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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杉山吃完晚飯就將自己癱倒在床上，雙手交握著靠在枕頭上。投射在印象中的劃開黑色的微弱光線正在逐漸消失，她睜開眼睛，那是白色的天花板和奶黃色的光線。
“七世？吃完飯不要這麽早就回屋裏休息哦？”杉山媽敲了幾下門，看到女兒沒反應，就順手推開門，入眼就是女生躺在床上，“你哦，吃完就睡，小心發胖。”
“嗯嗯，知道了。”女生應付道。
海之日過去已經一個多月，而生活還在繼續。完成作業，與朋友出去逛街，陪家裏人旅游，甚至因此女生的皮膚曬黑了一個號色。夏天的烈日從來都是以毫無防備的姿態侵入人們的生活，杉山看著腿部與手臂的膚色，有點欲哭無淚。
而在這些順利或者不順利之外的，則是她偶爾回想起那一天晚上的事情時，提醒著她那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而不是自己的虛構或者幻想。
男生穿著的浴衣顏色與平常裏他喜歡的有些出入。蹲下來時灰色的浴衣領口敞開成一個三角形，從女生的角度看過去恰好是往日裏掩藏在校服之下沒有經過太陽暴曬的白色的皮膚，和符合很多女生審美的消瘦的鎖骨，凸顯分明。
頭發不再像白天裏那麽閃耀，微微露出耳朵。低下頭的動作使得前額的碎發遮擋住了部分眼睛的輪廓。
他轉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那我開始倒數咯？”
在黑暗裏光亮又不強烈的煙花，如此真實，又如此虛幻。
“餵餵，你有在聽我說話嗎？七——世——”
冷氣吹在女生的皮膚上，她單手托著下巴楞楞地回想著，突然被一個人拽住胳膊搖晃起來。她差點一個不小心把臉摔在桌子上。
“你可終於回神了，我的大小姐？”占據了前排黃瀨座位的女生是一之瀨，男生在課間休息時便離開了教室，取而代之的便是女生的朋友。這是秋季開學的第二周，班裏的氣氛算不上和諧。在十二月就會結束的學期裏，除了聽課，覆習，聊天之外，似乎並沒有什麽其它吸引人的活動。
除了那些有自信可以拿到學校推薦名額的人之外，連平常愛玩的人都收斂了不少。
杉山回過神來。桌子黑板與坐在對面的女生，拼接在一起代表的是她還沒有結束的國中時代。
她剛才正在謄寫筆記，右手裏還握著原子筆。
低頭看到被自己認真用膠帶裝飾過的筆記本上，被無意識地塗了個人名。她連忙將本子合上塞到了抽屜裏。也不知道對面的女生看出了什麽異樣沒。
一之瀨眼尖地看到了她的小動作，卻沒有點破她。
“七世準備高中去哪所學校啊？”她隨口一問。
這種詢問在升入三年級的第二個學期之後變得平常起來。如果是私立的高中，在明年的一月中旬大多就會通知面試，而之後在國中教室裏度過的只是打發時間。
杉山楞了一下。
因為曾經經歷過這樣一段日子，所以就抱著“怎麽樣都可以”的想法？
一百多天的時間裏，她思考過“上帝真是愛惡作劇，把我丟到這裏”，雖然她沒有宗教信仰，懷疑這種巧合事件，大抵是她曾經拒絕過傳教士進入家門的報應。她也考慮過“難得遇到這樣的機會，為什麽就不試一試與喜歡的人在這個年齡段交往一次？”的事情，滿足一次自己自私的想法。
“……嗯，公立的吧。”她含糊地說，“縣立或者市立的女子高中都不錯。”
離家也近，只要騎自行車就可以。
不像現在，要在早上六點半，趕第一班電車。
“欸……不過從你家到東京都的話，也只要不到一小時的時間吧？”一之瀨是東京都出身，所謂東京都與首都圈還是有些差別。杉山生活的地方只能劃到首都圈裏。
