕭澤林連招呼都來不及跟秦盡崖打,就拿著算盤把姜覆雪趕出醫館了,在醫館外看了這出熱鬧的百姓中有人自告奮勇要接手姜覆雪那盒茶葉,說保證給他提煉成上好的夏茶,改明兒就給他送去將軍府去。

姜覆雪笑著拱手謝道:“那就拜托了!”

周圍的人都樂呵道:“就怕姜將軍跟我們客氣!”

“是啊是啊,將軍就是太客氣了!”

這話一出四周都是笑聲,姜覆雪也跟著一邊笑著一邊把秦盡崖拉走了。

秦盡崖就這麽任姜覆雪拉著他穿過人群,嘴角也不自覺的上揚起來,看著那些百姓和姜覆雪打招呼,秦盡崖莫名的覺得很驕傲。

看啊,他愛的人就是這樣耀眼。

沽荊人人都愛戴姜覆雪,不止是因為姜覆雪保護著他們的安危,更是因為姜覆雪平易近人,不會在百姓面前擺架子,沽荊那些雞毛蒜皮的事也會送到軍營去,姜覆雪看見了就去幫忙處理,平日裏空了還會幫大夥兒一起幹活。

沽荊的童謠唱的是姜覆雪,茶館的說書人講的是姜覆雪,誰都認識他,誰都仰仗他,誰都敬重他,這樣的姜大將軍,秦盡崖感覺自己只會越來越喜歡他。

姜覆雪領著秦盡崖在沽荊最大的客棧吃了一頓好的,四周不少吃飯的人過來跟姜覆雪碰杯,姜覆雪也都一一應下,秦盡崖偶爾替他擋一兩杯,也沒人怪罪,畢竟在沽荊百姓看來,姜覆雪教出來的,肯定也是同姜覆雪一樣的頂天立地值得尊敬的將軍。

期間秦盡崖在飯桌上跟姜覆雪提了一嘴過兩個月蔣昭大婚請他去當證婚人的事,姜覆雪許是又喝多了,他還記得這個沒事就喜歡跟秦盡崖打架的小子,高興的滿口應下,還拿著酒杯站起了在大庭廣眾之下喊道:“諸位!兩月後的七夕節,是我麾下將士蔣昭蔣之時成婚的日子!諸位若是得空,賞臉,一定要來喝杯喜酒!”

他這話說的這般豪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自個兒成婚。

“好!”

“將軍放心,一定去!”

周圍都是附和聲,秦盡崖連忙上去把姜覆雪拉回來坐好,把他手裏的酒杯撤的遠遠的,再有人來敬酒秦盡崖都替他喝了。

一頓飯吃完,姜覆雪果然又醉了,秦盡崖也沒好到哪裏去,但他還是扶著姜覆雪把他帶回將軍府去了。

蕭澤林聽見院子裏有動靜,一出來就看見一個醉鬼扶著另一個醉鬼,簡直都要氣死了。

姜覆雪還不知死活一般,一見蕭澤林就嚷嚷:“小林子!給本將軍……那什麽……對!煮醒酒茶去!”

還有點意識的秦盡崖就跟姜覆雪唱紅白臉一樣,立即跟蕭澤林道歉:“將軍喝多了,打擾蕭先生歇息了,您繼續睡吧,我去給將軍……給將軍煮去……”

蕭澤林心說你也沒少喝,這幅鬼樣子還煮醒酒茶,不把自個兒煮進去就不錯了!還有姜覆雪,是誰之前說的再也不碰酒了?這才過去多久!

蕭澤林是越看他兩越來氣,最後還是妥協般去煮了,眼不見為凈。

等蕭澤林一走,秦盡崖就繼續晃著把姜覆雪扶回主屋去了,秦盡崖本就也醉的不輕,把姜覆雪放在榻上可謂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搞這麽一通都把他酒累醒了一些。

等收拾好,秦盡崖打算去廚房看看蕭澤林醒酒茶煮的什麽樣了,幫不上忙他也能去打盆水來給姜覆雪擦臉。

結果他才轉過身,姜覆雪就這樣猝不及防擡手拉住了秦盡崖的手臂,秦盡崖有些詫異的回頭看姜覆雪,就發現姜覆雪瞇著眼看著自己,因醉酒的原因,姜覆雪的眼尾和臉頰都有些紅。

秦盡崖感覺自己突然有些口幹舌燥。

姜覆雪張了張嘴:“秦臨,你是不是也想和我成婚?”

姜覆雪聲音有些啞,但說出來的話就像晴天霹靂一樣砸在秦盡崖頭上,把他的醉意都砸醒了。

見秦盡崖許久沒答,姜覆雪就低低笑了起來,他拉著秦盡崖手臂的手突然用力,秦盡崖沒反應過來,就被姜覆雪拉了下去壓在了姜覆雪身上。

顯然這一下給姜覆雪砸的不輕,他眉頭蹙了起來,但一對上秦盡崖那雙有些發紅的眼睛,又放松下來。

“阿臨……盡崖,你心裏有我……”

他醉意朦朧的說出秦盡崖藏在心底的秘密,秦盡崖也死死盯著姜覆雪那雙眼睛,他張了張嘴,還是什麽都沒說出口,就像被一根刺卡住喉嚨一般。

姜覆雪一直得不到回應也有些不耐煩了,他伸手按在秦盡崖的後腦上,就這麽在秦盡崖不敢置信的眼神中把秦盡崖腦袋摁了下來。

唇齒相接時,秦盡崖整個人都傻了,他僵得一動不動,任姜覆雪的嘴唇貼在他自己的唇上。

好一會兒,許是不得趣,姜覆雪松了手,眼睛盯著秦盡崖的嘴唇,疑惑道:“是這麽親嗎?不對吧……”

