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關燈
◎皇子私會女樂師,無論如何都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風和日暄, 碧空如洗。

宋廷之不愧是武將,不過短短五日,身體便已無礙。

明明傷口還未完全愈合, 卻已經耐不住性子,卯時就在院子裏鍛煉起來, 榮錦勸過卻是無用, 只得順著宋廷之的意思來。

不過宋廷之傷好, 這倒成了宋抒然拉著榮錦上街閑逛的好機會。

前幾日裏榮錦一心都撲在照顧兄長身上, 母親也日常與各家夫人相互做客熟絡, 就連李紫嫣都結識了不少原書裏日後本就會結識的庶出小姐妹。

整個宋府只有她最是無事可做。

她有打探過盛祁的消息,聽說一直在府中養傷,從未出過門, 於是她就跑去看望,可去了兩次,次次都吃了閉門羹。

兩次接待她的都只有東福, 東福身為管事, 無法違背主子的意願, 只能拒她在門外,但卻也不忍心她白跑, 得知她喜歡甜的吃食, 就從後廚拿來些菓子與她分享。

她看東福面相好,看上去甚是和藹, 想著來都來了, 雖然見不到盛祁, 但與盛祁府上的人逐漸交好, 也是不錯。於是便在七皇子府前與東福一邊吃著菓子, 一邊嘮上了嗑。

聊著聊著才知道, 原來東福曾是伺候在盛祁母妃身邊的人,盛祁母妃去世後,年紀還尚小的盛祁便留下了他,說算是對母親的一個念想。

不過東福心裏清楚,那時他年歲已是不小,不是一手帶起來的內侍,是無人敢在宮中用他的,若不是盛祁要了他,恐怕他只能去那些勞苦的司過活。

於是為了這份不曾言說的恩情,他便開始無微不至地照顧盛祁,盛祁徹夜勤學,他掌燈研墨,盛祁習武精練,他捧衣陪同。待盛祁開府,又隨著盛祁從宮裏出來,一直到現在。

宋抒然回憶書中的些許情節,東福待盛祁確實忠心,最後還是因護盛祁逃跑而慘死。書裏的反派隨從,此刻卻和她蹲在臺階上吃著菓子,怎麽看都不像是無惡不赦,這麽好的人若還是按著原書的結局發展,甚是可惜。

本想著與東福多套些近乎,問些關於盛祁的事情,可還未來得及開口,大門就又再次打開。出來的是盛祁的另一個暗衛顧風,與尋宇相比更冷肅一些,僅向她微微行了個禮,接著就朝東福告知了殿下知曉這兩日他在外面與宋抒然閑聊的事情,若是有下次必重罰。

這話明擺著是說給她聽的,她自然不能害了東福管事,所以只得打道回府,這幾日也沒再去過了。

她就這樣在府裏無聊了好幾日,現在榮錦終於又能出府,她自然要抓住機會,於是拉著才收拾好的榮錦就出了門。

其實榮錦確實攢了好些需要置備的東西要買,所以二人是抱著午膳都不在府上用的打算,直奔街上閑逛。

戌京最大的繡布閣到了批最新的冬季布料,榮錦去後一眼便看上一匹墨藍色的錦布,打算給宋廷之做身新常服。隔壁鞋店新上的鞋裏子加了兔絨,榮錦又順手給宋廷之置辦了一雙,想著宋廷之忙公事時腳上能舒服些。

宋抒然一直跟在榮錦身後,瞧著榮錦滿心滿眼皆是宋廷之的樣子,心裏也跟著高興。

宋廷之這次負傷回來後,她看得出榮錦和她兄長的感情似乎更好了,她在心裏暗自慶幸現在是這樣的結果,榮錦沒有經歷書中那般痛苦的事情,實在是太好了。

二人沿著街一個鋪子一個鋪子地挨個逛,宋抒然主要負責在各家小吃鋪子前挑選吃食,榮錦則在後面幫她付錢。而榮錦在挑選物什拿不準時,她就會在旁邊幫著出謀劃策。兩個人出來為了圖個自在,誰都沒有帶上丫鬟,所以沒一會的功夫,手上便都是新買的物件。