女生們的小樂趣，永遠在一起啊，上同一所學校啊，買一樣的服裝啊。都是有些天真稚嫩的想法，但又在最終指向同一個含義。
我想和你做朋友。
我只想和你做朋友。
女生之間的關系可能覆雜，也有可能簡單。與男女之間的愛情不同，也差別與男生之間簡單粗暴的友誼。她們的友情可能參雜著虛榮，勾心鬥角，嫉妒等負面的情緒——而這些在臨近分開前，又被她們鎖在了內心深處。這時她們想的則是：如果還能與你在一起就好了。
這些細微的感情即使是作為戀人的男生，也不一定可以察覺的出來。
只有同為女生的朋友才能明白。
杉山慶幸她與一之瀨之間的友情，伴隨著打鬧吵架，卻不會有過多的負面行為參合進來。
“不過早上要起太早，還是很累吧？而且明年，美櫻也要升入國中了，媽媽的意思還是縣內的學校。”
杉山在紙上輕描淡畫道，“一之瀨的成績肯定沒問題，好的私立與公立輕松選擇。”
一之瀨呵呵地笑著。她從這時開始，準備把她的秘密保留到明年的三月。她看著一之瀨低頭正在做的小動作，鉛筆在白紙上畫出一個無理的迷宮來。
無法預知到最後的出口，就像一之瀨無法預知她的這個在秘密準備告訴女生的時候，她已經不在這裏了。
那個冬天的第一場大雪來臨時，操場上的白雪反射在窗戶上，刺眼的空洞。杉山裹著厚外套站在操場邊緣，過一會兒朝著雙手掌心吐了一口熱氣。溫熱的氣體形成白顏色，呼吸，吐出，反覆著這兩個動作。
“嘿，做完值日了？”黃瀨背著書包蹲在地上，他裹著一條咖啡色的圍巾，嚴實地遮住了鼻子。露出的耳朵則是紅色，在冰冷的空氣裏，他保持這個動作，也沒活動。看到女生出來時，他依舊維持這個動作。
“你有手套啊。”
待杉山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起身從遠處折返回來，“白買了飲料。”
女生答非所問：“黃瀨君已經有升學目標了吧。”
她看到男生輕松地拉開拉環，帶著熱氣的飲料與此時呼出的氣體一般，清晰可見的白色。她眼裏這時只有滿目的白色和對方挑眼的黃色。
“呵呵。”黃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是把這個問題拋給了她，“杉山呢？”然後把拉開的飲料遞給女生。
“縣立或者市立的女子高中吧。”
旁邊人的嘴角輕微抽動，最後還是沒有說話。
“怎麽了？”女生問他。
黃瀨搖搖頭，他剛才欲言又止，現在卻話多起來：“我肯定是體育推薦啦，按照現在成績肯定去不了想去的學校。”
男生輕輕晃動著他耀眼的頭發，弓著腰笑起來。
他最後還是沒有說出答案。
他忍著不說的原因，是想和她多待一會兒而已。
反正嘛，就算升入不同的學校，通訊技術發達的時代，想要與對方聯系難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嗎？
他笑著別看目光，盡管女生沒有說話，他也覺得兩個人這樣呆在學校裏也挺不錯。
黃瀨沒有說出的答案早就不是個秘密。雖然男生似乎想要保守這個秘密直到升入高中，而杉山卻是目睹了他從十五歲少年成長到二十五男人的過程。
“呵呵，黃瀨君加油。”最後還是女生先開了口，雖然是冬天，她站在男生旁邊時，總是有一種季節紊亂的錯覺。
穿著冬季校服的男生，卻喝著冰凍的飲料。在雪地裏反而更加刺眼的頭發，不仔細看會錯當成夏天的顏色。
“謝謝啦。”
透亮的聲音回響在這裏。
有些事情，直到經歷過之後才知道多麽可怕。
就像進入三年級的最後一個學期的兩周後，有的人還在緊張自己的升學志願，有的人已經輕松地在教室裏睡覺。黃瀨則屬於後者，早早拿到了推薦名額的男生，被沒有拉上窗簾而湧入教室裏的光線曬得刺眼，他擡手蓋住自己的眼睛，轉開臉來，換個方式繼續閉上了眼睛。
