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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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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然來了。”

姜雲靜轉頭一看, 姜雲姝正站在離她兩三米遠的地方,陰沈沈地笑著, 而她身邊的人不是王甫又是誰?

見姜雲靜面上一絲驚訝也無, 姜雲姝皺了皺眉:“看來你已經知道了。”

姜雲靜冷冷看著她,說:“我弟弟究竟在哪?”

聞言,姜雲靜大笑了兩聲:“姐姐何必心急?王公子可是特意趕來見你的, 你連招呼都不打一個,豈不失禮?”

王甫目光毫無顧忌地在姜雲靜身上一過,今日她穿的是緊身的騎裝, 那曲線玲瓏的身段被勾勒得淋漓盡致,配上那張嬌艷無匹的臉, 簡直是人間尤物。他登時心頭就騷動起來,腦子裏已浮想聯翩。

“姜娘子, 別來無恙。上次大牢一別, 我可是想你想得茶飯不思呢。”

姜雲靜目光籠著一層寒霜, 冷聲道:“王公子還真是煞費苦心, 可惜我一想到你就想作嘔。”

王甫臉色微變, 嘴邊浮起一抹冷笑, “看來,上次我的話你還沒聽明白,沈府上百條性命, 姜娘子是不想要了?”

“我說過, 你要是敢動沈家人一根汗毛,我定會將你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聞言, 王甫哈哈大笑起來:“姜娘子還真愛說笑, 都如今這般情形了,你還以為你能逃得出去?”

說完, 他忽地對林中使了個眼色。一根冷箭“嗖”地飛了出來,直直地射向照夜玉的大腿。

姜雲靜趕緊一拉韁繩,照夜玉隨即敏捷躍起,堪堪避過了那一箭。

王甫怒道:“給我繼續放!”

隨即,又有數根冷箭飛出,姜雲靜夾著馬腹朝前狂奔而去。然而,在躍過一塊大石時,照夜玉似是被驚到,馬蹄高高揚起,姜雲靜被顛了下來,落在一堆枯枝敗葉間。

等她再擡頭時,照夜玉已狂奔而去。

很快,後面的兩人便追了上來。

王甫翻身下馬,笑著走到她跟前,手指捏緊她的下頜,面色陰沈道:“現在你還要往哪跑?”

姜雲靜一改方才的冷硬態度,似是真的被嚇住了,眼中隱隱泛起淚痕,帶著幾分哽咽道:“你到底怎樣才能放過我?”

美人垂淚,自然惹人憐惜,王甫松了手上的勁兒,指腹輕撫過她的眼角,一臉溫柔道:“爺是絕無可能放過你的,你就好好跟著爺,不好麽?我保證把你寵上天,你要什麽,爺都給你。”

姜雲靜神情浮現出一絲猶豫,咬著唇沒有開口。

王甫見她態度似有松動,心中一喜,又說:“只要是你想要的,爺保證答應,只要你點頭。”

姜雲靜目光哀戚地望著他,“那你能放過沈家嗎?”

“這個自然不成問題,我本也無意對付沈家。”

姜雲姝在一旁瞧著不對勁,說:“王公子可別輕信了她,她這是在故意扮可憐,我這個姐姐,花招最多了。”

王甫神色不悅,盯著姜雲靜:“你可別騙我。爺可不是好糊弄的。”

“如今我命都在你手上,便是你在這殺了我,也定然無事,我怎敢騙你?”說到這,姜雲靜眉尖一蹙,聲音帶著幾分委屈,“若王公子不信就罷了,我本也沒指望。”

王甫“嘖”地一聲,心想,如今人已到手上,倒也沒什麽可防的,便是她虛情假意又如何,只要肯服軟,有的是時間慢慢調.教。

於是,態度軟了幾分,挑起她的下巴笑道:“爺自然是信的,既然這樣,不如現在就從了我,我也好看看你的真心。”

姜雲靜聽出他言外之意,勉強壓住喉間湧起的一陣惡心,裝作一副嬌羞窘迫的模樣,垂下頭低聲說:“難道公子要在這兒?”

