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殞石群墜落地球已經過了近百年，人類早已習慣在危險茂密的叢林中與野獸戰鬥的生活。過去不可思議的異能，如今已經成為人類理所當然的能力，而科技，也仍舊在穩定的發展著。

雖然歷史書上記載著新紀元前，人類的生活多麽多麽穩定幸福，甚至有人稱現在是世界末日的生活，但身為一個中學生，安吉拉沒有感覺到任何危險和不幸福。

十座空城中，有五座是學校和未成年的專用生活區，全世界的孩子都生活在這裏。

據說新紀元前，世界上的孩子不計其數，但新紀元後，五座空城容納全世界的孩子還顯得空曠。

聯邦很看重孩子的教育，把孩子們的課程設計得豐富多采。因為成年後要回到地面生活，因此孩子們學習最多的就是戰鬥課程。如何控制異能，使用槍枝武器，在叢林中狩獵等等，充分訓練孩子們的生存能力。這時代沒有嬌氣的孩子，安吉拉雖然是女孩，也覺得叢林狩獵好玩極啦！

不過很遺憾，今天的課程不是戰鬥課，而是歷史課。

對於安吉拉這個年齡的學生來說，最喜歡的就是戰鬥課程，對文化課不太感興趣，尤其今天的歷史課要說的是衛書洵。

衛書洵是空城的創造者，正是因為他建造的空城，才讓人類躲過了最初的幅射期，有了喘息的時間。

他無疑是個偉大的人，至今各個空城中都豎立著他的巨大雕像，電視裏也經常播出以他和周泉將軍為主角的電視劇。對衛書洵的事，所有人可謂耳熟能詳，結果還要再上他的歷史課，安吉拉自然覺得無聊。

和她一樣，覺得歷史課無聊的人很多，尤其男同學們，以至於整個教室在課前時間都是死氣沈沈的。

“我不想再聽政治課了，好煩。”安吉拉的同桌抱怨，她只能無奈的聳聳肩。

“有什麽辦法，誰叫這節課是衛書洵呢！”

電視劇拍攝過去的英雄時，都帶著誇大形式，比如周泉將軍就總被塑造成拯救世界的強大戰士，一跺腳山崩地裂，雖然大家都知道他沒有異能，不過不妨礙大家這麽想像。更別提其他新紀元開啟後出現的英雄們，誇張得可以一拳打破月亮。

唯獨有關衛書洵的題材，因為他對空城的貢獻，沒有人敢在影視上褻瀆他。加上他的身份是科學家，實在沒有可以誇張的劇情，所以但凡和衛書洵有關的影視，都是極為正經的主流歷史劇，讓大家尊敬他的同時，也無形中產生了，衛書洵就是那種一心科研，最終學有所成的樣板書的科學家。

對青少年來說，雖然尊敬，但這樣的人生真的很無聊。

歷史老師古凡走進教室，看到有氣無力的學生們，搖了搖頭。他走上講臺，學生們懶洋洋的起身問好，又懶洋洋地坐下，翻開歷史教科書，低頭開始發呆。

古凡打開教學光屏，敲了敲屏幕，對學生們說：“在上課之前，先讓大家看一段影視。”

聽到老師這麽話，安吉拉好奇的擡頭，隨後就是一片尖叫聲，有她的，還有其他女同學的。

教學光屏上，出現了一位俊美帥氣的青年照片。青年並非現在流行的那種肌肉壯男，他看起來高挑纖瘦，文質彬彬，略淩亂的短發和上挑的眉眼又帶著一些痞氣，對青春期的少女具有致命吸引力。

“啊啊啊啊，老師，那是誰啊？好帥啊？”安吉拉興奮的大叫。

古凡拍拍手掌：“好了，安靜，這個人是誰，稍後再給大家介紹。”

