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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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韻。才四月時節,卻已垂下珠簾,水晶似的,璀璨奪目。

有人打起珠簾,清脆之聲婉轉動聽,撩得人心間舒軟極了,她含笑立起,福下身去。

“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後含笑道:“起,坐罷。”

她這才擡頭望去,細細打量起烏喇那拉氏勰卿起來。

皇後朝冠中央頂飾三層金鳳,朱緯一周綴著金鳳七只和金翟一只,後面的金翟向腦後垂珠為飾,以五行二就,冠後又垂護領。冠後護領垂著明黃色雙絳,絳尾綴著寶石,以青緞為帶。

金約上鏤雕的金雲紋十三路,一側鑲飾一顆東珠,中間鑲嵌著青金石。後系金銜綠松石結,貫珠下垂,五行三就,中間金銜青金石結,並鑲飾東珠、珍珠各八顆,其末綴著珊瑚。

明黃色緞繡五彩雲金鳳朝袍,披領及袖子皆為石青色,東珠一盤佩戴於胸前。前後身各兩條金線繡制飛鳳,兩肩各一條,披領上兩條,裹襟上一條。石青色袖子上繡納著盛開的牡丹,鑲以金邊。袍子下幅繡著的亦是牡丹花,腳上蹬著一雙石青緞繡鳳頭的盆花底鞋。

只見皇後上前,攜了她的手往紫檀木矮榻上坐,嘴裏吩咐:“弟妹喜歡菊花茶,要淡一些的,可聽仔細了?”

身著宮裝的兮兒含笑應道:“奴婢省的,主子靜候。”福身便退下了。

言笑間,她鬢側插著的一支真金寶石鑲嵌的朱釵略略搖晃,與那點翠穿珠花卉的鈿子都泛出一抹耀眼色澤。完顏氏紫韻不禁多看了兩眼,她的耳飾原來是金龍銜著的上等東珠。

她下意識去撩撩耳畔,不想卻碰到了自己金雲銜珠的耳飾,她倒一笑,望向皇後:“皇後娘娘氣色一慣的好,竟是十年如一日,長青樹似的。”

皇後笑說:“本宮老了,再莫說這樣的話。”

紫韻也笑,“娘娘這是從哪裏折回?”

皇後倒又一笑:“後宮事情雜,不過是四處去探了探罷了。正是說呢,老十四染上風寒,可有好些了?”

“承皇後娘娘垂詢,不過是一氣小染,爺身子底好,已然無礙。”

皇後頷首,因打量了她含笑的神色,又想起德妃娘娘的擔憂,一時心內五味雜全。兮兒奉上茶來,紫韻起身接過,“勞煩姑娘了。”

“不敢。”兮兒還以福身,這才退至勰卿身旁。

紫韻將盞放置茶幾上,盈盈福了福身:“不知皇後娘娘傳召,有何吩咐?”

皇後嘴角的笑意終究淡去,只深深的看了一眼對面之人。眉目不畫而黛,清素若九秋之菊,粉鑄脂凝,嬌波流慧,細眉入鬢,似嗔似笑。她穿的是一套梅紅色宮裝,旗頭上垂著珍珠、珊瑚更是襯得她婷婷裊裊,細柳生姿,清麗欲絕。

皇後忽然問出一句:“你似乎很喜歡梅紅色?”

“回皇後娘娘,是的。”

“是麽。”皇後接著又問:“沒有其他喜歡的顏色?”

紫韻淡笑,低頭答道:“妾身,最喜歡的顏色乃是紫色,只是紫色為尊貴之最,妾身福薄命淺……只配穿戴次等衣飾了。”

皇後含笑頷首,好一番不卑不亢的肺腑之言。她用最簡單的語言,劃開一道不深不淺的距離之河,讓她們兩個處在這河的兩端。

皇後默然半晌,方淡淡一笑:“我本有心與你講講心裏話,無奈你卻時時與我保持距離,我們妯娌間,一定得這樣?”

紫韻擡眸一笑,“娘娘言重了,娘娘有話盡管吩咐就是,妾身豈敢不遵?若要這樣說,實在是折殺妾身了!”

“你這種腔調,還說沒有?”

“娘娘何出此言?君臣之禮,不是理當如此嗎?”

“君臣?”皇後微微一笑,“好,那我也就不繞彎了。想來你也清楚,皇上命老十四去遵化……”

“皇後娘娘,”紫韻亦微微一笑,“妾身乃一介婦人,對於這些朝事實在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您還是省下些功夫,不要為難妾身才是。”

皇後微微一怔,到底是一笑,“那麽正好,你就聽我講來,憑你的聰慧靈敏,想來不要三言兩語自然能明白個通透。”皇後離座,走到她的面前,望著她,“怎樣?可願聽我嘮叨幾句?”

