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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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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昭看了眼一邊一起紮馬步的秦盡崖,有些牙疼,他兩剛跳完鞍馬,腿還在發抖,本來已經到了午飯時間,結果教頭就讓他兩擱這紮馬步,沒打算讓他兩吃飯的意思,他真覺得自己要趴下了。

結果他一看旁邊的秦盡崖,這小子好像還比他小一歲的樣子,楞是一句話沒說,搞得他也不好意思再叫苦,畢竟本來就是他先挑釁的對方,才導致落到這個下場。

想起來當時秦盡崖揍他的地方,現在還覺得疼。

吃完飯的新兵們路過他兩面前,都不敢多看,畢竟罰歸罰,他們還是知道這位什麽身份的,雖然沽荊鐵騎不搞那些花裏胡哨的,也不看身世,但他們一想到秦盡崖的爹是沽荊上一任主將鎮北侯,還是對他多多少少有點看法在的。

而這些眼光只會讓秦盡崖心裏更加不痛快起來,一想到姜覆雪不在,他更不開心了。

直到申時,教頭看他倆差不多快受不了了,看著馬上就要跪下來了,才放過他兩一馬,也不能說放過,只是讓他倆歸隊繼續訓練而已。

之後幾天蔣昭看見秦盡崖就躲著走,也是因為馮梧找過他,跟他說秦盡崖現在無牽無掛,再發生沖突打架他把自己打死都不怕,但蔣昭不一樣,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好看嗎,他是沽荊人士,休沐日就回洛安去,家裏還有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妻,難得他要一副挨打樣回去見未婚妻嗎。

就這番話給蔣昭哄住了,確實,一個少年人,怎麽可能願意頂著鼻青臉腫回去見心上人,那多沒面子。

雖然躲著歸躲著,但他就是看不慣秦盡崖那副誰也不搭理的陰暗樣,好像所有人都欠他十幾兩銀子一樣。

但教頭覺得他兩也算不打不相識,大家都是一個營的,鬧的這麽不愉快,以後上了戰場還怎麽安心把背後托付給對方,於是下一次對練時,秦盡崖又是和蔣昭一組。

蔣昭:“……”

真沒必要。

這小子打起人來一點章法都沒有,好像教頭教他的攻勢他全都忘腦後了,怎麽狠怎麽來。

蔣昭看著秦盡崖那張臉就牙疼的很,他跟秦盡崖說:“打個商量,切磋功夫而已,別打臉了。”

秦盡崖沒搭理他。

一炷香後,蔣昭看著嘴角溢出來的血,當場就發作了。

七天內,連告示欄上他兩寫的認錯書都還沒撕下來,秦盡崖和蔣昭就第二次因為私鬥被送到了馮梧面前。

馮梧看著他就頭大,問,“他又言語挑釁你了?”

秦盡崖繃著個臉:“沒有,單純看不慣他。”

“我操你大……”

蔣昭聽著就要上去再給他一拳,馮梧咳了兩聲,蔣昭立馬停了動作老實站回去了。

教頭看著他兩也有些沈默,本來他的好意是想讓他兩以武會友,消除之前的芥蒂,鬼知道他兩還能又打起來,上次練他們練的是不夠狠還是怎麽著。他當了這麽多年教頭,故意給自己找罪受的還是頭一次見。

馮梧嘆了口氣,他打量著秦盡崖,突然想到了什麽。

“你兩還是之前那樣罰吧,老魏,你這練人練得不太行啊。”

教頭沒好氣的瞪了馮梧一眼,“你非得激的我把他兩練廢。”

馮梧笑了笑:“這就練廢了?哪來的少爺這麽細皮嫩肉。”

被內涵的兩個“少爺”臉色不好看,秦盡崖剛想說什麽,馮梧又開口了。

“記得寫認錯書,將軍快回來了,正好寫完給他看看怎麽樣。”

蔣昭看見秦盡崖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他恍然大悟,這小子怕姜將軍啊!