隨後，古凡開始播放影視。

關於衛書洵的過去，教科書上從不提起。衛書洵這種有成就的偉人，出現在青少年面前時，形象務必是光明，正直，偉大的。什麽從小立志當科學家，要為地球的航空航天事業貢獻自己的力量之類的。所有教科書上的偉人，都是這種樣板式人物。

古凡也是上了大學之後，才知道，原來年青時的衛書洵，居然是個立志混黑道的不良混混。

新紀元剛開始時，很多過去的資料丟失，收錄資料的人想拍周泉將軍的馬屁，將他的伴侶衛書洵的過去抹掉，讓他成為一個沒有任何汙點的偉大科學家。但周泉將軍和他的養子重新還原了那些資料。

“書洵從不覺得自己的過去不能見人，正因為有了那些荒唐的過往，才讓他更珍惜努力後的收獲。”周泉將軍微笑著說：“而我……我愛書洵的所有。”

於是那些“偉人”不應該存在的汙點，就這麽被堂而皇之保存起來。衛書洵大概也是歷代科學家中，唯一沒有“從小立志成為科學家”的人了。

不過這種資料從不出現在中小學的教科書中，因為擔心帶歪小孩子。但是古凡卻覺得，那個曾經立志混黑道，後來轉道研發航空航天工程的衛書洵，更能觸動人心，也更讓人敬佩。

於是他特意收集了衛書洵的所有資料，可惜因為身份特殊，航空航天中心幾乎沒留下他的影像，反倒是他曾經拍過的幾部戲，被他的養子珍而重之的保留著，後提供給教育局，才讓人知道年青的衛書洵是什麽樣。

古凡今天播放的影視，據說是衛書洵當演員拍的第一部戲，他在裏面演的是一個小混混，據說，這是完全的本色演出，年青時的衛書洵就是這副模樣。古凡就直接把它當歷史資料來用了。

新紀元前的人類沒有異能，打鬥自然不如現在動不動天崩地裂精彩，但架不住衛書洵的臉好看，女生們光看臉就覺得很滿足了。

男生們對這段影視沒什麽興趣，沒有異能的打鬥讓他們覺得很無聊，但不用上沈悶的歷史課，大家還算滿意。

影視終於放完，又回到最初那張帥氣逼人的海報上。女生們興奮的尖叫：“老師，老師，那位帥哥是誰？好帥啊！”

一開始，也曾有人猜測這是衛書洵，但後來看到影視以後，就沒人這麽認為了。衛書洵，科學家嘛，和影視中的人絕對不是一路的。

“如果你們願意好好預習課本的話，早就知道他是誰了。”古凡說。

於是學生們難得翻開從不感興趣的歷史書，翻到最新課程時，看到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年輕俊美不說，重點是，旁邊備註的名字，居然是：衛書洵？！

“咦？騙人！”

“衛書洵年輕時居然這麽帥？”

古凡笑著點開新圖片：“事實上，衛書洵年青時曾經做過一段時間演員。”光屏上出現數張衛書洵的海報，又引來一片尖叫：“後來為了研究火箭，衛書洵放棄了演藝道路。從這些照片你們應該能看得出，如果繼續演藝事業的話，衛書洵一定能成為巨星，但為了科研事業，他放棄了鎂光燈下的生活。”

“好可惜……”安吉拉感覺很遺憾，但也被調動起好奇心，不再覺得這堂歷史課無聊了：“老師，剛才你播放的是衛書洵拍的戲嗎？”

“算也不算。”古凡答道：“據說衛書洵年輕時是個小混混，立志混黑道，和那段影視一模一樣，是衛書洵的本色演出。”

“謠言吧，那段影視雖然沒有異能，但打鬥是真實的。”男學生表示不相信：“如果不用異能的話，我都不確定能不能打贏他，老師，你弄錯了吧！”

古凡笑而不語，點開教學資料：“接下來要讓你們看的是，衛書洵小學至高中的成績單。據說這些成績單是他媽媽交給他的養子衛南先生，後來被衛南先生珍而重之的收藏才保留下來的。”

