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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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與女性的審美,如果被要求細細說出些差別來的話,便不再是寥寥幾句就可以描述完的事情。這個話題似乎可以瀟灑地擴展成一篇論文,可惜的卻是至今還沒有哪位社會學科的教授會真的把這個作為研究課題。

有些奇怪的是,對於理想中的女性,男性的選擇似乎都差不多。不外乎皮膚白,柔順的頭發,身材苗條。那些所謂地說喜歡女孩子胖一些的男人不過是沒有把握,可以釣到纖腰的女生而已。

從這個角度來評論的話,男性倒確實稱得上至始至終的專一。

而當有人把這個問題拋給女性之後,則會發現每個年齡段的人給出的答案似乎都不大相同。

手指修長好看的,指甲會修剪圓滑。

聲音好聽,晚上睡覺會有一個晚安CALL。

看起來幹凈整潔,註意禮貌。

喜歡穿襯衣。

等等諸如此類亂七八糟的答案。

看起來每個人喜歡的類型都不相同,但是在對待黃瀨竟然有驚人地一致。“恩,我是喜歡會打電動的男生啦,但是黃瀨很帥嘛。”,“沒什麽理由不喜歡的吧?長得帥,個子高,還是模特!”,“而且,而且啦!籃球場上也很帥對吧?”

最終的理由還是歸結到長得帥,雖然有點籠統,但是代表了百分之八十外貌協會女生的想法。

哪裏覺得好看?

手腕。安靜時的眼睛。頭發看起來很柔軟,有種讓人去摸一下的沖動。對同學沒架子,完全看不出來是個人氣模特。

似乎每一個人喜歡的地方都不一樣。

總結起來就是湊在一起就讓人看得順眼。

杉山從來不掩飾自己也是那百分之八十的女性之中的一份子。盡管喜歡黃瀨的人從來不少她這麽一個人。

雖然她有時候無聊會想,喜歡上一個人之後,發現他溫柔,禮貌,知性等更多優點時,那麽等他容貌衰老之後,自己還會因為他的這些優點而喜歡他嗎?

或者在沒有看到對方的容貌之前,僅僅只是知道他是一個品行不錯的人,自己還會喜歡他嗎?

她這才後怕起來。如果只是不知道答案反而不會焦慮,現在的自己反而清晰地明白,如果真的自己喜歡的人變難看了,衰老了,對他的喜歡大概真的會減淡。

“喏,喏。”靠在床頭的大高正看著電視,過了會兒她興致缺缺地換了個頻道,詢問起男生的事情來。她在對女生的稱呼上斟酌了一分多鐘,才慢悠悠地開口:“恩……七世?”語氣上揚,眼睛偷偷瞄向了女生,看到對方擡起頭看向她,點頭示意,她才繼續,“之前嘛,就是剛才那個男生,我們學校的哦?”

杉山有些奇怪地點了點頭。

之前自己不是和她說過嗎?

她把手中的書擱到了旁邊,頓了頓問她,怎麽了?

大高把滑下來的枕頭重新夾在了自己與床頭之間,她問起男生出於一點好奇,也有可能是剛才男生的舉動,稍微有那麽些心動。她視線從電視上轉到女生的臉上,“……很有名嗎?”

杉山結巴了下,“……挺有名。”

“哦。”

“恩。”

兩個人都不再言語。大高重新又換了個臺,不時和杉山抱怨幾句,現在的電視劇沒什麽看頭,男主角還沒有男二號。杉山把從酒店大堂拿的雜志翻完之後也覺得沒事可做,陪大高看了會兒電視劇,便躺到床上,告訴對方自己先休息會兒。

酒店的枕頭比家裏的高,杉山躺下後翻來覆去幾次。她沒有睡得很熟,聽到有人走在地地毯上的聲音。

女生翻了個身,看到大高正單腳站在桌子旁倒水。她起身,反應了一下才問她:“不舒服嗎?”

“沒有啦。”大高搖頭否認,她指著自己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有點餓了……”手裏還握著水杯,單腳一跳一跳地跳回到床邊,“五點多了,凜花還沒回來……”

“應該還在和那個男生聊天吧。”

“欸……受歡迎真好。”

“是啊,呵呵。”

大高點頭讚同,“有時候挺羨慕她。”

“我也是啊。”

“欸——!?”

也不知道大高為什麽這麽吃驚,杉山忍不住地笑笑:“很意外?”

