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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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時候,人生是無比被動的,身後仿佛有一雙隱形的手,強勢地推著往某一個既定的方向走,預料不到,不容置疑,反抗不得。

路零出演的那部青春校園劇《誰也替代不了的你》原定於明年初秋播出,但由於星空娛樂旗下一名藝人婁崆突然爆火,公司為了短期內大量吸金,把公司所有近期計劃推出的項目都給推遲了,全力為婁崆涉演的劇目策劃。

於是,路零那部電視劇連宣傳都還沒開始就被無期延遲了。

不過這倒也沒什麽,路零的外公路之山的病情早已得到控制,住院的費用也已交齊,李瓦告訴路零這件事的時候,他並沒什麽感覺,只哦了一聲,“晚播就晚播吧。”

屋漏偏逢連夜雨,婁崆爆火才一個星期不到,就被網友扒出了眾多黑歷史,侮辱女性,私生活混亂,口吐臟字等等。證據捶得死死的,偶像失格,人設崩塌,人氣直線下滑,需要償還眾多品牌公司經濟賠償。

當然,公司也沒少被牽連,投入的資本覆水難收,因為這個大項目的失敗,星空娛樂出現了巨額資金窟窿,公司運轉不開,走投無路之下,被月影娛樂收購,更名空影娛樂。

空降的管理層有意力捧原星空娛樂旗下搞笑藝人連騰和青年演員朱申,幾乎整合了所有資源,剩下的微薄資源也被其他經紀人想方設法搶走了。

手上一點資源都分不到,李瓦怒氣沖沖跑去質問高層,不到一刻灰心喪意地從辦公室裏出來。

空降的高層和他以往有過很深的過結,存心要打壓他,自然不會給他旗下的藝人資源。

路零被變形雪藏了。

事情忽然發展到這一步是路零始料未及的。一家對自己將沒有任何發展前途的公司自然是不能待的。路零提出解約,空影甩給他一份合同,當初進公司的簽約合同,解約金高達一百萬。

以路零目前的財務狀況,根本無力支付。

公司合同上對他的承諾全都沒有實現,路零認為違約金不合理,和公司商量降低賠付金額。商量未果,路零準備打官司,但律師費訴訟費又是個問題。

最後還是問郁琛借了筆錢。官司打贏了,法院判決三個月內賠付公司經濟損失二十萬。二十萬也是不小的數目,最後也是郁琛掏的腰包。

盡管郁琛一再強調不讓他還,但路零執意要還,郁琛也拿他沒辦法,只告訴他可以慢慢還,壓力不用太大。

冬呈電影學院明文規定:在校期間,任何學生不得外出接戲。如有違令,一經發現,開除學籍。

所以在校期間,他只能抽空去餐館打工,等到了寒暑假,才有機會去影城劇組跑跑龍套,一邊賺錢一邊觀摩學習。

城墻上站守的士兵,墻角破爛的乞丐,酒樓聽書湊熱鬧的看客,路邊擺攤的小販背景板,王爺家的小廝,......跑過的龍套五花八門。

大三上的暑假,為了在畢業前把債務還清,路零白天去劇組當群演,晚上到大排檔打工。白天黑夜連軸轉,淩晨一點收工,早晨六點就往影城跑。

一日,烈火當空,路零飾演練武場上充當背景板的士兵,頭頂水盆紮著馬步,大汗淋漓。主角將軍正和皇子劍拔弩張地交鋒。

今天異常的炎熱,正午的陽光直射在地上,地面燙得仿佛都能冒出煙來。

熱浪翻滾,路零赤著胳膊。因為皮膚過於白皙搶眼,不應該是一個背景板該有的膚色,所以但凡裸露在外的皮膚都被抹上了一層厚厚的粉底,遮蓋玉膚。

汗液如流水般從額頭滑落,從側而下,滑過脖頸,肱二頭肌,手肘,砸落在塵土上。

路零已經不知道自己紮了多久的馬步,這場戲份對於這部電視劇來說,是個很重要的轉折點,導演總是不滿意,已經重拍了十來遍了。前面的群演一個接一個的倒下,很快又有新的群演頂上。

