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王妃都回去罷！我認！這就是我的命，誰叫我招人厭？不要為了我傷了大家的和氣！”

李萸見她淒淒然的樣子，站起來欲言又止。

年紫菀忽然覺得，她們是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正在她唏噓不已的時候，她覺得，勰卿的天平，不再保持平衡。

勰卿起身站到她們面前，微微一笑，“都聽我說幾句！”說罷，轉身凝視著年紫菀，“你萸姐姐，一向就是沖脾氣，說話之前呢也不知道思量！前些日子王爺已經斥責過她，你也是知道她的，也就是心直口快，並沒有真的存什麽壞心思。事情到了這裏，大家心裏都不愉快！所以，該結束了。心裏最苦的是雲兒，難得她不再追究。我會與王爺說，今後雲兒就和兩位妹妹平起平坐了。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望各自安生的過日子！”

說完轉身瞧著李萸，直瞧得李萸到底點了一下頭才轉過身子。年紫菀瞧瞧矮榻上坐著的水雲，瞧瞧右側座位上坐著的李萸，再擡頭瞧瞧站在自己前方直視著自己的四王妃烏喇那拉勰卿。

她只覺得累，卻又將才剛那些話在心裏滾了一遍，忽然就癡癡的笑了起來，漸漸的，竟笑的回轉不過氣來。

待靜歇片刻後，她才站起身來說道：“你們一個個滿口情意道德，卻又同仇敵愾的給我安莫須有的罪名，試問你們居心何在？還是你們其間有人作賊心虛迫不及待的要找替死鬼？”

年紫菀只是覺得累，累的心也寒了。不等她們說什麽，她指著自己又指著她們道：“是我又如何！我的孩子不是她害的沒了？如今我不過是拿她的一個孩子來抵賠罷了！我能手下留情已是仁慈！你們只道我心腸歹毒，其實你們又有何資格來責怨我？”說完這些話，她已清淚盈面。

“怎麽樣？滿意了沒有？”她似是自問般喃喃而語。

她見水雲怔怔的瞧著自己，李萸面色覆雜的瞧著自己，勰卿平靜的瞧著自己。只有她自己，滿面悲戚，“是一下子難以接受嗎？心心惦念著有個人站出來承擔責任，忽然真就有了這麽一個人，只是覺得反而不像是她？呵呵，難得啊，真是難得……可是，到底是誰呢？”

她徑自說完，徑自離開，任背後三人表情不一的目送自己。

35.誰知萬事皆波瀾

後來天晴了很長一段時間。

孩子的乳名叫元壽，元壽滿月後，雪才又落了下來，竟似再沒有停過。半睡半醒間，聽見外面呼嘯而過的風聲，夾雜著雪花呼呼落下。待要凝神一聽，卻又似什麽也聽不見，人卻不想睜開眼睛。

一切都在銀裝素裹的世界裏，徐徐漸進。就像是一個冗長而不真實的夢，只是恍恍惚惚的，卻又存在著。

生下孩子後，因為發生那樣的事，她調養了很久。開始，身子骨總是痛，並著心間的痛，叫人總想掉淚。每每這個時候疏碧總是勸：“女人生孩子是大事，一定要仔細調養，不然將來會落下病根，側王妃不能胡思亂想。”望著疏碧、琴雨擔憂心疼的瞅著自己，自己總是對著她們展顏一笑，她們才算欣慰的笑著走開。

那時在榻上休息，似是半醒著，琴雨的聲音微低，竟似化入了風雪裏，讓人幾近疑惑是不是聽錯了。

“紫吟軒的漩霜沒了，說是不慎掉入水榭亭裏，撈上來時，已然斷氣多時。”

她怔怔的望著外面飄飄然然的雪花良久，只是覺得可惜，天妒紅顏。恍恍惚惚記起，在前不久，自己屋裏的一個叫英兒的小丫頭，也是在這麽個花一般的年齡，因病逝世。

漩霜，由王妃挑選出來給紫吟軒做婢女，卻死在挨著瓊煙軒最近的地方。

她搖搖頭，拒絕再去想這些人這些事。

到了過年，破天荒的，王爺竟來她這邊守歲。當時她抱著元壽，他就坐在旁邊，雖然天氣是那麽冷，夜又是那麽的長，反倒讓她生出了一種天長地久的錯覺。她知道，也許王爺是覺得委屈了她，但是，她知足了。如果這就是所謂的彌補，於自己，到底是由奢望變成了現實。