杉山側過臉對著窗戶，低年級的學生正在操場上做著熱身運動。
自己還有一個多月就畢業了。
女生沒有經歷過痛入骨髓地生離死別，對待畢業季這樣的事情倒是信手拈來。小學升入國中，國中升入高中，高中升入大學，再到進入社會，一個人從稚嫩開始就不斷重覆地經歷著這些。當她進入社會之後，已經可以平靜或者無所謂地看待離職。
黃瀨的頭發比起兩個月前長了些，趴在桌子上休息時，已經不會露出脖頸處的皮膚。
如果可以，她很想在這個時候從後面偷偷摸一下他的頭發。但最後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她聽不進課倒是次要的事情，老師還站在講臺上，明目張膽地做小動作，她想了想，還是繼續低下頭在紙張塗抹起來。
這個學期短暫的讓她沒有什麽真實感。
甚至會有種“誒……我三年級時好像就上了兩個學期的課吧？”的錯覺。
這時沒人會去註意老師還在講什麽，也有幾個例外，班上有名的好學生還在低著頭謄寫筆記。
黃瀨自然不在其中。
他現在會做的事情只有兩個，打瞌睡和偷偷看籃球雜志。
一之瀨自然也不在其中。
學習好，長相好的人，喜歡的人多，受到的嫉妒也多。她偷偷地把手機放在大腿上，摸索著在給誰發郵件。也不怕有人打小報告，堂而皇之地沒有掩飾。
不一會兒，杉山便接到了郵件。
她轉頭，看到對方已經端坐好，一副認真聽課的樣子。在女生低下頭看郵件時，她才轉過來，對著女生的方向促狹一笑。
“我的笨蛋朋友，知道學校操場邊上的那棵又舊又醜的樹嗎？旁邊有一間舊的活動部室，所謂的告白聖地啊，就是我們體育課上偷懶的地方。”
那時流行的一個小游戲。
畫一把傘，以傘柄為界限，寫下兩個人的名字。
可以是戀人，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告白。
在杉山來刻下自己與對方的名字之前，這裏早就存在著各種各樣的句子和詞匯。
“我要和阿茜永遠永遠做好朋友！”
“解放啦解放啦解放啦，再也不用上化學課啦！”
杉山拿起刻刀的時候，心裏有些虛。長出了口氣，才刻下了兩個人的名字。
杉山，黃瀨。
這樣的行為究竟是在重覆歷史還是改變歷史。
這可不是一個隨隨便便就可以回答的問題。
她坐在禮堂裏，等待校長冗長的畢業致辭結束之後，對走在旁邊的好友說，“我先去個地方，等等見。”
“你快去，回來我也有事情告訴你啦。”一之瀨眼睛彎成一個月牙，她本想在畢業典禮結束後就告訴女生，高中也好，大學也好，她肯定是和她一起。而杉山臉上的表情讓她把這句話塞回了肚裏，她拍拍女生的手，“喏，祝你成功。”
“……什麽和什麽啊。”
“難道不是告白嗎？”
確實不是告白。
在女生完成了之前自己做過的事情之後，就再也沒去過那裏。
好奇男生是什麽時候刻下的那句告白。
又好奇占據了他年輕時的喜歡之後又霸占了他成熟後的喜歡的那位學姐是怎樣一個人。然後才驀地想起對方比他們高了一年級的事情來。
去吧。不去。去吧。不去。去吧。不去。去吧。
她迷信地撕扯著野花瓣，到最後一瓣是，去吧。
男生如同她之前的舉動，在彎腰尋找到一排字跡之後，才慢慢地刻下了什麽。
哦，果然是今天。
杉山走過去喊了一聲，黃瀨君”後，發現他已經不再那裏。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開始是一個番外篇單元，之後就恢覆到成年的劇情啦。
文中寫到的在塗鴉傘下寫名字這個方法，參考GS系列。
也不一定非要是戀人，朋友之間也是一樣適用。
年輕時的友情比年輕時的愛情還要珍貴。
對中學時女生之間的小舉動沈迷不已。
