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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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雲靜醉得厲害。

一路上, 在謝忌的懷裏總不安分,一會兒摸一摸他的臉, 一會兒扯著他的衣襟胡鬧, 一會兒又嘟著嘴吵嚷著冷。

謝忌只好把大氅又裹緊了幾分,將人整個都包得嚴嚴實實。

好不容易回到房中,剛要把人放下來, 她卻死活都不願意,只好繼續抱著,喚來丫鬟去煮醒酒湯。

“不要喝醒酒湯, 要喝酒。”

姜雲靜眉頭皺起,紅撲撲的臉表情嚴肅。

謝忌瞥她一眼, “姜姑娘這酒量,比個半大孩子還不如, 還要貪杯?”

姜雲靜點點頭, 一副乖巧模樣:“要的。”

謝忌被氣笑, 方才見她開心, 便沒有阻攔, 卻不知道竟會喝成這副模樣。他怎麽會忘了她酒品極差這件事?

於是, 又喚來丫鬟,打算讓她先梳洗一番,或許會清醒些。

可姜雲靜著一旁面孔陌生的丫鬟, 下意識地把頭一搖, 抱緊謝忌的腰,“不要她, 要你。”

謝忌笑出了聲, “你確定要我?”

姜雲靜點點頭,十分信任的模樣。

謝忌無奈一笑, 叫人退了下去。

然後才轉頭看著懷中人,意有所指慢悠悠問出一句:“那你認識我?”

她認識他嗎?

姜雲靜的目光在他臉上輕輕游走。

俊秀的眉,寒星似的眼,不笑時冷冷清清,笑起來卻似春風含情,還有那薄薄的唇,帶著一絲無情,卻又能說出最動人的話,讓她難辨真假,如入迷津。

不知不覺間,手指代替了目光,一寸寸撫過那張臉。

就如那夜,他逼迫著她辨認他是誰。

燭火一閃,姜雲靜的眼中明暗一瞬,再度相對時,紅唇輕啟:“認識,你是我的夫君,謝忌。”

少女吐氣如蘭,帶著微微的酒氣,無端就令人目醉神迷。

謝忌眸色漸漸變深,嘴邊的調笑之意散去。

想到她此刻醉了,謝忌定了定神,輕呼出一口氣,壓下心頭那一絲湧動的燥意。

卻不料,姜雲靜忽然將他一拉,笑著眨了眨眼睛,湊到他耳邊,“夫君,想去溫泉賞雪嗎?”

蔥白的手指像是小狐貍的尾巴,輕輕勾住他腰間的玉帶,謝忌的目光染上一絲危險,盯著她一字一句道:“娘子想好了?”

姜雲靜紅著臉沒有說話,只輕擡玉臂攬住他的脖子。

溫泉就在院子後,半露天的環境,一擡頭便可以看見不遠處的漫天飛雪,飄飄渺渺、綿綿無盡,偶爾被夜風刮進冒著熱氣的湯池裏,瞬間就融化在晃蕩不停的春水裏。

泉池旁的地磚盡是溢出的水漬,淩亂散落的月白衣袍下壓著片淡粉色薄紗,上面繡的一朵芙蓉被水浸濕,洇出暗色。

不知過了多久,姜雲靜貼到冰涼的石磚上,一張臉已紅得仿佛沁血,眼角帶著殘淚,身體發軟止不住地往下墜。

“還是去裏面,嗯?”

說完,也不等回應,身後人便將她一把抱起上了岸,卷起一旁搭在架子上的披風,把人裹住,一路朝著屋內走去。

重新被放到床上,姜雲靜貼著柔軟的被褥,身下的疼痛終於有了一絲緩解,可眼前人顯然不打算就此罷休。

想起方才那一陣,姜雲靜頓時又害怕起來,委屈巴巴地捂緊了被子,小臉上還掛著淚:“不是說在水裏不疼嗎?”