說到這裏，古凡不由為衛書洵默哀一下。

這真是世界末日都沒能毀掉的黑歷史。

“成績單？”學生們疑惑，以為又是那種天才全科滿分的成績單，誰知道出現在光屏中的成績，基本都是40分，50分，簡直滿江紅，沒有一科及格的。

全班陷入沈默，隨後一片爆笑：“哈哈哈哈，那是什麽爛成績啊，上面居然還寫衛書洵的名字，太假了吧！一定是騙人的啦！”

古凡站在講臺上，靜靜等著學生們笑夠，才緩緩的說：“我理解你們的想法，影視和書上都說了，衛書洵是天才，從小立志成為科學家，造福全世界。最後通過刻苦努力，他研制出空城，挽救全人類。”古凡走下講臺，在學生中間穿梭：“但是，你們覺得這可能嗎？這是正常的人生嗎？”

安吉拉忍不住舉手：“老師，我們也知道書上有誇張的地方，但是，這些成績單也太假了，衛書洵是科學家啊！”

衛書洵，公認的天才，怎麽可能會有這種成績。

古凡輕笑：“這正是我要向你們訴說的，衛書洵的人生。”

安吉拉從來不知道，那個一直被正面宣傳的衛書洵，原來也曾經有如此亂來的青少年時期。喜歡逃學曠課，喝酒打架，人生的目標是混黑道。

然後，不知什麽時候，發生了什麽事，他的人生目標倏然改變。他就讀當時國內第一學府A大，開始學習電子科學。當時他的成績仍舊很糟糕，但是，從成績單上，可以看得到他一點一點的進步。每一學期的成績，都會比上一學期好一點，待他大學畢業時，已經得到西林航空特招，成為整個航空中心最年輕的研究員。

比起教科書上的樣板科學家，安吉拉覺得，她被這個有血有肉，曾經誤入歧途，痛改前非後一飛沖天的衛書洵深深吸引了。

聽了這個故事以後，總覺得，只要好好珍惜時光，只要好好努力，沒有什麽是做不到的。

“老師，你說的故事，是真的嗎？為什麽電視裏從來沒有這些故事呢？”

古凡無奈的搖搖頭：“我小時候，有一部電視劇曾根據史實翻拍過衛書洵的故事，但遭到他的崇拜者抗議。因為衛書洵是很多人心中的偶像，他們不能接受任何抹黑偶像的事情，後來為了不引發暴動，衛書洵的形象，就成你們看到的那種正面人物了。”古凡故意小聲道：“小聲告訴你們，如果你們有看過衛南先生寫的回憶錄的話，就會知道，衛書洵即使當上科學家，碰到不高興的事仍舊喜歡靠武力解決。”

學生們笑起來，衛書洵的行為方式獲得不少男同學好感。

這堂歷史課，大家再也不覺得無聊深悶，反而很興奮的聽到了很多偉人們的八卦。比如衛南回憶錄裏說，在新紀元最初，一力鎮壓了所有反判者的鐵血將軍周泉，私底下是個顧家好男人。家務活都是他在幹，因為衛書洵太忙，不忙的時候就睡大覺，周泉只好負責煮飯和照顧小孩。

聽到這裏，安吉拉想笑，突然又想哭。

因為周泉將軍活到了新紀元後，又是統一全球的最高首領，他的故事廣為人知。

在去世前，周泉將軍笑著說：“終於可以去見他了，努力到現在，我應該沒有讓他失望吧！”

據說，當時全球已經提前預測到了隕石群的到來。只是那時的地球沒有能應對的方法，隕石太多，激光沒有辦法完全消除。就連空城，在隕石墜落時也不敢升空，直至墜落結束後，動植物出現恐怖病變，才緊急升空，帶領剩餘的人類逃過最初的死亡幅射和動植物攻擊，直至人類擁有異能，適應了末世生活，才重新返回陸地。