（病態到想要開一個平行世界的百合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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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世？吃完飯不要這麽早就回屋裏休息哦？”杉山媽敲了幾下門，看到女兒沒反應，就順手推開門，入眼就是女生躺在床上，“你哦，吃完就睡，小心發胖。”
“嗯嗯，知道了。”女生應付道。
海之日過去已經一個多月，而生活還在繼續。完成作業，與朋友出去逛街，陪家裏人旅游，甚至因此女生的皮膚曬黑了一個號色。夏天的烈日從來都是以毫無防備的姿態侵入人們的生活，杉山看著腿部與手臂的膚色，有點欲哭無淚。
而在這些順利或者不順利之外的，則是她偶爾回想起那一天晚上的事情時，提醒著她那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而不是自己的虛構或者幻想。
男生穿著的浴衣顏色與平常裏他喜歡的有些出入。蹲下來時灰色的浴衣領口敞開成一個三角形，從女生的角度看過去恰好是往日裏掩藏在校服之下沒有經過太陽暴曬的白色的皮膚，和符合很多女生審美的消瘦的鎖骨，凸顯分明。
頭發不再像白天裏那麽閃耀，微微露出耳朵。低下頭的動作使得前額的碎發遮擋住了部分眼睛的輪廓。
他轉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那我開始倒數咯？”
在黑暗裏光亮又不強烈的煙花，如此真實，又如此虛幻。
“餵餵，你有在聽我說話嗎？七——世——”
冷氣吹在女生的皮膚上，她單手托著下巴楞楞地回想著，突然被一個人拽住胳膊搖晃起來。她差點一個不小心把臉摔在桌子上。
“你可終於回神了，我的大小姐？”占據了前排黃瀨座位的女生是一之瀨，男生在課間休息時便離開了教室，取而代之的便是女生的朋友。這是秋季開學的第二周，班裏的氣氛算不上和諧。在十二月就會結束的學期裏，除了聽課，覆習，聊天之外，似乎並沒有什麽其它吸引人的活動。
除了那些有自信可以拿到學校推薦名額的人之外，連平常愛玩的人都收斂了不少。
杉山回過神來。桌子黑板與坐在對面的女生，拼接在一起代表的是她還沒有結束的國中時代。
她剛才正在謄寫筆記，右手裏還握著原子筆。
低頭看到被自己認真用膠帶裝飾過的筆記本上，被無意識地塗了個人名。她連忙將本子合上塞到了抽屜裏。也不知道對面的女生看出了什麽異樣沒。
一之瀨眼尖地看到了她的小動作，卻沒有點破她。
“七世準備高中去哪所學校啊？”她隨口一問。
這種詢問在升入三年級的第二個學期之後變得平常起來。如果是私立的高中，在明年的一月中旬大多就會通知面試，而之後在國中教室裏度過的只是打發時間。
杉山楞了一下。
因為曾經經歷過這樣一段日子，所以就抱著“怎麽樣都可以”的想法？
一百多天的時間裏，她思考過“上帝真是愛惡作劇，把我丟到這裏”，雖然她沒有宗教信仰，懷疑這種巧合事件，大抵是她曾經拒絕過傳教士進入家門的報應。她也考慮過“難得遇到這樣的機會，為什麽就不試一試與喜歡的人在這個年齡段交往一次？”的事情，滿足一次自己自私的想法。
“……嗯，公立的吧。”她含糊地說，“縣立或者市立的女子高中都不錯。”
離家也近，只要騎自行車就可以。
不像現在，要在早上六點半，趕第一班電車。
“欸……不過從你家到東京都的話，也只要不到一小時的時間吧？”一之瀨是東京都出身，所謂東京都與首都圈還是有些差別。杉山生活的地方只能劃到首都圈裏。
女生們的小樂趣，永遠在一起啊，上同一所學校啊，買一樣的服裝啊。都是有些天真稚嫩的想法，但又在最終指向同一個含義。