謝忌楞了楞,原來她竟早就做好了打算,失笑道:“泱泱是從哪聽來的這些?”

姜雲靜有些心虛地撇過眼,不敢告訴他在江城她曾偷看過的畫冊,只倒打一耙道:“定……定是你的問題!”

畢竟,畫冊上的東西可不像她見到的那般。

想到這,越發委屈,紅著臉抱怨:“你……你就不能讓它小點嗎?”

小點?謝忌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可下一秒,手指摸了摸她發紅的臉頰,聲音越發沙啞了幾分:“此事,恐怕由不得我。”

姜雲靜如含秋水的眼中透出幾分懵懂,看得謝忌越發心火如熾,可還是憐她初經人事,親了親她發燙的臉頰,放柔了聲音:“別怕,這次我輕一點。”

第二日,姜雲靜才明白,男子在床上的話是信不得的。

一開始他倒確實克制住了,動作又輕又柔,像是泡在溫暖的水裏,讓她沒再像頭一次那般痛到仿佛人被劈開,甚至漸漸有了些奇怪的感覺,既舒服又難受,仿佛還想要更多,說不上是享受還是折磨。

可後來就漸漸變了,似是察覺到了她的感受,謝忌也不再隱忍,直接將她整個人翻過去,壓在被褥間。

任她怎麽求饒都不行,到最後幾乎是喘不過來氣,只能嗚嗚咽咽地哭。可似乎越是哭,身後人的反應倒越是興奮。

說不清到底過了多久,等到她渾身無力地昏睡過去時,已經是淩晨。

午後醒來時,姜雲靜只覺得全身上下再沒有一處地方不疼,像是被車轍碾過似的,還遍布著青青紫紫的痕跡。

出發時,人是被抱上馬車的。

因為這件事,姜雲靜氣得回城的途中全程都沒有搭理謝忌。

偏生他倒一副神清氣爽的模樣,吃了仙丹似的。

回到將軍府,謝忌還要抱她進屋,姜雲靜嚇得趕緊躲到一旁,可腿上又一陣發軟,差點摔倒。

謝忌輕笑一聲,立馬被她狠狠瞪了回去。

只好叫來等在一旁的青棠,吩咐讓她將夫人扶回去。

青棠有些疑惑,扶起姜雲靜,面帶擔憂:“夫人是在路上受傷了?”

姜雲靜臉上一紅,只好支吾道:“扭到腳了。”

從另一邊下車來的姜元樂也聽見了,趕緊關切道:“阿姐何時扭到的?昨夜不還好好的?”

謝忌怕姜雲靜真的作惱,趕緊找了個理由:“昨夜你阿姐飲醉了,不小心扭到了,不嚴重,別擔心。”

姜元樂這才放心下來,點了點頭。

姜雲靜則是恨不得把頭埋進沙子裏,心中暗暗發誓,以後絕對要滴酒不沾!

回了房間,姜雲靜立馬趴倒在軟塌上,咬牙惡狠狠道:“把門關上,不準姑爺進來!”

青棠一楞,這是又吵架了?

可話音剛落,謝忌就已經踏進了房間。

青棠一時為難起來,人都進來了,總不能給趕出去吧?

謝忌笑著擺了擺手,“你先下去。”

青棠擔憂看了塌上姜雲靜一眼,抿了抿唇還是依言退下了。

姜雲靜聽見聲音,知道人已經進來了,可心裏窩著火,幹脆把頭埋進軟枕裏不搭理。

謝忌在她身旁坐下來,將她落到頰邊的一絲頭發掖到耳後,聲音帶笑:“泱泱這是打算再也不理我了?”

“不理。誰讓你說話不算話?”

悶悶的聲音從枕邊傳來,帶著一絲委屈。

謝忌知道昨夜到後來自己確實是有些失控,可忍了這般久,面對那樣的情形,想必是個正常男子都把持不住。何況,她實在生得太好了些。

“方才我讓人去買了幾份澄粉水團和糖蜜糕,已經送到了,那泱泱要不要起來嘗嘗呢?”