王甫想了想,他本來打算的是,若姜雲靜誓死不從,他在此處辦了她便是,可現在既然她態度都軟了,這幕天席地的到底有些出格,恐怕反倒會嚇著她,敗了情.趣。

“怎會在這兒?你同我一塊回營帳,只是需遮掩著些,勿要讓人瞧出來了。”

姜雲靜心道,這王甫還真是個膽大包天的,皇家秋獵,他竟敢明目張膽做出這種事情。

然而,面上還是那副嬌怯模樣,小聲道:“那……那便依公子的。”

一旁的姜雲姝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幕,這還是她認識的姜雲靜嗎?難道方才那一摔給她人摔傻了?

她總覺得有古怪,於是開口道:“王公子別相信她!其中一定有詐!”

姜雲靜擡起頭看著她,聲音哀婉:“妹妹,我知道你同我素有仇怨,可如今我已想開,左右不過是嫁人,既然王公子願意待我好,我又為何非要鬧到頭破血流呢?還是說你根本就是想借王公子的手殺了我,畢竟,你覺得是我殺了你娘。”

姜雲姝聽她提起陳氏,瞬間變了臉色,惡狠狠道:“你還敢提我娘?是,我是想殺了你,那又如何?”

姜雲靜瑟縮了一下,抓住王甫的衣袖,“公子,我說的沒錯吧?她就是想借你的手殺了我,不然她為何會幫你?她會眼睜睜看我進王家嗎?你被她當做刀子使了,還不知道呢。”

姜雲靜其實說的沒錯,姜雲姝料準了她是個玉石俱焚的性子,定不能容忍被王甫折辱,到時候就算不死恐怕也會被折磨得半條命也沒了。可此事她自然是不會承認,畢竟,以王甫那般的性格,哪會容忍被人算計?

果然,王甫面色顯而易見地陰沈下來,他盯著姜雲姝,冷冷道:“當真如她所言?”

“不,當然不是,我怎麽敢騙王公子你呢?”

姜雲靜嘴邊浮起一絲冷笑,“你如何不敢?你可不止在這件事上算計了王公子,你接近王家妹妹又是為何?不如你來說一說,你是如何讓她和俞家四公子偶遇的?”

“俞家四公子?”

姜雲姝一聽,心中一跳。

原來,俞夫人知道姜雲姝同王家走得近之後,便攛掇她撮合自己的小兒子俞之松同王幼芝,並允諾她若是事成,會替她收拾了她夫君院中的那幾個姨娘。

因為姜雲姝設計嫁進俞家的事,這些年俞夫人沒少刁難她,若是能憑著此事討得她的歡心,姜雲姝以後的日子定會好過許多。何況,王幼芝同她交好,日後嫁進俞府,也對她是個助力。

於是,她便動了心思,刻意將王幼芝引出來,再設局讓她同俞之松偶遇。俞之松雖品行不端,卻生得副俊秀小生的好模樣,王幼芝身在閨閣、極少出門,哪裏見過多少男子?

果然,俞之松略微溫柔待之,便撩動了她的春心。

那之後,姜雲姝還時不時地為二人傳遞些信物,或尋機會讓他們見上一面。

可姜雲靜是如何知道這件事的?

姜雲姝滿臉驚駭地看著她,吞吞吐吐道:“一派胡言,王家妹妹何……何曾見過四郎?王公子你莫要信他,她這是……這是在詆毀幼芝妹妹的名聲!”

姜雲靜冷笑道:“你還知道女子講究名聲?那你為何又讓王姑娘同俞家四公子在天韻樓私會?為何把俞家四公子的信悄悄帶給王姑娘?”

王甫聽到這,心中已掀起驚濤駭浪,他對這個嫡親的妹妹素來疼惜,他雖自己為人浪蕩,可卻不能容忍有那不長眼的登徒子冒犯道他王家女眷頭上!

他一動不動地盯著姜雲靜,咬牙道:“此事當真?”