他咬牙堅持到現在,雙手雙腿已然麻木,全靠毅力撐到現在。

有一瞬間,路零忽然覺得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慢速鍵,他看見地面裊裊而升騰的熱氣緩慢上旋,他看見一顆自發間而來的汗珠從上睫毛跳躍到下睫毛,他感覺時間流逝越來越慢,耳朵聽不到任何聲音,視線逐漸模糊。

彭—!

又暈了一個,導演不甚在意地揮揮手,有人過來將他擡走,空缺出來的位置瞬息填補上一人。

當路零再次醒來的時候,他躺在臥室的床上,身上被換上了輕松寬便的短衣短褲,肚子蓋著條薄毯,絲絲涼涼的風從空調底下吹拂而來。

“你中暑了。”郁琛從浴室擰了一條毛巾過來,替換掉路零額頭上的那條毛巾。

涼涼濕濕的,很舒服。

路零才想起來怎麽回事,瞥了一眼郁琛不太好的臉色,頓覺心虛。

“我是不是說過不讓你這麽拼?你當個群演那麽認真幹嘛?我當初就不該讓著你,你白天要是工作,晚上就必須給我休息,要是想晚上打工,白天就給我乖乖待家裏,二選一,不能再由著你胡來了,”郁琛很生氣很暴躁,但還是耐著性子溫聲道,“你不愛惜你自己,把自己搞垮了,誰來賠我?”

郁琛越想越不認同路零的做法,“你看看那些群演,有哪個像你這樣拼命實誠的,鏡頭上一閃而過都不一定露臉的角色,你使那麽大勁幹嘛?觀眾又看不見。”

路零無言以對,郁琛說的有一定道理,但他還是道,“也不全沒用,我本來就沒機會,努力演好群演才能得到導演賞識,之前不就有幾次被導演撈去,演了幾個小配角,雖然戲份少,但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他擡眼瞥了一眼郁琛,見他蹙著雙眉,打岔調節氣氛道,“而且,群演可難演了,你少瞧不起人。”

“我又沒瞧不起群演,”郁琛頗為無奈,取過額頭上的毛巾,用手感受了一下他的溫度,比剛接回來的時候降了許多,臉上的潮紅也退了下去。

“還難受嗎?”他問。

路零搖搖頭,“好多了。”

郁琛提心吊膽的心這才放了下來,但這事他並不打算輕易放過,他拿著取下來的毛巾給他擦臉擦手,“你選吧,當群演和打工,你只能選一個,你要是兩個都來,我就天天和你一起去劇組,我也當群演,我也去曬太陽去。”

“琛哥?”路零伏低賣好,伸手去握郁琛的手,企圖蒙混過去。

對上郁琛堅定不移的眼神,“撒嬌也沒用。這件事上,我不會妥協的。”

自知理虧的路零只能道,“好吧,只不過這幾天晚上我還得去打工,因為和大排檔老板說好了要走的話得提前兩天告訴他,他招到新人才放我走。”

郁琛點點頭,中暑後的路零虛弱無力,嘴唇泛白,他想了想,“我過去給你幫忙。”