姜雲靜一聽,猶豫好半會兒,最終還是沒忍住把臉從軟枕上擡了起來,“是甜水巷的?”

謝忌點點頭。

今日因著生氣,到現在姜雲靜都還沒怎麽吃過東西,聽見這些名字肚子裏饞蟲又開始蠢蠢欲動。

可這樣一來,豈不是顯得她太好說話?

謝忌見她擰著眉一臉糾結的樣子,自然知道她在想什麽,笑著把人扶起來,替她整理了兩下散亂的頭發,柔聲道:“要生氣也等吃完了再繼續?”

被他這樣一哄,姜雲靜又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顯得她跟個孩子似的,垂下頭抿著唇不說話了。

見狀,謝忌將人輕輕抱起,放到了腿上,摩挲了兩下,“還疼麽?昨晚……”

姜雲靜登時又紅了臉,瞪他一眼:“不準你說。”

謝忌無奈一笑,“我是說,我給你帶了藥膏過來,昨晚在外面臨時沒有備上,要是疼的話,抹上點就會好些。”

抹上?姜雲靜聽出他的意思,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不要塗什麽藥。”

知她面皮薄,謝忌也沒再強求,等夜裏人睡了他再給她塗也是一樣。

“昨夜是我不對,日後不會再這樣了,好不好?”

姜雲靜根本不信他,昨天不也這般說的?結果……

於是,嘴一撅:“反正,你今日不能睡在這。”

若是他興致來了,再來一遭,她可受不住。

謝忌昨夜已經看過了,確實有些傷著了,本也沒想著再做什麽,可被她這樣一說,起了逗弄的心思,裝出副可憐的語氣:“娘子是要趕我去書房?這麽冷的天,你就忍心?”

外面雪還未停,方才一路過來,風跟刀子似的。書房裏沒有床,只有一張軟塌,想著他擠在那上面的樣子,姜雲靜果然心軟了幾分,猶豫開口:“那……那你只準老老實實睡覺。”

謝忌悶悶一笑,把人又摟緊了幾分,貼著她的額頭輕聲道:“嗯,只睡覺。”

姜雲靜狐疑看著他,總覺得他語氣還是沒安什麽好心思,可話都說出去了,也不好再反悔。

兩人正貼在一處說話時,外間忽然傳來了通報的聲音。

青棠走進來,說是青原有事要稟報。

謝忌只好將人放下來,吩咐青棠把買來的點心取來,然後整了整衣裳,向書房的方向走去了。

這一去就整夜都沒再回來。

沒過多久,姜雲靜就得知謝忌是被急召進宮去了,至於原因卻並不清楚。

想起之前謝忌同她說過的話,心中不免憂慮,夜裏聽著窗外呼呼的風聲,睡得反倒沒有他在時踏實。

第二日一大早,雪停了。

謝忌還未歸家。

青原來了一趟,讓姜雲靜無需擔憂,順便告知去姜府的馬車和護衛已經備好,隨時可已出發。

因著姜元樂找了回來,不管怎樣,總是要先回姜家一趟。

謝忌本說要陪著一起,可如今這種情況,姜雲靜也只好自己帶著姜元樂先回去了。

從江南回來的路上,姜雲靜已經將過去的事都同他講了個七七八八,姜元樂雖然還是不太能記得小時候的事,可聽多了也漸漸能回憶起一些模糊的片段。

他只恨自己回來得太晚,娘親已被賊人害死,這些年阿姐一個人,也不知度過了怎樣難熬的日子。

知道姜元樂被找回來後,姜修白自然是大喜過望,姜雲靜一行還在江城時就一連送了好幾封書信回來,催促他們趕緊回京。

對於這些信,姜雲靜自然是沒放在心上,若真是這般思子心切,這些年卻為何都不派人去找一找?

