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身子，緊緊的握住她冰涼的手，默默掉淚。

她似是不願再說話，只是站起來走向床榻。兮兒和薏苡對望一眼，默默退下。

41.此情只待成追憶

薏苡輾轉反側，心有戚戚。兮兒也沒有睡著，索性躺起來，問：“你也睡不著？我們說會兒話罷。”

薏苡坐起身，拉來被子往兩人身上攏蓋，她把頭靠在兮兒肩上，緩緩道：“我怕……”

“怕什麽，就像你說的，真有魍魎作祟，盡管來找我們就是！”

薏苡緩緩搖頭，伸手攬住兮兒的腰，聲音嗡嗡的：“我怕的是人。這個世界上的人，總是叫人猜不透。”

兮兒默了一下，才輕笑道：“人吶，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必然就有鬥爭。任她們如何爭奇鬥艷，機關算盡，能笑到最後，才是真本領。”

薏苡笑了一下，昂首望著兮兒，喊了聲：“兮兒。”兮兒低頭望著她，她道：“如果有一天我做錯了什麽事，你會原諒我嗎？”

兮兒思索了一下，“怎麽這樣問？你可以不做錯事的，做什麽事情之前都來找我商量，天大的事我們一起承擔。”

薏苡含淚搖了搖頭，“世事無常，誰又能料到以後的事兒？我只是怕，怕真有一天我們形同陌路，那才是真正的悲哀。你只說，會不會原諒我？”

她如此企盼著她的回答，兮兒再難思顧，連連點頭，“我們是怎樣的情誼？也許我會生氣是真的，但是，絕對沒有不原諒你的道理。”

薏苡再難強忍，一把撲進兮兒的懷裏，珠淚漣漣。

幾日後，這日是個晴天，兮兒吩咐下面的人把冬天衣物一一拿到院子裏曬著。她正拿著雞毛撣子在棉絮上拍打，聽到薏苡問人：“你兮兒姐姐呢？”

“不曉得呢，兮兒姐姐吩咐我們將衣物拿出來過過太陽，不知她哪兒去了。”一個丫頭回道。

兮兒挑起竹竿上的被子一角，半彎著腰露出個頭，“找我有事？”

薏苡左右瞧瞧，見人多，因笑道：“能有什麽事？主子問前天得的那個美女聳肩瓶呢，我怎麽也記不起來，想著過來問問你保準就知道了。”

“就在西屋架子右上角擺著，你再去瞧瞧，鐵定一擡眼就見著了。”兮兒笑說，便要準備繼續手頭上的事。薏苡已走過來，抽掉她拿著的雞毛撣子順手遞給鄰近的一個丫頭，笑道：“怪煩人的，你跑一趟幫我拿了又怎麽了？”不由分說的拉著她就走了。

兮兒瞧瞧她的笑臉，等到了僻靜處才問：“何事值得你編謊拉了我來？”

薏苡嘆道：“才剛依主子吩咐，去了趟王爺書房，兩位爺的臉色一青一紅，真是嚇人。我回到屋裏，什麽也不敢給主子說，你也知道，近幾日主子……唉！可我又沒個主意，只有來找你。”

兮兒扶著廊間柱子低著頭，半晌方問：“你可聽見了什麽沒有？”

薏苡低聲道：“遠遠的沒聽見什麽動靜，待走近了王爺的聲音突然響起，雖是低沈，到底嚇了我一大跳。只聽爺說‘這事兒由不得你！我絕不容許你胡來。’十四爺冷笑一聲，說‘你倒是給我一個理由！’爺似乎默了一下才忍著一口氣沒有爆發似的，語氣很是克制‘我說了半天你全當耳旁風了麽？一句話，沒有理由！你不能娶她！’聽到這裏，我大概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我只當什麽也不知道的，進去回了話就退了出來，後面的再不知道了。”

“午膳準備的差不多了罷？”見薏苡點頭，兮兒想了想，說道：“一會兒小心伺候。”兩人便都無話，靜靜立在那裏誰也不想動。

菜都端上桌，三人都沒有動筷子，只有十四阿哥，已經連喝了三杯酒。

“十四弟。”勰卿夾菜到他碗裏，“先吃些菜。”

“讓他喝！”四阿哥冷冷的看著自己的弟弟，“總不至於醉死！”

十四阿哥斜眼望過去，冷哼一聲，又是自斟一杯，一口飲盡。

勰卿忽然說：“爺，還是都說了罷！”

“說什麽！”四阿哥將剛剛端起一杯酒，猛然摜在地上，“有什麽好和他說的？”

“你朝四嫂吼什麽！”十四阿哥猛然發飆，死死的瞪著自己的哥哥，“都是男人之間的事，別把女人扯進來！”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已經說過了！你叫我再說一遍我就再說一遍那豈不是很沒有面子！”