但並不是,秦盡崖心裏很矛盾,他其實很想見姜覆雪,也很想讓姜覆雪自己來練他,把他帶到身邊最好,哪怕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可是現在他聽見姜覆雪要回來了,他想起告示欄上還貼著他的認錯書,馬上就要多一封了,之後還有魏教頭的罰練,他不知道要是姜覆雪回來看見他這樣會怎麽想,會不會生氣,覺得他還是不學無術,會不會失望,覺得他沒出息。

還是,並不願意分給他太多情緒呢。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要很狼狽的去見姜覆雪了。

從馮梧的帳裏出來時,蔣昭在背後喊秦盡崖,他本來就煩躁,聽見蔣昭的聲音更煩了,但他還在想,要是現在揍他,就是第三張認錯書了,更在姜覆雪面前擡不起頭來了。

於是他不耐煩回頭看蔣昭,蔣昭臉上還帶著傷,但是看起來心情很不錯。

“你是不是很怕姜將軍?也是,你就是被將軍捆回來的,自然怕。”

秦盡崖真的很想再把他揍的喊娘,結果這人突然自來熟一樣,還敢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我說,咱兩都打了兩回了,將軍回來還打的話,很有可能會被攆出去吧?這樣,我看你也不想在將軍面前丟人,咱兩之後好好處,別動不動就打人,之前是我不對,我給你道個歉,你都把我打成這樣了,這事就過去了,行不?”

秦盡崖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他搭在肩膀上的手拍下去就走了。

姜覆雪確實是回來了,但是沒回軍營裏,挨罰紮馬步的秦盡崖心裏又不是滋味起來,他在想,姜覆雪到底在忙些什麽,這都快半個月了,見他一面難如登天。

這邊見一面難如登天的姜將軍正在古騎道上接人。

秦盡崖見過的另一個親衛韓樂上前去給他打了把傘:“將軍,雪大了,蕭先生可能要晚些到,要不然我們先回一趟軍營?”

姜覆雪應了一聲卻沒動,雪天裏瞧不見太陽,他頭頂傳來一聲鷹叫,隨後韓樂擡頭看了下,轉身退了兩步,姜覆雪擡起手臂,一只獵鷹俯沖下來在他手臂上撲棱兩下站穩。

姜覆雪摸了摸它的腦袋,獵鷹極其乖巧順從。

韓樂又走上前來,看著獵鷹有些疑惑,“這是逐風?”

姜覆雪“嗯”了一聲,這獵鷹還在長身體,他幾個月沒管,也不知道它去哪裏找的吃食,回來再見居然比上次他離開時整整大了一圈,也怪不得韓樂不敢確定。

但有些奇怪的是,逐風看著姜覆雪目不轉睛,半天後用嘴去叼姜覆雪的衣服,想拉著他往官道邊更偏的林子去,姜覆雪莫名其妙,但也估計是逐風想告訴他什麽事。

“你替我接一下澤林吧,我跟逐風去看看。”

韓樂應下,姜覆雪便騎上馬,逐風脫離他飛起來給他帶路,不一會兒一人一鷹就沒了影兒。

姜覆雪剛走沒多久,韓樂就看見了蕭澤林的馬車。

秦盡崖沒等到姜覆雪,等到了接蕭澤林的韓樂。

他剛被罰完,現在整個人都沒什麽力氣,聽見有人喊將軍回來了,他就顧不得身上累的快死了,連滾帶爬跟出去看,結果只看見了韓樂,還有一個他不認識的書生,聽別人喊那個書生好像是喊什麽蕭先生。

沒看見姜覆雪他就沒什麽心情,滾回去繼續趴著了,結果他就聽到他帳外有人喊了一聲“蕭先生”。接著他的帳簾就被掀開了,那個蕭先生莫名其妙來找他了。

秦盡崖還躺著,那蕭先生看見他,打量了一番才開口:“這不是還活蹦亂跳的,覆雪盡操這些沒用的心。”

聽見他認識姜覆雪,秦盡崖坐了起來,盯著那蕭先生:“姜覆雪讓你來的?你是誰,我以前沒見過你。”

蕭先生也不客氣,在帳裏左瞧右瞧,然後拿他洗臉的凈手洗了洗手,順手在他洗臉的帕子上擦了幹凈。

秦盡崖:“……”

太不客氣了!