“若王公子不信,自可以去王姑娘閨房找一找,看有沒有那俞四公子的東西,或者去天韻樓問問那的掌櫃便是。”說到這,姜雲靜頓了頓,“對了,你還可以順道去打聽一下那俞家公子的事,據說,他可是春來樓的常客呢,之前還同個嫁了人的婦人牽扯不清。”

聽到這,王甫拳頭捏緊,額頭隱隱冒出青筋,目眥欲裂地瞪著姜雲姝:“好啊,你鬼主意竟敢打到我們王家頭上!”

姜雲姝一張臉早已嚇得慘白,慌忙辯解:“不,不是的,王公子你誤會了,都是我那婆婆,是她逼我的!我哪有這個膽子……”

“我看你是膽大包天!把爺都耍了一遭!”

說到這,王甫驟然躍起,一把掐住姜雲姝的脖子。姜雲姝的臉登時漲紅如豬肝,眼白翻起,雙手亂揮著撲騰起來,嘴裏嗚嗚咽咽地叫喊著。

姜雲靜也嚇了一跳,她本意不過是離間二人,沒想到這王甫竟真的像要把她掐死一般。

見姜雲姝在他手中已快沒了生息,想到弟弟的事還沒著落,姜雲靜趕緊上前將人拉住:“王公子,要殺也不能在這,她死了沒什麽,你反倒受牽連。”

王甫思量片刻,手上還是松了勁兒,把人一扔,摔倒了地上。

轉過頭看著姜雲靜,笑著道:“你倒挺為我著想。”

姜雲靜只能虛偽應付了幾句。

另一頭,姜雲姝驟然喘過氣來,猛的一呼吸,立時趴在那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到最後眼角都泛起了淚。她渾身冰涼,一種前所未有的後怕湧上來,方才王甫是真的想殺了她!

不行,王甫知道了這件事,自己早晚會被他報覆。都是姜雲靜這個賤人!她竟然偷偷跟蹤她!

姜雲靜撫著胸口,目光忽然瞥到地上一只箭上,新仇舊恨疊加,她眼神忽地閃過一絲殺意。她今日就要殺了這個禍害!

於是,飛快抓起地上那根箭,撲向姜雲靜,將尖利的箭頭對準她的胸口刺去。

周圍人都沒反應過來,姜雲靜被撲得再度摔倒在地,只覺得眼前一暗,還來不及躲開,那箭頭就快要紮上她的心口。

就在此時,林中忽然傳來“嗖”的一聲。

利箭刺入,鮮血湧出。

下一秒,一道身影便麻袋似的軟軟落到了地上,肩上被一根箭刺了個透,留在外面的半截箭羽還在微微發顫。

只不過,倒下的是姜雲姝而非姜雲靜。

經過方才那一遭,姜雲靜也嚇得額頭冷汗直冒,楞在了那回不過神。

隨後聽見一聲嘶鳴,只見方才離開的照夜玉從對面的林子裏奔了出來,而它身後的馬上則高坐著一身騎裝的謝忌。

王甫等人聞聲也轉過頭,齊齊看向來人。

王甫昨日已見過謝忌,此時自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面色詫異地開口道:“謝……謝將軍怎麽來了?”

謝忌神情陰騖,周身透出一股令人膽顫的寒意,高高立在馬上有如冰冷的神祇。他根本沒有理會王甫的話,目光冷淡地掃了對面一眼,翻身下了馬。

王甫被他的樣子嚇得有些不敢開口,聳著肩地站在那,一時想不明白他的來意。就算是知道了這邊的事情,可也不至於驚動了他。

正忐忑不安間,卻見他徑直走到了姜雲靜身邊,屈膝蹲了下來。

他伸出手輕輕扶起姜雲靜,柔聲道:“受傷了嗎?”