她已打定了主意要讓姜元樂留在將軍府,一來,既然姜元樂如今想習武,那留在謝忌身邊當然是最好的,二來,讓姜元樂孤身一人在這姜家的泥缸裏,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放心。

今日,她之所以會回來,最主要的便是為了此事。

馬車緩緩停在姜府門口,一下車便有人迎了上來,將他們一路引至了偏廳。

偏廳裏,姜家人早已到齊,就等著二人的到來。

畢竟,姜雲靜如今已成了將軍夫人,身份不同往日,府內上上下下都對她更多了幾分客氣和小心翼翼,就連姜老夫人也不敢太過怠慢。

待到二人一走進偏廳,大家紛紛起身,姜修白一眼便看見了姜雲靜身旁那位十五六歲的少年,一個激動,差點沒扶穩身後的座椅。

姜老夫人倒比他淡定,搶先走到最前面,一把抓住姜元樂的手:“你就是我的大孫子?”

姜元樂看著眼前老太太,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

姜雲靜在他耳旁低聲道:“這是祖母。”

他這才略帶尷尬地喚了一聲“祖母”。

“哎喲餵,我的好孫子啊!”姜老夫人緊緊攥著他的手,用帕子摸了摸眼角,“你可算是回來了!我老婆子這下是死都瞑目了!”

姜雲靜嘴角輕抽,這老太太還真是說哭就哭,不知道的還真要感嘆一句,真是祖孫情深。

姜修白也跟著走了過來,目光深深地打量了片刻眼前少年。

那眉眼分明就和自己年輕時一模一樣,心中不僅越發酸楚,眼眶微潤,定定望著他,“元樂,你還記得爹爹嗎?”

姜元樂回看向他,目光一時有些覆雜,這就是自己的爹爹?

可為何他只覺得陌生,卻沒有半分印象。

一時間,竟有些開不了口喚出那聲“爹爹”。

姜雲靜見狀,解釋道:“元樂早先生過一場病,如今已不大記得小時候的事了。”

姜修白神情僵了僵,“當真不記得了?”

姜元樂心中有些愧疚,點點頭,“確實不記得了。”

姜修白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麽了。

姜老夫人滿不在乎接過話茬:“小時候的事,不記得也無妨,左右現在人回來了,就是萬幸。哎喲,我的大孫子,長得和大郎年輕時還真是一模一樣,瞧這一表人才,日後定是個有出息的!”

姜修白稍稍回過神來,嘆息一聲,拍了拍姜元樂的肩:“這些年,你在外受苦了。”

朱氏站在一旁,見氣氛有些凝重,張羅道:“別都站著,大姑娘和二公子坐車一路過來累了吧,趕緊坐著喝杯茶歇歇。”

於是,眾人這才又各自落座。

入座後自然又是一番寒暄,今日姜家人都來了,就連在書院讀書的姜元禮也在場,如今他已穩重成熟許多,雖小時候同姜元樂交好,可經過了從前諸事,如今見此情形心中也難免覆雜。

眾人被一一介紹給了姜元樂,所幸姜家人並不多,姜元樂很快便記個了全,只是他自小在藺家長大,還有些不習慣突然冒出這麽多親戚。

姜雲靜看出他的窘迫,又閑聊了一會兒,便說要同他去拜祭一下娘親的靈位,將他從偏廳帶了出來。

姜修白作為父親,自然同他們一道。

路上,姜修白拍了拍他的肩,似是寬慰他說:“方才見你有些怕生,都是一家人,日後住在一處,久了便自在起來了。”

姜元樂羞澀點點頭。

姜雲靜目光閃了閃,插話道:“爹爹,今日我回來其實是要同你商量一件事。”

姜修白側過臉,“何事?”

“女兒想,日後還是讓元樂住在將軍府。”

姜修白一聽,臉色頓時變了,“那怎麽成?哪有姐姐嫁進夫家,弟弟也跟著過去的道理,不像話!”

