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關燈
一皺,“晦氣來了,姐姐好坐,妹妹先退下了。”

四福晉擡手,笑說:“先不忙,再聊會子。”

鈕祜祿氏一襲煙粉色的水緞袍子,走至跟前穩穩當當的福下身子,“福晉安好,側福晉安好。”

四福晉道:“不用多禮,喚你來是一起嘮嗑會子。”

“是。”鈕祜祿氏溫婉起身。

兮兒端來各色糕點擺到紫色檀木桌上,薏苡搬來兩個圓凳子,放好墊褥,請她們兩個坐。

李氏看這個陣勢,心知今天是難免要有一場應對的了,便索性款款落座,笑道:“栗子糕、桂花糕、玫瑰糕。倒都是些精致的東西,還是姐姐會疼人,有了好東西忘不了妹妹。”

四福晉笑道:“這也不過是借花獻佛,原是額娘打發人送過來的。”

李氏嘆氣道:“我們是沒有人疼的。”

四福晉好笑道:“偏你愛鬧,都擺在這裏了,隨你吃就是。偏你這樣精,怪道平日貪不了你一點兒東西。”

李氏微微一笑,“妹妹能有什麽好東西能入得姐姐的眼?玻璃缸,瑪瑙碗,山水墨跡,什麽是姐姐短了的?妹妹的一些小氣東西只配跟著妹妹呢。就是吃的喝的,從來只有妹妹來姐姐這裏討的。只說妹妹又不會針黹功夫,自然弄不來什麽稀罕物。”

“一句話偏能惹出你這麽一串話。”四福晉笑了笑,見鈕祜祿氏默默陪坐,便道:“水雲倒是越發清瘦了,我難免總會有沒有想到的,短什麽打發人告訴一聲就是,不要委屈了自己。”

鈕祜祿氏道:“多謝福晉垂詢。”

李氏撚起一塊栗子糕,笑道:“姐姐開始嫌妹妹羅唣了,也是,妹妹心直口快的,自然不是一個安靜的人,但只求安分!”說著也不管四福晉微微變色的臉,也不管垂下頭去的鈕祜祿氏,自顧自暇的吃著糕點,讚道:“很好吃呢,入口即化,甜而不膩。”

四福晉含笑點了點頭。

鈕祜祿氏擡起頭來,對四福晉笑道:“奴婢想起,宋姐姐托刺的一塊帕子已經收尾了,奴婢還沒有送過去。今天難得好天氣,福晉們還請好坐,奴婢就先告退了。”說罷站起福了福身,見四福晉點了點頭就離開了。

李氏一直含著的笑意才淡了下去,放下糕點,端起茶盅啜了一口。

四福晉瞧著李氏道:“何苦來呢?你又不是真的那樣討厭她。”

李氏淡淡一笑,“妹妹做不到心無芥蒂,又何必虛與委蛇。”

四福晉道:“低頭不見擡頭見,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到底你委屈些忍著罷。”

一時別無他話,都靜靜的曬了會子太陽,李氏福身退下。

兮兒笑道:“側福晉留步,糕點忘了帶呢。”

李氏回頭瞪了一眼兮兒,燦爛一笑:“擱在你們家格格那裏罷,給自己留個由頭好去你們那兒討茶水喝,容不得你有意見。”言畢才離去。

薏苡笑指著兮兒道:“遇著個更厲害的了罷?降不降得住你?”

兮兒跺腳道:“偏你最愛笑話!合著哪天我去了,你就高興了!”

“去哪呢?”

“家去。”

薏苡走到四福晉身邊笑道:“格格快聽聽,快隨了她的願罷,給她找個好人家,不準兒奴婢還可以撈個幹娘當呢。”

兮兒的臉騰地紅了起來,低頭不語。

四福晉瞪了薏苡一眼,嗔道:“偏欺負兮兒沒娘家,不開的哪壺提哪壺!”

薏苡怔了一下,忙訕訕不語。

17.想舊日牽情處

沁雪加好香料正要輕輕退出,見李氏惺忪轉醒,便挑起簾子吩咐外間的丫頭備水來,回身笑道:“小姐今兒醒得早,平日裏怕還要睡上一個時辰。”

李氏摁著額頭道:“心裏挺煩的,你過來打扇。”

沁雪走過去執扇輕搖,“耿格格染了風寒,福晉親自過去了,小姐可去坐坐?”

李氏闔目淡淡道:“只是風寒而已,什麽大不了的事。”

沁雪微微一笑。

李氏道:“她們兩個倒是談得來,她可著急了?”

沁雪知道她說的是鈕祜祿格格,含笑回道:“這兩日歇在櫳翠閣,端茶遞湯,今兒福晉還讚賞了。”

李氏嗤笑,“什麽了不得的事兒!這幾年她倒也安安分分順順服服的,只我每每見著昀兒喝那黑汁子的藥,心裏便像有一條蛇在那裏爬著,又恨又氣又怕!”