姜雲靜搖搖頭。

剛才那一陣,她嚇得額頭都隱隱滲出了汗,此時風一吹,只覺得周身都泛起一陣寒意,忍不住打了個顫。

見狀,謝忌解下了披風,將人裹了起來,低頭時卻發現她的衣裙被刮破了,露在外面的一截小腿隱隱有血珠滲出。

姜雲靜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這才發現自己原來受了傷,想是方才墜馬時弄到的。

謝忌面色越發冰冷,薄薄的唇抿緊成一條線,眸色中隱隱有怒氣翻湧。

姜雲靜忙道:“我剛剛沒發現,沒有騙你。”

謝忌手指撫過她的傷處,姜雲靜立時“嘶”了一聲。

“還知道疼?”謝忌聲音冷冷的,帶著股怒氣,“膽子這麽大,還以為你連死都不怕了呢!”

姜雲靜知道他在說自己悄悄跑過來的事,這件事她確實沖動了,雖然有姜雲姝的把柄,可到底還是十分冒險。

不過,方才受了驚訝,又被他這樣一兇,委屈頓時泛上來,眼睛不由得就紅了,推開他的手:“不要你管!”

謝忌見她一副鬢發散亂、楚楚可憐的模樣,也不忍再多苛責,嘆了口氣軟下聲音:“好了,是我錯了,不該兇你,先回去?”

姜雲靜也知道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咬著唇點了點頭。

隨後,人便被謝忌一把抱了起來。

一旁的王甫瞧見了這副情形,駭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這是謝忌?他擦了擦眼睛,還以為自己看錯。

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聯想到上次順天府,原來這背後的人竟是他 !

這下倒有些不好辦了,是別人倒好,偏生是這個活閻王。謝忌是誰?聖上如最寵信的將軍,還是皇後的親外甥,手握兵權,幾萬北戎人說殺就殺。別說是他了,便是宮裏那些個皇子,恐怕見了他也得客客氣氣的。

他惹不起,可到了手的人眼睜睜地就這麽沒了,王甫心裏也憋著火。他堂堂王家二公子,哪裏受過這種憋屈。

猶豫半晌,見人要走了,還是壯著膽子道:“謝……謝將軍留步。”

謝忌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

“姜娘子是在下的人,謝將軍就這樣帶走恐怕不合適吧。”

“你的人?”

謝忌揣摩了片刻他的話,末了,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似的,輕笑一聲,目光卻仿佛淬了冰。

王甫被他看得心口一陣發顫,勉強鎮定道:“是,姜姑娘已答應嫁進王……”

還沒等他說完,一陣疾風掃過,王甫只覺胸口一痛,人已被震出好幾米遠,隨即,一口鮮血噴出來。

謝忌居高臨下地冷冷瞥向他,薄唇輕啟,吐出三個字:“你找死。”

王甫又痛又駭,捂著胸口,磕磕巴巴道:“我……我可是……太後的……”

謝忌沒再理他,給了侍衛一記眼風:“把他和那個女的帶過去,其餘人殺了。”

懷中的姜雲靜拉了拉他的袖子,開口道:“姜雲姝不能殺,她知道我弟弟的消息。”

聞言,謝忌點點頭,“好,你放心。”

走到馬邊,姜雲靜看見了照夜玉,它腿上被流矢劃傷的地方已經被包紮好了,可傷口還淌著血,此時正溫順地立在那,一雙大眼睛濕漉漉的。

姜雲靜心疼地撫了撫它的馬鬃,回過頭問:“是照夜玉帶你過來的嗎?”

“對,我趕過來的途中,正好遇見它。照夜玉很通人性,知道你在這,便領著我們過來了。”

“它的傷沒事嗎?”