“有膽子你就把話說清楚！”

“我怎麽沒有膽子！倒是你，有膽子老牛吃嫩草，怎麽不敢承認！”十四阿哥說罷騰身而起。

四阿哥額頭青筋滾動，大有要掀翻桌子的舉動，勰卿忙一把拉著他的手，又仰視著十四阿哥軟語道：“十四弟。”

十四阿哥看看兩人劍拔弩張之勢，又看看自己的嫂子，最後甩袖離去。

勰卿松了手，為自己斟了一杯酒，一口飲盡，這才追了出去。

42.一朝解語何從來

日色極好，她跟在十四阿哥後面，光影淡淡，勾勒出他的背影，頎長而結實。她恍然覺得，一切都像是一個夢。

她莞爾一笑，只是覺得世事難料。

她忽然記起那個春天，去山上采挖蘭草的一天。

大自然的氣息令人心笙搖動，路旁正在撅長的花草上帶著晶瑩的露珠，那條上山的小道幽靜平穩，放目望去，萬物蘇醒。淺草在腳下發出細微的嗦嗦聲音，和著衣聲悉悉碎碎。一目展千裏，名花盈風吐香，佳木欣欣向榮，如置身在畫中令人心曠神怡喜不自禁。

香風細細，天色明澈如一潭靜水，日色若金，漫天飛舞著輕盈潔白的柳絮，像是一點一點的小雪朵，隨風輕揚覆落。輕薄如綃的花瓣點點的飄落到她身上，輕柔得醉了人的心神。

融入景中怡然神思裏逛了半日，待聽到淙淙流水聲，這才著眼望去，一條清澈的河流蜿蜒於兩岸青碧的草灘中間，只見河水清澈可見底，泉水激石，泠泠作響。岸邊有幾棵楊樹、柳樹，枝枝舒展了新葉，像是新描的黛眉，千條萬條綠玉絲絳隨風輕擺。她站在一棵柳樹下面擡頭去看枝子，枝朵長得嫩黃嫩綠，擠擠挨挨著，透過樹隙能看見一星碧藍的天色。

“主子，你看？”身邊傳來秋傾似喜似驚的聲音，“這裏怎麽會有匹馬？”

她轉頭望過去，那黝黑發亮的長長鬢毛、那勁壯結實的優美身段，真真然是一匹良駒。不知為何，這當口她忽然想起一首叫《莽原》的歌曲，那裏面的音調那裏面的氣勢讓她體內一股無名力量驀然湧起，加之在這大自然優越的恩賜下，心間無垠開闊。再看那黑駒一副傲然正氣的立在不遠處，她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昂昂頭，朝它走了過去。秋傾喊了聲主子，驚怯的，她擡手止了，把籃子遞給她，小心翼翼的靠近了過去。

它並不會感到害怕，只是很友善的眨巴著眼睛。她伸手摸著黑駒光滑的鬢毛，不知在這一刻，它是否感覺親昵？她見馬兒似乎並不排斥她的靠近，欣喜莫名，在她認真思考該不該、能不能這樣做之前，她已經踩了馬鞍，一躍而上。

“主子，不可——”秋傾驚呼。

“沒事的。”她笑著回應，想著距離上次墜馬，竟然已經過去十二年之久。很多事情，卻恍如猶在昨日。

她拉緊馬繩，輕踢馬腹，馬兒乖乖的慢行著，眼旁遺過一襲碧色和波光瀲灩的河水，微風懶懶，只欲醉去。忽然，遠處傳類一聲長長的“嘶——”吼聲，身下的馬兒似是得到召喚又似受了驚嚇竟也長嘶一聲，仰天而嘯並著前方兩蹄高高躍起，她心裏一涼，聽得秋傾模糊的大叫一聲，只曉得極力拉緊馬繩，雙腿夾緊馬腹，盡可能的控制住它。好在自己是學過騎馬的，到底是駕馭得住它，在馬背上左右轉了幾個圈它終於沒能甩脫她也安靜下來了。

正在暗籲著氣，它竟然飛奔了出去。因出勢過猛她反應不及被它帶著跑，這下馬繩也脫了手，整個身子向後方仰去，風自耳旁呼呼嚕嚕刮過，撩起長發緊貼著臉頰，也遮住了眼睛，看不清方向。只曉得被它顛得快要暈了，正在計算著該在幾秒鐘後享受著落地的精彩感觸，卻聽得有馬蹄聲漸近，似是有人和她擦肩而過，她身下的馬猛的停了下來，她的肩膀被人輕輕一擡一穩才不至掉下馬去。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待她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坐在草地上，秋傾擔憂的瞅著自己。而身旁，多了三個人。

她楞楞的盯著他們那光禿禿的腦門兒發呆。

其中一人著一襲白色褂子，外著淡藍色坎肩，腰間掛著一個通靈剔透的玉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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