遲疑了一下,“恩……”沒等對方問原因大高已經掰著手指:“雖然在不是一個班級,還是聽說過七世啊。”

“因為凜花?”

“凜花是一方面原因啦,和她比較熟。說起來以前你參加過美術部吧?”

偏頭思考片刻,“二年級的時候。”

“聽說過啦,就是這個,很多人知道的——和以前的那個拿過獎的學姐重名!”

誒。那就是是叫做七世的……杉山沒註意大高之後在說什麽,她心裏重覆著“和以前的那個拿過獎的學姐重名”這句話。

所以樹下寫下的“我也喜歡七世”從來不是寫給自己的。一開始就是寫給別人的,他看到自己寫的東西也好,沒看到也好,都妨礙不到他要寫下對另一個人的告白。

所以他的女朋友是水谷。

從一開始就輸了。你拿什麽和對方比哦?外貌?本事?還是其它什麽?她想到水谷十年後精致的長相,不由地咬住了嘴唇。

你拿什麽和別人比哦。

不過是名字恰好與自己一樣,所以她才會在看到那個之後產生誤會。既然是這樣,既然是這樣的話,杉山忍不住地用手背擦了了幾下,最後還是紅了眼睛。他好像做什麽事情都不幹脆,對不喜歡的人也可以保持著溫柔,這樣的人——

這樣的人啊,最差勁了。

曾經她覺得最動人的告白就是直接告訴對方:“我喜歡你。”

但前提是這個告白的對象是自己。當發現他曾經的告白留在一個地方而被自己發現之後,隨之而來的一點點的開心還沒逐漸擴大之前,就發現這只是個假象。

但是,盡管嫉妒,盡管埋怨。

盡管他刻下的“我也喜歡七世”不是寫給自己的。她為什麽還是會覺得這種溫柔致死。

“你怎麽哭了?”

大高看到突然哭了的杉山,嚇了一跳,反覆思考也沒明白自己的那句話讓女生不舒服,她伸手輕輕扯著她的衣服,“是不是我說的什麽……?”

杉山搖搖頭。

杉山曾經在發現自己回到年輕時代的時候,有那麽點僥幸。類似少年漫畫中的主角總會遇到奇特的因緣,既然會有這樣的機會,是不是也說明了什麽?

是否說明自己可以多了一次機會實現自己想做的事情?

自己又想做些什麽?成為黃瀨的女朋友,還是只要得到他一段時間的喜歡就足夠了?

大學畢業後的每年冬天,臨近元旦的前幾天,一之瀨都會反覆問她,要不要回神奈川老家轉轉?一之瀨知道有關她對他長達了十年的喜歡,看女生沒反應,伸手捏上她的腰部,聲音清透:“那麽大的地方啦,不會湊巧地遇到一個人。你想想,這個國家有一億多的人,這麽多的人裏總有喜歡你,你也喜歡的人,對不對?”

這個時候怎麽就想起了一之瀨呢。她低著頭,本來已經擦幹了的眼淚又滴答滴答地掉在了床單上。

仿佛是從體內傳來的無法抑制的感情想要不斷地湧出,她用袖子胡亂地抹了幾下,發現這時的自己竟然無比希望一之瀨可以出現在這裏。盡管她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們十年後住在一起,不知道她們分享了彼此很多的秘密,只要是她在的話,她就不會因為之前發現的事實而變得像個十幾歲的人一樣。

“喏。”大高遞過來一條毛巾,杉山說了句謝謝,接過來敷在臉上。

控制不住的那種強烈感情在哭了之後逐漸地恢覆了平穩,大高坐在對面問她:“好些了嗎?”

杉山點點頭。

哭完之後眼睛幹澀地疼,毛巾敷在上面可以緩解一些。她仰躺在床上,雙手蓋在了毛巾上。

“我還以為是我哪裏做的不好……”話說到一半,從她的腹部傳出一聲奇怪的聲音。

杉山遲疑了一下,拿開毛巾,起身看到大高尷尬地捂住了肚子。

“怎麽了?”她問道。

“……好像是餓了。”大高想了想,拿起手機:“我打電話給凜花吧?六點多了。”

“唔……”在片刻的猶豫之後,“應該還在約會吧。”

“欸……”

“不然早就該和我們聯系了。”

“恩……”

“我們先去餐廳好了。”杉山一錘定音。

從餐廳回來時,已經八點一刻還多。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天空的顏色已經逐漸轉黑,不像城市裏的晚上,有各種斑斕的電子燈,沈靜的有些可怕。唯一還有光亮的地方是離海灘不遠的夜市。