躺到晚上五點,體力逐漸恢覆,吃過晚飯,路零照舊去名叫夜間大食堂的大排檔打工。

換上工作服後,從換衣間裏出來的路零往四周看了看,郁琛不知所蹤。

後廚,快速換好工作服的郁琛正和老板說著話。

“路零今天身體不好,你盡量少差使他,有什麽活盡管喚我便行,我不收你錢,免費幫忙。”郁琛道明來意。

白撿一免費勞動力,還是個一看身體素質就不錯的小夥子,老板哪有不合作的道理,他馬上笑呵呵了出來,新炒的龍蝦剛一出鍋,他就讓他端菜送去六號桌。

路零從換衣間出來,想去和老板打聲招呼,說一下郁琛的事情,迎面碰到送完菜回來取下一道的郁琛。

“乖乖,你去拿瓶飲料送到五號桌,他們剛點了瓶綠茶,”這會兒客流量正多,正是忙碌的時間,顧客催的急,他匆忙說了一句便大步而去,“還有,我已經和老板說過了,你不用再過去找他了。”

大排檔嘈雜,一會兒這邊顧客加單,一會兒那邊顧客等得不耐煩呼叫服務員過去大聲嚷罵,大家忙得天昏地暗,路零每次走向取菜區的時候,郁琛總是會從各個方位出現,讓他去拿瓶水送到幾號桌。

不讓他端菜,也不讓他去給顧客點單。他成了最清閑的一個人。

最忙碌的時間段過後,所有服務員都精疲力盡,滿頭大汗,就路零一個清清爽爽,精力飽滿。

路零抽了好幾張紙巾給郁琛擦汗,“還說我拼呢,你不也一樣?”

見被看穿的郁琛嘿嘿一笑,面龐瑩白如雪,鼻尖的微微細汗在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工作到淩晨一點,正打算收工的時候,對街走來一群紋著花臂的人。

“給我們上一箱啤酒,一盤肘肚,一盤花蛤,......”一上來就大咧咧地點起了菜。

後半夜生意零星,老板一早就走了,其他服務員緊隨其後找了借口偷摸溜了,店裏只剩下郁琛和路零兩人。

店內桌椅早已收拾完畢,燈光已滅,正關著店門的路零手一頓,淡淡道,“不好意思,本店已打烊。”

門鎖一落,提步往外走。

回家的方向要穿過人群。那說話的人,身形粗壯,一身匪氣,站在最前面,看上去像是這群人的老大。

和他擦肩而過的時候,路零的肩膀突然被人按了住,路零回身望去,那人眼神不善道,“叫你上菜你就上,老子可不好惹。”

路零的眼神驟冷,正欲說些什麽,肩膀上的手被郁琛一把打掉,郁琛將他拉到身後,嘴角嘲諷地沖那大塊頭不客氣道,“老子更不好惹,識相的趕快—滾—”

那塊頭被他那森戾眸珠給威懾得一格楞,但自上而下將他打量了一番,個子倒是高,但這身板瘦削單薄,一看就一推就倒,再看這張臉,典型小白臉長相,頓時又橫了起來,一個小毛頭有什麽好怕的!

他唾了一口,放話道,“老子最看不慣你這種小白臉,長得娘們兒唧唧的,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

夜風襲來,涼意更甚。

“哈!”郁琛看著那人如死物,勾唇活動了一下脖頸,頗為費解又天真無辜地轉頭問路零,“乖乖,你說現在的人眼神怎麽都這麽不好使呢?不知道越無害越不好惹嗎?”

見郁琛根本沒將這群人放在眼裏,他配合地說道,輕悠悠拋了一句,“可能人醜不識珠吧。”

“也是,”郁琛深以為然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一群人,“是醜了點。”

接著他又道,“右邊兩個你來,左邊更醜的三個交給我怎麽樣?”

“左邊我也可以。”路零道。

郁琛握了握他的手,異常寵溺,“知道你可以。機會難得,讓我表現表現,你男朋友可是很強的。”

路零抿唇輕笑,“那好吧。”

兩人悠閑如同公園散步。

被無視的大塊頭頓覺羞辱,怒火中燒,舉手朝前揮了揮,仗著人多,“兄弟們,給我教訓教訓他們!”

片刻過後,郁琛和路零幾乎同時收手,四周倒了一片,不是捂著胳膊喊疼,就是被揍得鼻青臉腫縮在路燈下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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