“無妨,休息一段時間就好。”

姜雲靜這才放下心來,與謝忌一同上了馬。

回到營帳中,謝忌將她小心放到了塌上,掀起一角衣裙,查看了一下她的傷,雖則不深,可從馬上跌下來也不是小事,於是吩咐迎霜去請吳太醫。

姜雲靜一聽這麽興師動眾,嚇得慌忙攔道:“不用請太醫了,這都是些刮擦的傷,應當沒有大礙,只是看上去嚇人些罷了。”

謝忌沒理她,給了迎霜一個眼神,對方立即轉身退下了。

“你別擔心,吳太醫是給皇後娘娘看診的,她要知道是你受傷,不會說什麽。”

皇後娘娘?姜雲靜想起來,謝忌的娘是皇後的妹妹,如果是這樣,她倒放心些了,只是心裏多少有些別扭。

謝忌也沒工夫同她多說了,站起身來。

“你先在此歇息,晚點我再來看你。”

姜雲靜知他今日肯定很忙,估計也是抽空過來,於是點點頭說:“王甫那邊不會有什麽麻煩吧?”

謝忌眼中閃過一絲冷意,語氣平淡:“不會,死人能有什麽麻煩?”

姜雲靜心下一驚,還沒來得及再問,謝忌卻已經走了出去。

今日,除了圍獵,日暮時分還有殪虎大典。所謂殪虎,顧名思義,即獵殺猛虎,大典依舊設在晾鷹臺附近,屆時聖上同王公大臣們會坐在黃幄內,觀看底下將士們持槍與虎近身搏擊。

獵殺的過程自是兇險非常,往年甚至有不少兵士命喪當場,可大梁開國君主尚武,認為與虎搏擊可考驗一個人的智慧和膽識,彰顯大梁士兵之勇武不凡。故而,此大典自開朝便沿襲至今。

凡擊中猛虎者皆會獲得重賞,而最終獵殺者則會賦予勇士稱號,由聖上親自設宴恩賞。

然而,這一日圍獵還未結束,西苑便傳來了個震驚眾人的消息。

養在西苑鐵籠之中的一頭“白額將軍”不知何故竟掙脫籠子跑了出來,等養虎的奴仆發現時,早已沒了蹤跡。

西苑的都管知曉了,嚇得屁滾尿流,趕緊駕馬奔到行帳這邊,將此事匯報給了上面的官員。

這西苑離行帳並不算遠,若是那老虎悄悄跑到了這附近,恐怕聖上同皇子妃嬪們的安全也會受到威脅。

消息傳來時,昭帝正在行帳之中小憩,被外間聲音忽然驚起,心頭本就窩著火,在來人稟報有一只老虎出逃後,當即大怒。

昭帝順手將內侍遞來的一盞茶狠狠擲到地上,厲聲道:“現在還沒尋到,朕養你們這幫廢物有何用?”

跪在底下的官員嚇得聲音都抖起來了:“臣……臣已派了好幾隊人去尋,想……想必很快就會有消息。”

“想必?”昭帝面色發寒,“朕將這圍場的護衛交給你,你就是這般置朕的安危於不顧的?若是老虎傷著了朕或者皇子嬪妃,你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那官員咽了咽口水,正要再開口,卻被帳外忽然想起的求見聲打斷。

片刻,一位士兵慌慌忙忙地走進來,面帶喜色地跪倒在地:“啟稟聖上,謝將軍方才領著一隊人,已在後山擒獲了那只大蟲。”

“抓到了?”昭帝一聽,頓時轉怒為喜,“好啊,好啊,還是謝忌這小子有本事!能解朕憂,他人呢?”

“謝將軍正在趕回來的路上,怕聖上擔憂,故而特命屬下先來稟報。”

昭帝點點頭,說:“好!朕要好好賞他。”

見那士兵還跪在那不退下,面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昭帝挑了眉,問:“還有何事?”

士兵囁嚅開口道:“確……確有一事,浙江巡撫家的王二公子被那大蟲咬死了,然後,同他一起的寧遠伯府家的一位夫人也受了傷,現下被嚇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王二公子?寧遠伯府?昭帝眉頭蹙起,這都哪兒跟哪兒?