我想和你做朋友。
我只想和你做朋友。
女生之間的關系可能覆雜，也有可能簡單。與男女之間的愛情不同，也差別與男生之間簡單粗暴的友誼。她們的友情可能參雜著虛榮，勾心鬥角，嫉妒等負面的情緒——而這些在臨近分開前，又被她們鎖在了內心深處。這時她們想的則是：如果還能與你在一起就好了。
這些細微的感情即使是作為戀人的男生，也不一定可以察覺的出來。
只有同為女生的朋友才能明白。
杉山慶幸她與一之瀨之間的友情，伴隨著打鬧吵架，卻不會有過多的負面行為參合進來。
“不過早上要起太早，還是很累吧？而且明年，美櫻也要升入國中了，媽媽的意思還是縣內的學校。”
杉山在紙上輕描淡畫道，“一之瀨的成績肯定沒問題，好的私立與公立輕松選擇。”
一之瀨呵呵地笑著。她從這時開始，準備把她的秘密保留到明年的三月。她看著一之瀨低頭正在做的小動作，鉛筆在白紙上畫出一個無理的迷宮來。
無法預知到最後的出口，就像一之瀨無法預知她的這個在秘密準備告訴女生的時候，她已經不在這裏了。
那個冬天的第一場大雪來臨時，操場上的白雪反射在窗戶上，刺眼的空洞。杉山裹著厚外套站在操場邊緣，過一會兒朝著雙手掌心吐了一口熱氣。溫熱的氣體形成白顏色，呼吸，吐出，反覆著這兩個動作。
“嘿，做完值日了？”黃瀨背著書包蹲在地上，他裹著一條咖啡色的圍巾，嚴實地遮住了鼻子。露出的耳朵則是紅色，在冰冷的空氣裏，他保持這個動作，也沒活動。看到女生出來時，他依舊維持這個動作。
“你有手套啊。”
待杉山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起身從遠處折返回來，“白買了飲料。”
女生答非所問：“黃瀨君已經有升學目標了吧。”
她看到男生輕松地拉開拉環，帶著熱氣的飲料與此時呼出的氣體一般，清晰可見的白色。她眼裏這時只有滿目的白色和對方挑眼的黃色。
“呵呵。”黃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是把這個問題拋給了她，“杉山呢？”然後把拉開的飲料遞給女生。
“縣立或者市立的女子高中吧。”
旁邊人的嘴角輕微抽動，最後還是沒有說話。
“怎麽了？”女生問他。
黃瀨搖搖頭，他剛才欲言又止，現在卻話多起來：“我肯定是體育推薦啦，按照現在成績肯定去不了想去的學校。”
男生輕輕晃動著他耀眼的頭發，弓著腰笑起來。
他最後還是沒有說出答案。
他忍著不說的原因，是想和她多待一會兒而已。
反正嘛，就算升入不同的學校，通訊技術發達的時代，想要與對方聯系難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嗎？
他笑著別看目光，盡管女生沒有說話，他也覺得兩個人這樣呆在學校裏也挺不錯。
黃瀨沒有說出的答案早就不是個秘密。雖然男生似乎想要保守這個秘密直到升入高中，而杉山卻是目睹了他從十五歲少年成長到二十五男人的過程。
“呵呵，黃瀨君加油。”最後還是女生先開了口，雖然是冬天，她站在男生旁邊時，總是有一種季節紊亂的錯覺。
穿著冬季校服的男生，卻喝著冰凍的飲料。在雪地裏反而更加刺眼的頭發，不仔細看會錯當成夏天的顏色。
“謝謝啦。”
透亮的聲音回響在這裏。
有些事情，直到經歷過之後才知道多麽可怕。
就像進入三年級的最後一個學期的兩周後，有的人還在緊張自己的升學志願，有的人已經輕松地在教室裏睡覺。黃瀨則屬於後者，早早拿到了推薦名額的男生，被沒有拉上窗簾而湧入教室裏的光線曬得刺眼，他擡手蓋住自己的眼睛，轉開臉來，換個方式繼續閉上了眼睛。
杉山側過臉對著窗戶，低年級的學生正在操場上做著熱身運動。