不知不覺逛了半條街,終是走到了榮錦平日裏最常去的胭脂店,一進去就遇見了在娘家熟絡的長輩,幾個長輩將她們二人圍在一起,欣喜地打著招呼。

因禦衛司清剿土匪立了大功,長輩們都向榮錦恭賀著,還關切地問詢著宋廷之的傷勢。

宋抒然最不習慣面對這樣的場面,她便打過招呼後,一個人退到了門口,胭脂鋪裏的香味重,嗆得她鼻子酸痛,站到了門口,她才敢深呼吸一下。

打發時間地剝開了才剛在小吃鋪買的肉鋪片,站在門口一邊吃著,一邊等著榮錦。

戌京城的主街忙忙碌碌,時不時會傳來一聲商販的吆喝,好不熱鬧。這樣一副繁榮景象,最能證明國泰民安,宋抒然欣慰地笑著,想著若是戌京能一直如此就好了。

倏忽間,她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看到斜對面的匯豐茶樓前,有一位頭戴淡粉面紗,身著同色絲服,外披白絨披風的女子懷抱一個琵琶,從一輛黑色馬車上下來。

這女子的打扮與戌京城的女子全然不同,一眼便可知並非戌京人,女子有面紗覆著臉,她看不清容貌,但從身姿便可看出定是為美人。

她蹙著眉緊緊盯著女子,旋即瞧見尋宇從茶樓裏出來,恭敬地邀請女子進入。

宋抒然心裏咯噔一下,她把手中半片肉鋪扔進嘴裏,用手在油紙上蹭了蹭,未來得及與榮錦打招呼,連忙朝著茶樓跑了過去。

她記得清楚,原書中有一段劇情寫的是盛祁致殘之後,心情陰郁難解,流連在風花雪月之地卻不留情,唯偏愛一個異國女樂師,而見女樂師的一處地方,似乎就是叫做匯豐茶樓。

但那女樂師是薄情的戲子,最後背叛了盛祁,轉而投奔盛衡,這叫原書女主好一陣嫉妒,盛衡屢屢安慰原女主一切不過是逢場作戲,原女主也在盛祁當眾拔劍殺了女樂師後徹底相信,而盛祁那陰鷙如人間閻王這般稱呼便自此生出,叫人畏退不已。

宋抒然後槽牙嚼著肉鋪,眉頭蹙得極緊,心裏有一股氣莫名地聚了起來,一個勁兒地暗罵盛祁不爭氣,這茶樓名字都對上了,這件事還能有跑?

書裏的盛祁是因致殘失意才用尋歡作樂來發洩心中萬千無奈,可現在結果已經改變了,他明明無事,怎麽還是難過美人關?

宋抒然壓著心底那股莫名的火,見有兩位身材圓潤的男子正好要進入,便連忙緊隨其後。

這個時候茶樓的生意正是忙碌,沒人在意得來一個不起眼的小姑娘。

她便就在前廳細細打量著整個茶樓,一樓皆是較為開放的坐席,靠墻的位置每個坐席都有木欄裝飾遮擋,當間是最為普通的四方桌,雖四面臨客,但也有屏風相隔。

眼下一樓幾乎人滿為患,每桌都坐有客人,閑聊聲和喊夥計的聲音混雜,略有嘈亂。

這種環境絕不是盛祁這般有頭有臉的人物會在的,再者說私會美女,除了安靜之外,更要的是隱蔽……

想著,宋抒然將視線漸漸移到了樓梯處,盛祁大抵就是和女樂師約在了二樓見面。

她邁開步子朝著樓梯走過去,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並沒有著急上去,而是保持著警惕,隔了一段距離向上窺察著。