聽到死人,他只覺得有些晦氣,擺了擺手也不甚關心,敷衍道:“那便把屍首領回去,好生安葬。受了傷的著太醫好生診治。”

這時,李德榮忽然湊到昭帝耳邊,低語道:“陛下,這王二公子是太後親侄女的兒子,恐怕太後娘娘那邊也會過問。”

“哦?還有這層關系?”昭帝沈吟片刻,對著還跪在底下的官員吩咐道:“把與此事有關的一應人員都抓起來,該問責的問責,再出這樣的簍子,朕就摘了你們的腦袋!”

底下官員連聲道是,然後便戰戰兢兢地退下了。

卻說半個時辰前,王甫同姜雲姝被人悄悄扔到了後山的一處偏僻山谷,兩人都受傷暈過去了。

昏昏沈沈間,王甫被不遠處深林裏傳來的一聲震天響的吼叫聲給驚醒了,醒來後他才迷迷糊糊地發現自己竟躺在了一條河邊,披頭散發的,連衣裳都不知被誰扒開了,胸膛半裸在外面。

他悚然一驚,清醒了幾分,想要坐起身來,結果剛動了兩下,胸口處便傳來一陣悶痛。

王甫嗆咳了兩聲,齜牙咧嘴地按住胸口,好不容易才支起胳膊,耳旁卻又傳來了一聲震天撼地的吼聲,他嚇得腿上一軟,又跌了回去,一轉頭便看見了從另一頭林子裏走出來的的那道金黃色身影。

四目相對上,那只“白額將軍”顯然也發現了他,停下腳步,一動不動地望向對面人。

兩人相隔只幾百米,王甫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血都凝固了似的,他嚇得頭皮發麻,反應過來後,啊呀大叫一聲,發瘋似的爬起來,朝著另一邊走去。

豈料他剛一動,那只大蟲便飛快地朝他奔跑過來。

王甫根本不敢朝後看,只不要命地往前狂奔,正當這時,他耳邊忽然響起一陣馬蹄聲。

有人來了!王甫大喜過望,朝著聲音響起的方向望去。

只見一隊身披黑甲的士兵正策馬而來,王甫立刻一邊狂奔一邊揮舞著手臂,大叫出聲。

“救命!救命!我在這兒!”

那支隊伍聽見了聲音,然而卻沒有加快速度奔過來,而是忽然整齊劃一地勒住了馬。

翻飛的泥土飄揚在半空中,掀起一陣塵霧。

透過塵霧,王甫定睛看過去。只見那隊伍最前方的馬上高坐著一人,那人一身玄衣、神情冰冷,逆著光看過來時,像是從地獄而來的恐怖閻羅。

不正是謝忌?

王甫此時早忘了之前的那些過節,只覺得像是天兵降臨。

“謝……謝將軍救命!”

他披頭散發地拔腿奔過去,剛跑了沒多遠,腳下一絆就摔倒在地上,正當他要爬起來再跑時,卻聽見身後傳來的虎嘯。

那一刻,王甫竟直接嚇得失了禁,嘴裏還嗚哇大叫著,眼淚鼻涕流了一臉,哪裏還有半點世家公子的體面?

馬上的謝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這副醜態百出的樣子,片刻,不緊不慢地從腿邊的箭袋裏抽出了一支箭,搭在弓上拉緊,瞄準了不遠處地上正要爬起的人,嘴邊浮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嗖——”

長箭飛出,王甫的腿被從前往後地貫穿,他慘叫一聲,重重地跌到地上,再也爬不起來了。

“謝……謝忌!你……你竟敢……”

王甫雙眼發紅,額頭冒出冷汗,因為疼痛喉嚨裏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只言片語。他目眥欲裂地盯著不遠處馬上的人,這一刻他才終於明白,謝忌不是來救他的,而是來索命的!