紫韻大大方方的回視,“皇後娘娘既然這麽說,您請隨意就是。”

“我本意,實在不想廢話,可是,但凡關乎是非恩怨的話題,總是離不開前言前事,道理典故。我知道,弟妹本不是等閑之輩,不管我怎麽說,總是能夠知道我所要表達的意思的。如此一來,倒是簡單的多,到底,我們也做了二十幾年的妯娌了,這份情誼,自然比不得旁人!”皇後凝視著紫韻,這樣的長篇大論也真是一氣呵成,“如今新皇繼位,百廢待新,十四弟十四弟妹乃至親骨肉,為朝堂、百姓,出一份盡心之力,按理,怎麽樣都是說的過去的。奈何,親兄弟之間的隔閡誤會,早已深種。如今,婦人如你我,十四弟妹,你說,我們應該怎麽辦?”

她本來一直迎著皇後的凝視,目光卻是越到那虛空的不明處,此時方似是回神過來,笑看了一眼皇後,說道:“皇後娘娘這是曉之以理了?接下來肯定是動之以情罷?”

皇後微微一笑:“不錯,可是,這個情,實在也沒必要我硬拉上場面來。只在弟妹一念之間罷了!”

“皇後娘娘這話偏了!”紫韻微微嗤笑:“妾身何德何能!妾身有言在先,妾身不過是一介婦人爾,縱有心卻無力。情與理,不過也只是上嘴皮碰碰下嘴皮,說說倒是會的,真刀實槍的,妾身實在是沒有那個能耐,還請皇後娘娘不要給妾身扣大帽子。”

“你一向知書達理,為何如今,一味甘做個糊塗人!”皇後無不痛心的說。

“皇後娘娘這話又偏了!妾身幾次有言,妾身不過是一介婦人罷了。再且,這糊塗,又從哪裏說起?可笑這世人,誰又尊貴到了哪裏去?”紫韻冷笑一聲,“皇後娘娘如今身在貴位,自然不必與妾身等同日而語。所以,高姿態,大道理,到底也是擺得起來的!”

“我卻不知,有何值得我炫耀的。”皇後啼笑皆非,“我問你,何為天下?何為江山?”

“一眼萬裏,自是天下。綿延起伏,即是江山。”

“唯天下至誠,為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讚大地之化育;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要我說,天下,是老百姓的天下,江山,亦是老百姓的江山。”

紫韻挑眉一笑,“額娘已有教訓於我,四嫂不必淳淳相授。我何嘗不知你們的苦心?只到底,我不配聆聽教誨。”

“你若不配,這世間,還有誰配十四阿哥嫡福晉的頭銜?”皇後莞爾一笑,不禁唏噓起來:“我每常總想,我們這些人,被上天分配到這裏來,都是有著什麽樣的任務呢?享百姓之稅,錦衣玉食,高宅良第。尊貴如十三弟,十年養蜂夾道之苦,是英雄,坐等風生水起。他是世間少有的豪爽男兒,心思縝密,心性大方。要論志向,恐怕,此生遺憾帝王家罷!如若不然,該是持劍走天涯,享受快意人生,笑傲江湖。可是如今呢?身骨漸弱,卻堅決要守護兄弟之情,甘願與皇上正面對敵,刀霜劍影,為的不過是這祖宗的百年基業,大清的萬裏江山。同時,費盡心力的周旋在各種勢力之中。在兄弟面前,忍受莫名之懟懣;面朝天子,寧擔聖怒。他全的是君臣義,兄弟情,皆不過是想要保全骨肉親情。他何曾沒有扼腕嘆息圈禁之路?只是歲月蹉跎,要做的事情還有太多,根本就沒有多餘的心力去計較已然成了的過去。”

紫韻亦被她的一番話深深懾服到了,露出一抹真誠的微笑說道:“十三哥的確有著一片赤子之心,實乃天下君子之首爾!”

“我就知道,弟妹能夠明白!”皇後無不欣慰:“萬般是非,在情義面前,又算得了什麽?人生在世,為何不放下自己心內的那口氣,朝蕓蕓眾生看去?”

紫韻默然半晌,終是心內有所觸動。很多模糊的影像自腦海裏穿插不休,一時看到少年意氣風發的十四阿哥,一時又是壯志未酬的十四阿哥,一時又是自己被德妃娘娘重重的扇了一個耳光,一時又是從前妯娌間的無話不談……她心內一痛,擡眸過去,直直的凝視著看似永遠那麽淡然、素雅的四嫂:“說得容易!如果易地而處,眼睜睜看著自己就是新一代君王,可就在一個措手不及間,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直接降為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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