秦盡崖終於回過神來,臉上本就因為烈酒泛起了紅色更濃,他看著身下蹙眉打量自己唇瓣,且已經上手在摸的姜覆雪,一時之間好像醉意又上來了,秦盡崖舔了舔嘴唇,也舔到了姜覆雪的指尖,他伸手攥住姜覆雪那只不安分的手腕,又低聲道:“不是……”

這下輪到姜覆雪沒反應過來了。

屋裏的溫度好像上升了不少。

等到察覺姜覆雪有些無法呼吸了,秦盡崖才松開了他,被放過的姜覆雪正大口大口呼吸著,秦盡崖又握著他的手親了起來,嘴裏還含糊不清的問。

“覆雪,你是如何看我?”

姜覆雪沒聽清楚:“……什麽?”

秦盡崖的眼睛在黑夜裏亮的嚇人,他伸手去摸姜覆雪的眼尾,姜覆雪下意識閉了閉眼,秦盡崖跟姜覆雪靠得極近,見他把眼睛閉上,就又親了上去。

這吻依舊纏綿,但沒剛才長,放開姜覆雪的秦盡崖又問了一遍,“我說……你對我呢?喜歡嗎?”

姜覆雪此刻被烈酒麻痹的大腦無法思考這個問題,嘴裏卻是下意識回道:“不……”

秦盡崖跟沒聽到一樣,他的眼睛落在姜覆雪比起剛才更加紅腫的唇上,他是越看越喜歡姜覆雪這幅樣子,他從沒見過的樣子。

秦盡崖就這麽又貼著姜覆雪的嘴唇磨蹭了一會兒,嘴裏還不忘道:“不喜歡我?那你親我幹什麽……”

姜覆雪真答不上來,他完全不清楚他們到底在幹什麽,秦盡崖剛才說什麽了他也沒聽進去,酒和那兩個吻把他的腦子攪得更亂了。

直到屋外傳來了蕭澤林的聲音,秦盡崖才戀戀不舍的從姜覆雪身上起來去給蕭澤林開門。

蕭澤林聞不得屋裏被他兩身上染上的酒氣,他瞧著秦盡崖酒醒的差不多了,把醒酒茶推給秦盡崖就罵罵咧咧回他自己那屋去了,完全沒發覺有什麽異常的。

秦盡崖關上門把醒酒茶放在桌上,倒了一碗走到榻邊,把才一會兒功夫就睡過去的姜覆雪喊醒了,哄著姜覆雪把醒酒茶喝下後姜覆雪又睡著了,但是秦盡崖很開心,他獎勵一般又在姜覆雪嘴角邊親了一下,把姜覆雪放下躺好又給姜覆雪蓋好被子,才端著空碗離開了。

第二日姜覆雪醒來頭昏腦漲時,又不知道是第幾次發誓,絕對絕對,再也不碰酒了。

這次秦盡崖就守在他榻邊等他醒來,然後給他一碗醒酒茶和白粥,姜覆雪也沒計較為什麽秦盡崖已經大膽的敢在他屋裏等他了,他端起醒酒茶隨口問道:“你不是也喝了不少嗎?頭不疼?”

秦盡崖一臉如沐春風,笑著回道:“疼過了就不疼了。”

秦盡崖猜得到姜覆雪會忘記昨晚上的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但秦盡崖還是掩飾不住的開心,姜覆雪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沒想明白這小子在開心什麽。

等喝了醒酒茶姜覆雪就開始吃白粥,味道淡的他想吐,但一想到畢竟是秦盡崖頂著頭疼給他做的,還是咬牙吃完了,他放下碗後下意識舔了舔嘴邊的粥漬,秦盡崖在收拾碗筷,瞥見姜覆雪這個小動作就又想起來昨晚上的事,然後在姜覆雪不解的目光中,端起托盤就著急離開了。

可能是昨夜姜覆雪在客棧吼了那一句,之後兩個月,蔣昭走到哪裏都有人祝賀他新婚快樂,甚至還有不認識蔣昭的人也來祝他新婚快樂。

蔣昭一直迷茫到七夕那天,才知道原來是姜覆雪替他宣揚的,搞得蔣昭也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等真到成婚時,不少人提著賀禮來到蔣昭在洛安的家裏祝賀他,別提還有軍營裏的弟兄們了,蔣昭在這一天算是明白了什麽叫門檻都被踏破了。

秦盡崖倒也沒騙他,真拉著姜覆雪來給他當證婚人了,蔣昭感動的稀裏嘩啦就差抱著秦盡崖痛哭一場了,還罵當年找秦盡崖麻煩的自己真不是人,最後是秦盡崖受不了了才把蔣昭扔回到新娘子身邊去。

這場婚宴不算不上盛大,但一定是熱鬧的,蔣昭也沒騙軍營的兄弟們,他妻子確實很漂亮,做的糕點也很好吃。

姜覆雪看著這對新人拜天地時,心裏由衷的開心,也不自覺想到了,如果厲寒沒有被卷進押金案,那有一天他也會像這樣去參加厲寒和徐燕的婚宴。

但很遺憾,這世上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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