可他明白得太晚了。

就在他還想再往前爬時,身後的大蟲追了上來,猛地一個躍起,撲到了王甫身上。王甫只覺得四肢百骸都被震散了一般,可還沒等他叫出聲,一陣鉆心的痛意就從頸後傳來。

頃刻間,一股鮮血高高地噴濺出來,大蟲身下的人已是副慘不忍睹的模樣。血肉翻飛間,慘叫只短暫地響了幾聲,很快便又歸於沈寂。

謝忌放下弓,對身後做了個手勢。身後的士兵很快便紛紛搭弓射箭,對準不遠處的那只老虎射去。

不過半刻鐘,方才還神氣活現的老虎轟然倒在了地上,而一旁的王甫早已斷了氣,血淋淋一片,幾乎沒了人形。

隨後,青原駕著馬走出隊列,他身前馱著一個女子,正是不久前中箭昏過去的姜雲姝。

此時她已經清醒過來,肩上的箭也不見蹤影,只隱隱滲出些血跡,可整個人看上去狼狽不堪,衣裳被撕破了,披頭散發的,嘴裏還塞著布條。

目睹了方才情形,姜雲姝早嚇得心肝俱裂,一張臉蒼白如紙,喉嚨裏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被迫擡起頭後,她目光對上正冷冷看過來的謝忌,頓時一怔。

這……這不是姜雲靜那個短命的前夫陸玄京嗎?方才她在後面看不見,直到此刻才看清楚他的模樣。

她驚恐莫名,仿佛撞了鬼似的,嗚嗚啊啊地叫起來。

謝忌自然知道她為何有這個反應,微微一笑道:“二姑娘,好久不見。”

姜雲姝頓時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對面人,他真的是陸玄京?可謝忌怎麽又會變成陸玄京?

謝忌手執馬鞭,對著不遠處那個血肉模糊的人虛虛一指,語氣淡淡道:“他的下場你都瞧見了吧?”

姜雲姝回憶起方才情形,慌忙點了點頭。此刻不管他是謝忌還是陸玄京,都是讓人膽寒的閻羅。

“若是不想落得他一樣的下場,就老實交待,姜元樂究竟在哪裏。”

姜雲姝嘴中布條被抽走,喘過氣來,她還是下意識地否認,磕磕巴巴道:“我……我也不知道……”

謝忌眉頭挑起,神情冷下來,青原立即將馬上的人拎了起來,像是下一秒就要扔出去。

姜雲姝嚇得魂飛魄散,這才抓緊青原的胳膊,趕緊道:“是……是這樣的,我娘死後,那嚴家的大兒子又來找過我一趟,拿著那塊長命鎖說是有了姜元樂的下落,我給了他銀子,按著他給我的地址去找,結果根本沒有人啊!這次,這次我只是為了引姜雲靜中計……”

見謝忌沈默不語,姜雲靜又哀求地喊道:“求謝……謝將軍饒我一命!我說的都是真的,不信,不信你可以去找那嚴家的問一問就知道了。”

謝忌手指摩挲著馬鞭,神情淡淡的。

片刻,才擡起眼,嘴邊浮起抹笑意。

“放心,你的命我還要留給你姐姐呢。”

謝忌走後,留在帳中的姜雲靜始終提心吊膽的。

吳太醫過來為她診治一番,除了受到驚訝之外,其餘都是些輕傷,只是到底傷了皮肉,為免留疤還是要仔細養護。於是,開了些安神和治外傷的方子,然後便離開了。

不久後,又有人送來了兩罐宮中的藥膏,一罐是治傷的,一罐是祛疤的,說是皇後娘娘親自賞賜的。

姜雲靜很是意外,難道皇後已經知道她了?

叩謝完後,想起今日之事,心中又是一陣忐忑,可卻遲遲不見謝忌回來。

正憂心忡忡間,外間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侍女來通傳,說是紀知瑤同元若溪來了。

姜雲靜方才急匆匆地離開後,紀知瑤心中就一直牽掛著,也沒了跑馬的心情,遛了一會兒後正要回營帳,忽然來了一群士兵,讓她們趕緊回帳中,勿要在外停留。

雖不知出了什麽事,紀知瑤同元若溪還是趕緊各自回了自己的帳中,約莫半個時辰後,才有人來稟告說可以出去了。

稍一打聽,她們這才知道原來是西苑裏的老虎逃走了一只,原定於今日的殪虎大典都因此取消了。

出了這樣的事,紀知瑤自然要來姜雲靜這看一看。

姜雲靜知道紀知瑤肯定掛心著她,自己的傷早晚也瞞不過去,於是便命人將她們請了進來。進入帳中,兩人在看到塌上的姜雲靜後,自然是嚇了一跳。

那太醫也是太過謹慎,開了藥後,囑咐侍女將她各個傷處都用白紗包紮了起來,乍一看還真是有些嚇人。

紀知瑤急急忙忙走過去,開口道:“你這是怎麽了?”