秦盡崖正想罵他,他已經坐到秦盡崖面前了,好似沒見過活人一般的眼神看著他,秦盡崖有些嫌惡的又往裏挪了挪,那蕭先生觀察的差不多了才坐直身子:“鄙姓蕭,是這裏的隨行軍醫,你沒見過我可能是因為我年後耽誤了些日子才回來,不過你在京城應該聽過我的名字,禦醫臺第一人,蕭帆,蕭澤林,正是在下。”

秦盡崖把這個名字咀嚼了幾遍才想起來還當真是聽說過的,他那京城的狐朋狗友什麽身份都有,有個就是禦醫臺大夫的兒子,確實是有提過蕭澤林這人。

京城最年輕的禦醫,本來有大好前程,不知道哪根筋沒搭對,居然請纓要去當隨行軍醫,走了有幾年了,現在禦醫臺遇到不會的疑難雜癥都要寫信給蕭澤林請教請教。

蕭澤林本來還在得意洋洋的等對方給出驚訝的表情,但秦盡崖卻突然揪著他的領子,額上青筋暴起,蕭澤林還不知道他這是發什麽瘋又硬生生挨了一拳,就這樣被揍翻在地。

蕭澤林眼冒金星的,擡手一抹,抹了把鼻血出來,他還沒反應過來,又被跳下塌的秦盡崖提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被一拳打蒙了,他現在想到居然是,這個矮他一個頭的少年人,居然有如此蠻力。

秦盡崖問他:“你不是禦醫臺最好的禦醫嗎,一直在沽荊,為什麽你救不了他,為什麽!”

蕭澤林這下反應過來了,他這是在怪自己沒有救活鎮北侯。

蕭澤林沈默了,沒有回答只讓秦盡崖更加憤怒,他下一拳馬上就要砸到蕭澤林臉上時,突然有人在他肩上猛踹了一腳,硬是把他踹到榻板邊去了,他捂著被踹的地方,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出來,擡眼一看,踹他的可不就是姜覆雪嗎。

“你答應我爹要照顧我,你就是這麽照顧的?”

一雙帶血的眼睛好像要把姜覆雪身上看出個血窟窿來才罷休。

而他前些天的那些心思和想念好像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了。

他在質問姜覆雪,但姜覆雪沒看他,只是把蕭澤林扶起來坐在一旁,才回答他:“老師讓我照顧的是秦盡崖,不是一個不分青紅皂白亂傷人的小畜生。”

姜覆雪剛從關外回來,身上還有寒氣,盔甲上和臉上甚至還帶著來不及清洗的血漬。

秦盡崖呸了一聲:“他無辜?他是最好的醫師對吧,那為什麽他沒救活秦浩?他還有臉來找我?”

蕭澤林想開口,又被姜覆雪攔住了,姜覆雪終於正眼看秦盡崖了,他道:“是我聽說你這段時間又是挨板子的又是罰體力的,才讓澤林來看看你。至於老師……他是傷到了臟器,還混入了塔西塔族內蠱毒,誰來都是無力回天,以他的年齡本來根本就撐不到我清理餘黨回去,是澤林吊著他那口氣,他才等到我回去把你托付給我。”

秦盡崖楞著說不出話了,他感覺自己的臉很疼,剛才打蕭澤林那一拳的手背也在隱隱作痛,他突然覺得自己很丟人,於是他不敢再與姜覆雪對視。

半響,他聽見姜覆雪說:“這裏最沒資格怪澤林的,就是你和我。”

說完他轉身撩開帳簾就走了,蕭澤林嘆了口氣,也起身打算一起出去了,秦盡崖又突然喊住他,低下的頭看不出表情,他說:“對不起。”

這聲道歉別扭極了,但蕭澤林並不介意,他搖了搖頭,“你打的也不錯,是我學藝不精才沒把鎮北侯救回來。”

蕭澤林離開了,帳裏只剩秦盡崖,他坐在地上許久後,擡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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