本以為尋宇會站在二樓樓梯口看守,但卻意外地未看到那抹矯健的黑色身形,她輕哼了一聲,心裏腹誹看來此事盛祁也是不想驚擾了周圍,所以沒有大張旗鼓地清空二樓。

就在她正思考該怎樣無聲地走上二樓時,恰巧二樓右側忽地有廂房開了門,兩個男子的聲音隨之傳了出來,聽上去都有些歲數,二人談笑間聽得出是談妥了一筆生意。

宋抒然便借著二人下樓的腳步聲,與之擦身而過,一邊提防著一邊三兩步跑上了樓。

茶樓二樓是單側廂房的布局,幽靜且隱秘,右邊的廂房此時都是門扉敞開的狀態,看上去均無客人。宋抒然未過多在意,將頭轉向左側,心裏猜測盛祁所在房間大概其就是左邊這幾個合著門的廂房之一。

她豎起耳朵探著頭,扒著左邊欄桿慢慢靠近,試圖通過聽到的只言片語,判斷準確位置。然身子才將將偏過來,最裏側一間房緊閉的門扉就突然被打開。

熟悉的黑影頃刻間晃出,除了剛剛接女樂師上樓的尋宇,還能是誰?

眼瞅著就要被發現宋抒然心裏一緊,也顧不得輕手輕腳,連忙轉身小跑著下了樓。

皇子私會女樂師,無論如何都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況且還是當今聖上最為起重的皇子之一。

原書中康紹帝在被告知盛祁流連風花雪月之地後,就對其倍感失望,如果現在她因得知這一秘密而被抓到,雖不至滅口,但恐怕盛祁總是會對她威脅一番。

擔心尋宇會直接追過來抓住自己,她下了一樓也根本不敢停留,躲閃著店裏的客人和夥計,一口氣沖出了茶樓。

本是抱著僥幸心態,萬一能聽到一兩句盛祁與女樂師的談話也好,看看盛祁即便無事也要和女樂師尋歡作樂究竟是為何。但她完全低估了盛祁的防備心,更是輕視了尋宇的能力。

一個是滿腹謀論的皇子,一個是得力的精英暗衛,兩個人渾身上下都是心眼子,怎會察覺不到她的存在?

“阿媃!阿媃!”

才出了茶樓,就恰巧聽到榮錦正在街市上焦急地喊著她的名字。

宋抒然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太過投入,竟把榮錦全然忘記了,趕緊三兩步跑到榮錦面前,她氣息仍未喘勻,時不時還下意識地回頭瞧尋宇可有追來。

“你去哪裏了?叫我好找!”榮錦扶著她的胳膊,長長舒了一口氣,瞥了眼身後的茶樓,柔聲問著,“可是想喝茶了?”

聽榮錦這樣問,她急忙搖頭,心想這才好不容易跑出來,怎麽也不能再回去自投羅網了。

緩了緩呼吸,她伸手拽了拽榮錦的衣袖,小聲撒嬌道:“我們先回去吧,我突然有些累了。”

話落,她又回頭瞧了瞧,確定無人追來,提著的心才放了下來,卻根本沒有發現樓上正有人打量著她。

匯豐茶樓,二樓。

盛祁坐在窗邊,用手指輕掀木窗扉,墨瞳慵懶地瞧著著外面宋抒然和榮錦離開的背影。

宋抒然慌慌張張跑出茶樓,冒冒失失得差點撞到路人,最後還時不時心虛回頭的模樣全數被他看在眼裏。

她怎會出現在這裏?又怎會知道他在這裏,且生了偷聽的心思?

盛祁下顎微微收緊,輕抿著薄唇,喉結上下滑動了下,眸子裏盡是審視和質疑的意味。

他著實想不通宋抒然究竟是有什麽目的在身上,有時看起來是在助他,甚至變相救下了他的命,可有時又像是打探他的行蹤,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這丫頭若是好的,但又似乎總是對他別有用意,若是不好,確也至今都未害過她。

就在他仍對宋抒然質疑的時候,尋宇拿了包用油紙包裹著的甜杏幹回了廂房,將東西放到桌子上,打斷了他的思緒:“殿下,這是宋小姐離開時遺落在地上的,可要追去宋府?”

盛祁收回攬著窗戶的的手,垂眸瞧了眼油紙被摔得稍微有些松的甜杏幹,冷淡道:“暫時不用。”

眼下還不知道宋抒然偷聽他的目的,還是不要打草驚蛇的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