姜雲靜料到姜修白肯定不會同意,也不驚訝,淡淡道:“此事我已同夫君商量過,他也答應了。”

“那也不行!”姜修白眉頭緊皺,語氣帶著幾分訓斥的意味,“夫君待你寬仁,你就能不懂事了?你既嫁了人,就該把心思放在夫家身上。再說了,你這般做,讓旁人怎麽想我們姜家?”

姜元樂見他動怒,趕緊道:“姐姐她只是……”

姜雲靜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管這件事,繼續對姜修白說:“爹爹,你也知道,如今姜家是二房在管,雖說二伯母性情寬仁,可事情一多,難免有顧忌不上的地方。祖母的性子你也知道,若讓她帶著元樂,反正女兒放心不下。”

“你祖母她也只是性子強了些,對你們還是關心的。”

姜雲靜笑了笑,語氣冷淡了幾分,“恐怕爹爹還不知道,當初順天府那件事也有祖母的摻和吧?”

姜修白一楞,“怎麽可能?你祖母她怎麽會做這樣的事?”

“我既這樣說,必定是有證據。不過,此事我已經不想再追究,但元樂的事,我已打定主意,望爹爹不要再阻攔。再者,元樂他有心習武,若能待在夫君身邊,定會收益良多。”

“習武?”姜修白眉頭皺起來,一臉的不讚同。“讀書才是正道,為何要去做那莽夫之事?”

對這樣的看法,姜元樂自是打心底裏不認同:“習武之人也並非莽夫,就像姐夫,智勇有謀,若不是他,大梁邊境又如何能像今日這般安穩?爹爹這番話未免有些偏頗。”

姜修白一滯,雖知道姜元樂說得對,可被自己的孩子這般頂撞,還是有些不悅,“謝將軍那是萬裏挑一的人物,你以為所有習武之人都能變成那樣?你如今年歲尚小,不知世事艱險,好好讀書,日後謀份閑散清職,不好過去那戰場上拼殺?”

姜元樂心底生出一股失望,往日在藺家時,藺叔叔雖然也是個文人,可卻一直告訴他文武之道各有所長,讓他不得狹隘以視之,還鼓勵他若有機會應多多嘗試,不需畫地自限。

可爹爹為何反而不如藺叔叔支持他呢?

姜雲靜見姜元樂面有失落,微微皺了眉,“元樂之事,他自能自己決定,無需爹爹為他做主。既然這麽多年都沒管,如今又何需多此一舉呢?”

姜修白面色一僵,頓時有些赧然,意識到方才話說得有些重了,岔開話題道:“這些事可以先放到一邊,只不過,讓他住進謝府一事,我不能同意。”

姜雲靜冷笑一聲,“爹爹還真以為我是來同你商量的?既然人是我找回來的,那日後住哪裏、做什麽,自然也是我來管。”

“荒唐!你以為你如今嫁給謝將軍,我就管不了你了?”

“女兒並無此意,只是,元樂之事,爹爹若是還心有愧疚,就不該像今日這般。當初,娘親正是因為信你,才落得那般結局,無論如何,我也不可能讓元樂留在姜家。”

姜雲靜面色平淡,可說出來的一字一句卻像刀子戳在姜修白心上,他表情頓時變得非常難看。

目光轉到姜元樂身上定了定,不知想到了什麽,末了,長嘆一聲,“罷了,罷了,既然你們姐弟倆已拿定了主意,我也管不了了。不過,靜兒你以為謝家就安全嗎?爹爹這也是在為你們著想啊!”

姜雲靜眉頭輕蹙,“爹爹這是何意?”