大高換了幾個頻道,最後幹脆直接從背包裏翻出睡衣,“我先去洗澡咯。”

“好。”杉山拉上窗簾坐回床上,電視裏的節目挺無聊,她聽著主持人極盡所能地胡扯,難怪大高放棄了尋找能看的節目。

她這才拿起手機,看到了一之瀨半小時前發來的短信。

“總之你們先吃吧,我先和XX君去逛夜市啦~”

女生不由地嘴角上彎起來,這樣的風格還真像以後的一之瀨。

她在手機鍵盤上慢慢地敲下:“恩,玩好~”

也不知道一之瀨約會時有沒有時間回覆。杉山靠在枕頭上繼續翻著手機裏的通訊錄,向下的彩色方塊停留在備註為“涼太”的名字一段時間之後,接著就繼續向下尋找著熟悉的名字。

七路——記得好像是國中一年級時的同學,後來搬家去了宮城縣。

呃,這個。成宮——杉山想了一會兒,也沒想起自己有過一個朋友叫這個。

杉山靠著翻聯絡簿打發時間,從第一個一直到最後一個人名,她發現自己除了爸媽,妹妹和一之瀨之外,看到名字第一時間可以想到長相的,果然還是他。

把手機剛放到床頭櫃上,就又傳來了手機振動的聲音。

“杉山,睡了嗎?”

來自備註名為“涼太”的郵件。

如果是我喜歡的人,肯定會溫柔地在晚上打一個電話給我。

聽完杉山的憧憬,一之瀨剛喝進嘴裏的汽水差一點就要噴到桌子上,她連忙坐直了身子,抽出張紙巾擦擦嘴角,“大小姐,你小說看多了啊?等你睡著了,再接到電話,我保證你絕對不是想到什麽浪漫的東西,內心只有一個感受,那就是‘你怎麽又打擾我休息’。”

那如果把電話換成郵件呢?

假如時間可以倒回幾個小時之前,杉山一定是立刻回覆“還沒睡。”,而生活這麽寬廣,隨時發生的變化又有什麽辦法能夠提前預料到?

在她猶豫的幾分鐘裏,第二封郵件的提示顯示在屏幕上。

“如果有時間的話,可以打個電話嗎?”

在很久的之後,杉山已經不再使用這個姓氏的日子裏,與早已冠以夫姓不能再稱她為一之瀨的凜花聊天時,講起了這麽一段事情。

如果當時我放棄了回覆這封郵件的話,現在會是什麽樣?

坐在她對面的摯友看到她無名指上的戒指,笑笑說,也許有可能你現在還是單身。

才不會呢,她直接反駁。

好友與她一樣已經不再是二十多歲時那麽年輕,笑起來眼角已經有了細紋。“我猜不出來你的問題……不過你總能是能做出最正確的選擇,不是嗎?何況——”她話音一轉,“戀愛從來都是兩個人才能做到的事情,你放棄了那次的機會,對方可不一定。”

在杉山剛回覆完“嗯”的幾秒之後,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今天下午還聽過的聲音這時從手機聽筒裏傳了過來:“明天海之日。”說完這句他就沈默起來,直到杉山嗯了一聲,才聽到他的聲音繼續,“要不要一起去看煙花?”

她握著手機的手抖了一下,“……和你的朋友?”

他否定的聲音帶著滑稽的升調,每一個詞都說的清楚:“只有我們啦。”

“餵?餵?餵——”

只有我們啦。

要不要一起去。

要不要一起去看煙花?

未來的事情是屬於未來的人要去爭取的東西。現在的人只需要活在當下的時間裏,爭取現在可以做好的事情。哪裏要管他未來是和誰戀愛?以後他會喜歡都與我無關——只要現在我喜歡的是他,而他邀請的是我,不就足夠了嗎。杉山捏著手機,直到對方問“你還在聽嗎?”的時候,她才用袖子又一次擦了下不爭氣的眼角,“在聽啊。”

“那答覆呢?”

“當然去咯。”

作者有話要說: →_→……暗戀是人類進化史中罪惡的產物。

簡直阻止了人類的進一步發展(哪裏不對)。

最近瘋狂沈迷《驚悚樂園》,強烈推薦!

腦洞大又想到了一個梗,如果這篇文完結了的話大概就開始著手那個坑了=v=

我對二黃的愛真是滔滔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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