帶著這樣的好心情，迎來了新的一年。

許是這個冬日太長，才開了新年，就晴了下來。

因快到了上元節，不想去湊這個熱鬧，便提先幾天與四王妃商量，獲了允許後就攜著琴雨出去散悶了。

熱鬧見證著盛世繁華，徜徉於喜慶的街道上，眉目間也漾起柔和的笑意來。一眼望去街面上人頭攢動，川流不息。達官顯貴進進出出玉器鋪、琳瑯滿目的扇子鋪、赫赫有名的酒樓茶肆。平民百姓便大多在街上徘徊，張望著藝技高超的雜耍，或者挑著胭脂水粉，各色小吃，居家用品等等。叫賣聲嬉笑聲叫好聲不絕於耳！

琴雨鮮少出府，一臉的好奇勁兒。看到什麽都要禁不住問，真真所謂的沒有見過世面。水雲搖著頭，不停的給她講解，琴雨又一個勁兒的問：“主子好厲害！主子怎麽知道得這麽多？”

水雲笑她，“快不要大驚小怪！別人只當我們楞子呢！”

到了一個攤子前，琴雨嚷著要吃糖葫蘆兒，水雲瞧瞧來來往往走動的人們帶起的灰塵，待要相勸，卻見老爺爺已笑著取了兩串下來，和藹可親的遞過來，“挑了兩串最漂亮的。”

水雲忙一把接了，琴雨塞了碎銀給老爺爺，笑瞇瞇道：“不用找了。”

老爺爺打開手心一看，知道自己找不開，推拒著塞還給琴雨，琴雨笑道：“哪有吃東西不付銀子的？老爺爺竟要我們主仆二人做無禮之人麽？”

老爺爺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急中生智又取了兩串冰糖葫蘆兒，笑著遞給她們，“祝兩位姑娘在新的一年裏發大財！”

琴雨含笑接過，“老爺爺您也是。”

告離了這裏，不遠處傳來的吆喝聲吸引了很多人圍觀，她們兩個也被人群推擠了進去。

原來是一個中年男子在賣字畫，只聽他道：“薛稷、蔡邕、趙佶、王羲之的字，崔子西、王凝、王維的畫。諸位瞧瞧咧！”

人群中一陣嘩然之聲，有人質疑，忍不住上前細細觀賞，竟也分不得真假，又確實愛不釋手，便掏了錢買了。一時之間真的有很多人上當了，琴雨只一個勁兒的笑說：“這人生意這麽好，真替他高興！”

水雲搖搖頭，“不過都是些贗品罷了，這樣的行商手段，必不能長久。”

“啊？”琴雨很是疑惑，“格格都沒有進前去看，怎知是假？”

水雲只問：“趙佶、王羲之、崔子西、王維都是些什麽人？他們的字畫只值這個市面價嗎？”

琴雨猶在細想這個問題，水雲已提步離去，她忙忙的跟了上去，“其實，或許有人知道是假的呢？只是，他們買不起真人字畫，只能這麽自欺欺人，也算是聊以□□。”

水雲笑望著她道：“沒成想你這丫頭竟有這等見解。”

琴雨笑道：“不過是跟著格格久了，懂得一星半點人心所想罷了。”水雲笑而不語。

忽然聞得前方一陣躁動，只見有人紛紛向街道兩旁躲避，很多人撞到了一起，驚呼聲不斷。有人險險躲過，猶自喘氣，不忘憤恨大罵：“哪有這樣在街上橫沖直撞的！瞎了眼的！”

驚呼聲一片蓋過一片，人們只顧往道側避，擠擠推推，場面十分混亂。

馬蹄聲漸進，人們手忙腳亂的閃避奔跑，忽然也不知道是誰撞翻了一個小攤子，四周的人連接絆倒在地。琴雨心急的扶著自家主子，想要避開人群往後退去，無奈身在躁動的人海裏，兩人被擠得散了。她想要奔到主子那裏去，剛剛搜尋到主子的身影，她驚恐的睜大雙眼，不知是誰擠了一把，直直把主子推到了道路中央，連連翻了好幾個滾。她往路那邊一看，是一輛馬車，那馬跑的甚是迅疾，她大喊：“主子快避開！”無奈人群太擠，她竄不出去。

眼見那馬更近了，人們見到有人滾到了路中央，都失聲驚呼起來，卻又是無能無力，琴雨嚇得直掉眼淚。

她在心底哀嚎：完了。

電光火石之間，人們只覺得眼前綠影一晃，不知怎麽就冒出一個女子來。她揮舞手裏的長鞭，一把將馬匹的頭纏住，硬生生的阻止了馬蹄下踩之勢。就在這時，水雲感覺有人撲了過來，一把將她從馬蹄之下拉了出去。

那綠衣女子似是亦沒有想到會有人動作這麽迅速，但是這樣一來就容易多了，她不用顧忌著什麽，只一心馴服烈馬停下。

水雲驚魂未定，琴雨早扒開人群哭跑過來，“主子，有沒有傷著啊！”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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