自己還有一個多月就畢業了。
女生沒有經歷過痛入骨髓地生離死別，對待畢業季這樣的事情倒是信手拈來。小學升入國中，國中升入高中，高中升入大學，再到進入社會，一個人從稚嫩開始就不斷重覆地經歷著這些。當她進入社會之後，已經可以平靜或者無所謂地看待離職。
黃瀨的頭發比起兩個月前長了些，趴在桌子上休息時，已經不會露出脖頸處的皮膚。
如果可以，她很想在這個時候從後面偷偷摸一下他的頭發。但最後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她聽不進課倒是次要的事情，老師還站在講臺上，明目張膽地做小動作，她想了想，還是繼續低下頭在紙張塗抹起來。
這個學期短暫的讓她沒有什麽真實感。
甚至會有種“誒……我三年級時好像就上了兩個學期的課吧？”的錯覺。
這時沒人會去註意老師還在講什麽，也有幾個例外，班上有名的好學生還在低著頭謄寫筆記。
黃瀨自然不在其中。
他現在會做的事情只有兩個，打瞌睡和偷偷看籃球雜志。
一之瀨自然也不在其中。
學習好，長相好的人，喜歡的人多，受到的嫉妒也多。她偷偷地把手機放在大腿上，摸索著在給誰發郵件。也不怕有人打小報告，堂而皇之地沒有掩飾。
不一會兒，杉山便接到了郵件。
她轉頭，看到對方已經端坐好，一副認真聽課的樣子。在女生低下頭看郵件時，她才轉過來，對著女生的方向促狹一笑。
“我的笨蛋朋友，知道學校操場邊上的那棵又舊又醜的樹嗎？旁邊有一間舊的活動部室，所謂的告白聖地啊，就是我們體育課上偷懶的地方。”
那時流行的一個小游戲。
畫一把傘，以傘柄為界限，寫下兩個人的名字。
可以是戀人，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告白。
在杉山來刻下自己與對方的名字之前，這裏早就存在著各種各樣的句子和詞匯。
“我要和阿茜永遠永遠做好朋友！”
“解放啦解放啦解放啦，再也不用上化學課啦！”
杉山拿起刻刀的時候，心裏有些虛。長出了口氣，才刻下了兩個人的名字。
杉山，黃瀨。
這樣的行為究竟是在重覆歷史還是改變歷史。
這可不是一個隨隨便便就可以回答的問題。
她坐在禮堂裏，等待校長冗長的畢業致辭結束之後，對走在旁邊的好友說，“我先去個地方，等等見。”
“你快去，回來我也有事情告訴你啦。”一之瀨眼睛彎成一個月牙，她本想在畢業典禮結束後就告訴女生，高中也好，大學也好，她肯定是和她一起。而杉山臉上的表情讓她把這句話塞回了肚裏，她拍拍女生的手，“喏，祝你成功。”
“……什麽和什麽啊。”
“難道不是告白嗎？”
確實不是告白。
在女生完成了之前自己做過的事情之後，就再也沒去過那裏。
好奇男生是什麽時候刻下的那句告白。
又好奇占據了他年輕時的喜歡之後又霸占了他成熟後的喜歡的那位學姐是怎樣一個人。然後才驀地想起對方比他們高了一年級的事情來。
去吧。不去。去吧。不去。去吧。不去。去吧。
她迷信地撕扯著野花瓣，到最後一瓣是，去吧。
男生如同她之前的舉動，在彎腰尋找到一排字跡之後，才慢慢地刻下了什麽。
哦，果然是今天。
杉山走過去喊了一聲，黃瀨君”後，發現他已經不再那裏。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開始是一個番外篇單元，之後就恢覆到成年的劇情啦。
文中寫到的在塗鴉傘下寫名字這個方法，參考GS系列。
也不一定非要是戀人，朋友之間也是一樣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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