當然，也發生了很多起搶奪空城的事件，畢竟空城有十座，在當時混亂的情況下，很多貪婪的人想要將空城變成自己的。對這些人，周泉將軍全部采取殘酷的鐵血鎮壓。也曾有人抗議他的殘暴和獨裁，當時周泉將軍直言：“空城是書洵一生的成就，就算死，我也要完成他的心願。”

周泉將軍征戰一生，直至臨死前，才終於露出笑容。因為他好好的守護了空城，可以無愧的去見衛書洵。

每次電視播到這段的時候，安吉拉總是感動到哭，突然發現那兩個樣板書似的偉人，原來如此有血有肉，私底下的生活如此有趣，最後生離死別，安吉拉更加想哭了。

下課後，安吉拉第一次去了從未踏足過的衛書洵紀念館。

她以為自己從電視中已經很了解衛書洵，進入紀念館，才發現自己知道的很少。原來衛書洵真的從沒隱瞞過自己不堪的過去，墻上的照片中，分明掛著他不良混混時的照片。

“就算是小混混，也很帥呢！”安吉拉的同學說。

她們和她一樣，第一次真正來認識衛書洵。

隨後她們又看到了衛書洵糟糕透頂的成績單，學校措詞嚴厲的通知單等，感覺就好像看到另一個自己一樣，逃學曠課，成績糟糕，最後被暴跳如雷的老師叫家長。

慢慢的，衛書洵的成績越來越優秀，照片也從小混混的模樣，蛻變成了文質彬彬的學生，最後他穿上白袍，成為一名航空研究員。墻上掛滿了他和宇航員的合照。有幾張的時間甚至註明是在衛書洵大二的時候拍的。

大二時，衛書洵年僅19歲，就參與了航空研究。

“真厲害啊！”安吉拉不由感嘆：“我從現在努力的話，到19歲時可以達到什麽成就呢？”

之後的照片就只剩下各種工作中的場景和研究成果介紹，走到最後時，安吉拉和同伴們一同驚呼。

在最後一個展廳中，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張占據整面墻的合照。

年青時的衛書洵和周泉的婚禮照。當時還沒有通過同性婚姻的法律，兩人身份特殊，也不能大肆舉辦婚禮，只是私底下拍了這張照片。

整個展廳四面空白，只有正中寬大的銘牌，寫有一句話：至少在這裏，你是單獨屬於我的——周泉。

旁邊有一個手寫的銘牌：

好像沒有單獨過，我一直在——學習機

爸爸嫌我是多餘的嗎——衛南

我也多餘了嗎，爺爺？——衛瀟陽

安吉拉忍不住笑起來，衛南和衛瀟陽，一個是了不起的科學家，空城現在的磁脈沖武器基本都是他研制的。一個是空城新一代的統領者，強勢的總統大人。沒想到私底下也這麽好玩。

“咦，還有一句？”同桌湊近銘牌，好奇的說。

安吉拉湊過去，看到最下角，有一句小小的字：

謝謝——衛承。

“咦？衛承是誰？”

“是總統大人的兒子，他今年才兩歲，還不會寫字吧？”

“是誰的惡作劇嗎？”

與朋友們好奇的討論著，安吉拉懷著愉快的心情離開紀念館。她轉身看向身後的照片，那裏，衛書洵和周泉並肩站立，雙手交握。

那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再也沒人來打擾了。在他們身前銘牌上，是家人的留言，帶著一絲依賴和撒嬌的語氣，但是，感受得到那種快樂的心情。

衛書洵一生忙碌，直到最後，周泉將軍也沒能過上二人世界，家人們還是要來打擾呢！

想到這裏，安吉拉嘻笑起來。

祝你們幸福，可以的話，我也想打擾一下呢！

（題外話:衛瀟陽是衛南收養的，衛承是衛瀟陽親生的。我回頭會改前面的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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