沁雪嘆著勸道:“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那位心裏也明白,所以小姐給她冷臉時她都默默受著,把難受積在心裏面,可不是因為自己心裏含愧麽?”

不知道什麽時候,窗外的小雨停了,太陽鉆了出來引得樹上棲著的蟬叫起來,一徑兒的聲嘶力竭似的。

李氏煩躁的吼道:“把那起子聒物兒給粘了!趕明兒把柳樹都給砍了才完事!”說罷起身吩咐端來溫熱水,勻了面上了淺妝往懿夕閣去。

那時四福晉也是剛醒了午覺,正喝著茶呢。見她來了,回頭對兮兒等笑道:“又不用你們特意吩咐了!她來的時候倒真的是那樣省人事的。”

李氏邊坐下邊掩嘴笑道:“這些年來不知道喝了多少姐姐的好茶,也不知道被笑話了多少次,說自個兒爭口氣罷窩在瓊煙軒大門不出的才好,偏腿腳就是不聽使喚,一不留神就鉆來了這裏,比進自己屋裏感覺還要溫馨呢。”

薏苡放好茶盅拍手笑道:“虧得側福晉常來,我們跟著樂樂還順便練練嘴皮子,學著怎樣討好格格。”

李氏看著笑在了一起的主仆三人,笑道:“自己家的格格還要巴巴的討好?可見平日裏你家格格是白疼你了,竟不知道原來你還存著這份假心呢!姑娘要想這麽說我,我少不得多啜下幾口茶水把委屈吞進肚裏,再爛到腸子裏,面上還要笑說‘勞姑娘費神心疼’。”

四福晉笑道:“薏苡太不自量力了,平日裏叫你多跟兮兒學學你偏要犟。”

兮兒捂嘴笑道:“格格這話說岔了,現成的範兒不學倒要拉扯上笨嘴拙舌的奴婢。”

李氏搶聲道:“就是呢,怪不得兮兒丫頭要駁聲兒了,可憐見的,誰不知道你家格格最是能說會道呢。”說著拿過矮幾上的團扇,就要伺候四福晉。

兮兒忙要接下,只是陪笑,“玩鬧歸玩鬧,這奴婢可擔不起,側福晉還是閑陪著格格嘮嗑會子罷。”

李氏已然走到炕前,立在四福晉側面輕搖慢扇起來,邊回頭笑道:“好姑娘就讓我獻回殷勤罷,回頭也讓沁雪伺候你一回。”

兮兒忙說承受不起,四福晉瞧瞧李氏,轉頭對兮兒、薏苡等笑道:“讓我受用一回罷,你們且去備些冰鎮果子來。”

兩人福身退下,四福晉拉過李氏坐到炕上,嘆道:“我這裏正滿肚子的憂煩,你過來正好玩笑會子。”

李氏卸下笑靨,眼裏滑過一抹酸澀的惆悵,她垂下眼瞼想要遮掩,到底被四福晉捕捉到了,問道:“你有什麽不舒心的?”

李氏極力想要按下心間煩躁的酸楚,卻仍似骨鯁在喉,“沒什麽,不過是替姐姐難過罷了。”

四福晉瞅著李氏道:“偏你倔!打量我心裏沒數呢!既入了這府門,必早已明白此乃必然!你是個識大體的,能做到這樣子已經很不錯了。”

李氏用手捂住臉,沈悶的聲音自喉間溢出:“姐姐在說什麽!妹妹竟然聽不懂呢!”

四福晉嘆息著拉下李氏的手,瞧著她眼睫上點點顫動的晶瑩,“有句話說出來不大成體統,卻是句實誠的!我們進了四府是幸運的!冷眼打量了這麽多年,女人算什麽?更何況進了皇家門!今兒正好說它個通敞,還是兩年前宋格格生下一女,偏命薄夭折了!昨兒進宮額娘婉言透露了,皇上說四府子嗣單薄,話裏的意思就不用我多言了。爺的心思從來不放在這些上面,少不得你也要規勸規勸。”

李氏冷笑道:“那是爺的事!妹妹總不能強把爺架到她們床上去罷!沒這個膽,更沒這個道理!”

四福晉微微皺眉,想著她心裏難免會不好受,也不嗔怪她,淡笑道:“是這個話,所以我準備勸爺,那兩個姑娘如今都懂事了,該學著怎樣伺候人了,這是額娘的意思!”

平地一聲雷響,直直轟進李氏耳膜底去!她大驚失色的道:“姐姐說什麽?姐姐是要把那兩位扶上去?”

四福晉瞅著李氏,默默頷首。

就像是一幅山水畫上的崔嵬山巒在突然之間崩塌下來,墜入一潭湖水裏濺起水花萬丈,無數煙屑子兜頭砸來!驚懼之下那殘破的畫卷上餘留的是猙獰頹敗的慘不忍睹!李氏冷哼:“好個賢惠的四福晉!真真是名副其實!”

四福晉神情一肅,“這虛名我是擔當不起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