姜雲靜讓侍女將她扶坐起來。

紀知瑤立時就把人按住了,“你都受傷了,還動什麽動?趕緊躺著!”

姜雲靜無奈一笑,說:“不過是些擦傷,不妨事的。”

元若溪說:“方才不還好好的嗎?這是怎麽弄的?”

“剛剛回來時馬被路上的石頭絆倒受了驚,我一時沒註意就跌了下來。不過幸好,落到草堆上了,只是擦傷了些。”

“從馬上跌了下來?”紀知瑤一雙眼睛都瞪大了,“那多危險啊!早知道我剛剛就該送你回來的。”

“真的無礙,大夫說了過幾日就好。”

“不行,你這恐怕要留疤,我這就讓人回國公府一趟,給你取些藥膏來。”

“大夫已經給我開了藥膏。”

“這出門在外,能有什麽好藥材?我那有幾罐禦賜的,效果極好。”

姜雲靜不好將皇後賞賜藥膏的事說出來,見紀知瑤執意如此,便也沒再推辭。

幾人閑聊了幾句,紀知瑤順口提起了西苑老虎逃出籠子的事。

姜雲靜聽完後也是一臉驚訝,說:“還有這樣的事?那老虎抓到了嗎?”

“可不是?據說聖上發了好大的火呢。幸好謝將軍及時趕到,把那老虎當場射殺了,否則真沖撞了禦駕估計這圍場的官員都得掉腦袋了。”

聽到謝忌的名字,姜雲靜怔楞片刻,心頭忽然冒起一種直覺,隱隱覺得此事或許並沒有那般簡單。

正狐疑間,又聽紀知瑤略帶遲疑地開口道:“不過……雖沒沖撞禦駕,倒是出了另外一件大事,還和你有些關系。”

“和我有關?”

紀知瑤抿著嘴點點頭,有些難以開口似的,一旁的元若溪則面色微微泛紅。姜雲靜眉頭蹙起,越發覺得古怪。

“那老虎被發現時,附近還有一對男女。男子聽說是浙江巡撫的二公子,女子是……是姜雲姝,似乎是私會剛好被撞破。”

姜雲靜楞在了那,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你說誰?”

紀知瑤以為她沒聽清,便又重覆了一遍:“就是你的妹妹姜雲姝,同王家二公子。”

姜雲靜心中驚詫莫名,王甫同姜雲姝私會?這實在荒謬,王甫恨不能殺了姜雲姝,唯一的可能只會是謝忌故意設的局。

想到元樂那件事,姜雲靜趕緊問:“那他們現在怎麽樣了?”

“王家二公子被老虎活活咬死了,死狀淒慘,據說都不能看了。姜雲姝倒是被救下了一命,不過似乎也受了驚,已經被送回帳子裏了。”

知道姜雲姝沒死之後,姜雲靜松了一口氣。不過,王甫居然就這樣死了,還是讓她有些錯愕。

不久前自己的命還被他攥在手上,一想到他威脅她時那雙陰毒的眼睛,姜雲靜心頭還是會浮起一絲後怕和恐懼,只不過她確實沒想到謝忌會用這般狠辣的法子。

如此一來,也不知道寧遠伯府那邊會如何反應。姜雲姝必然不會承認她同王甫的奸情,若是把實情說出來,恐怕還會牽連到謝忌。

想到這,她心中不免有些紛亂,恨不能現在就見到他問個清楚。

元若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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