姜修白搖了搖頭,聲音低了幾分,“近幾日聖上都沒有臨朝,說是身體抱恙,可已有傳言說宮中或許要出亂子了。如今朝局覆雜,兩個皇子鬥得那般厲害,謝將軍是太子一脈的人,若最後不成,到時候恐怕也會受到牽連。”

姜雲靜知道聖上抱恙,可卻不知道他已經幾日沒有臨朝,而謝忌昨夜入宮又一夜未歸。她心中頓時生出了不好的預感,臉色也難看了幾分。

“所以啊,我也並非僅僅是為了姜家的名聲,你如今嫁給了謝忌,雖說看上去風光無限,可這風光的背後又有多少風險呢?我是不想讓你們姐弟二人都攤上這攤渾水啊!”

他這樣一說,姜雲靜倒真的猶豫起來。

她自然要與謝忌共同進退,可姜元樂卻不一樣,他年紀還小,若到時候真有什麽變故,留在姜家至少能保住條性命。

從姜家離開後,姜雲靜一路上都神思不寧。

姜元樂看出她的憂慮,安慰道:“阿姐,無需擔心,姐夫他必然心中有數,定會無事的。”

姜雲靜搖搖頭:“我倒不是擔心他,無論他怎麽樣,我既嫁給了他,自然是與他生死一道。我是在想你的事。”

“我的事?”

“這樣,你還是先回姜家住段時間,若是這次風浪安穩渡過,到時候我再接你回將軍府。”

姜元樂聽了,想都沒想就拒絕了,“阿姐,你同姐夫共進退,就不同元樂共進退了嗎?”

“我並非那個意思……”

見姜雲靜一臉緊張地要解釋,姜元樂微微一笑,“阿姐,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說實話,今日回了姜家一趟,我更明白了一件事。”

“何事?”

“在這個世上,唯有阿姐同我是血脈至親,所以,無論如何,我也是不會拋下姐姐的。況且,我的命本來就是姐夫救的,又怎可因一世之危獨自避禍呢?”

姜雲靜看著眼前少年,心中滋味莫名,過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輕嘆一聲:“藺家確實將你教得很好。”

回到將軍府時,已是日暮時分。

姜雲靜一進府便聽說謝忌回來了,於是加快了步子朝著後院走去。

穿過垂花門,剛走上游廊,在拐角處直接撞上一堵人墻。

姜雲靜捂著額頭輕呼出聲,還沒擡起頭人就被一雙有力的胳膊扶住了。

“撞疼了?”

謝忌躬下腰俯身去看,白皙的額角處已隱隱泛紅。

姜雲靜在看見是他的那一刻,原本皺著的臉立馬舒展開,“你回來啦?”

謝忌沒回答她的話,把捂在額頭的手輕輕移開,“怎麽走得這麽急?”

姜雲靜笑了笑,“沒事,不疼。”

謝忌給了她個微微警告的眼神,“下次小心一點,撞上墻怎麽辦?”

姜雲靜撅起嘴,用手指點了點他胸,“我看,謝將軍的胸膛比墻還硬呢。那將軍為何不避開?”

見人無事,謝忌這才牽起她的手,笑著道:“有些人就跟兔子一樣冷不丁鉆出來,如何避?”

“謝將軍不是功夫了得嗎?這點本事都沒有?”

謝忌把她手心輕輕一捏,“你還沒跟我說走這麽急幹什麽。”

想到方才是因為聽說他回來了一時著急才走這麽快,姜雲靜有些不好意思,只笑抿著嘴不說話。

謝忌打量她神情,已猜出幾分,嘴邊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難不成,是娘子太想我了?”

姜雲靜哼了一聲,也沒再否認:“那又如何?你是我夫君,我想你不是天經地義?”

謝忌哈哈一笑,神情已是愉悅非常,點點頭,“娘子此言有理,確是天經地義。”

說完,姜雲靜的臉也微微紅起來,不過轉念又想起宮中之事,眉頭浮上一層憂色,“你昨夜入宮,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謝忌臉上笑意斂去幾分,“確實出了些事,回房跟你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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