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剩下的那幾天，施小麥都在醫院裏度過。由於前段時間醫院實在是病人太多，所以她的病房也是被加添了兩張床，也來了兩個新的病人。

施小麥住在屋子的最裏邊，靠近窗戶，白天可以曬到太陽，夜晚天氣晴朗時，還能看見月亮。靠門的是一個剛剛做完腸炎的老奶奶，白色的發絲占滿了她的頭頂，黑發寥寥無幾，滿臉的歲月讓她顯得更加憔悴。中間躺著的竟是一個剛剛上小學的男孩，臉上的稚嫩還未曾剔除，頭發被醫生全部剃光，白色的紗布套住頭上，聽他父母介紹說是得了腦癌。

施小麥每天看見他時，小家夥都會會心地沖著她微笑，那笑容就像是黎明的曙光，滲透進自己的心裏，撥開暗沈的霧霾。

這幾天的相處，施小麥真的感覺自己還不如這個可愛的男孩，他能夠堅強地面對自己的疾病，將一切都當成美好，為什麽自己這麽失敗，就因為一場夭折在搖籃裏的愛情撕心裂肺。

其實所有的暧昧與試探，或許只是生活的附庸，因為自己太過入戲，沒有主角，甚至連觀眾都沒有，自己卻享受著主演單角戲，孤獨地旋轉歌唱，落得遍體鱗傷。

“姐姐，你在想什麽啊？”小男孩大大的雙眼滴溜溜地盯著施小麥的雙眼，看著對方半天不理自己，只好乖乖地將腦袋縮進被子裏。

“應雨擎，你怎麽了。”男孩的媽媽走進來，看著兒子的樣子，心裏好笑地看了看施小麥，伸手輕輕地扯下高高蓋住的被子。

烏密的睫毛將男孩的雙眼襯得特別有神，潔凈的臉袋仿若易碎的瓷器，紅通通地冒著熱氣，甜甜的笑容讓人看不出他是一個身患重病的孩子。

“姐姐，不和我說話，我很傷心。”一瞬間笑容就轉變成哭喪臉，眼含梨花地扭頭看向施小麥。

“呵呵，我們家雨擎喜歡大姐姐！”應雨擎的媽媽轉過頭看向施小麥，笑容甜美得讓人感覺她真的很漂亮。

“嗯，我要大姐姐做我的女朋友。”童言無忌地說出這樣的一句話，然後羞澀地將頭蒙進被子裏。

“哈哈哈哈。”

屋裏的大人都開心地笑著，每個人都覺得這樣的一個孩子能說出這樣的話，真的是天真可愛，純潔得讓人憧憬。

“你要是好好養病，我就坐你的女朋友！”施小麥微笑著望向躲在被窩裏的小家夥，臉上也冒出了燦爛的笑容。

一個小朋友都希望自己做她的女朋友，自己還有什麽好悲觀的，如果陽光可以照進自己的心，那就讓她好好地享受這樣的溫暖。

——

高三第二學期真的是忙碌得很，很多的學生都紮堆在班級裏翻看著資料，各科老師發布下一份份的試卷，讓大家沈浸在題海戰術裏。

這樣對於施小麥來說反而更好，她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覆習考試上，一份份的試卷堆積在書桌上，灑灑地拿起圓珠筆思索著作答。

“小麥，給。”

陸曉穎手裏端著兩杯飲料開心地走竟班級，將手裏的一杯遞給施小麥，然後坐下來望著對方認真學習的樣子，心裏竟有一種舒坦的感覺。

“最近覆習得怎麽樣了。”施小麥放下手裏的筆，雙臂交叉著趴在桌上，耐心地看著對方。

“還好吧，每天焦頭爛額地面對一大堆的試卷，好多題我都摸不上頭腦。”

自從開學之後，陸曉穎也知道了施小麥恢覆記憶的消息，她和雨莉還一起帶著小麥逛了幾次姐，剪頭發、買衣服。仿佛一切有回到了解放前。

“呵呵，好好學吧，你爸媽可都等著你考上名牌大學，光宗耀祖呢？”

“得了吧，就我還光宗耀祖，我都不知道能不能上得了大專！”陸曉穎義氣淩然地說道，“你不知道我現在滿腦子都是漿糊，只想好好地玩，玩到高考結束。”

“你就這點出息，過去不是挺愛學習的嗎？”施小麥驚訝地看著對方。

“你都說是過去，過去我們四個還是好姐妹呢，現在不還是要各奔各處。”

“是啊，都是我的錯。”施小麥落寞地垂下眼簾，拿起桌上的飲料，將吸管含在嘴裏，懶懶地說道。

葉雨溪的離開，自己是後來才知道的，她有次在QQ上和她遠程視頻時，已經告訴她，她一點都不願他們，那是自己的沖動，他們應該給彼此一次機會。

“小麥，你別這樣。”陸曉穎說，“你知道雨莉戀愛了嗎？”

“嗯？不知道，最近都忙著覆習，也沒註意到她。”

“你就是個書呆子，整天將自己埋在那一堆發臭的油墨裏，真是我見猶憐！”

“呵呵。”

懶懶一笑，自己不將自己埋在試卷裏，就會動不動就想起尹浩宇，也不知道他在國外過得怎麽樣，那裏的氣候水土有沒有不適應，學習怎麽樣，是不是和自己一樣都再忙碌著學習，那裏的時差應該和自己這裏不同，他是在上課還是在外面瞎瘋。

她都不得知道。

——

法國的中午陽光明媚，咖啡廳裏到處飄蕩著淡淡的香氣，優美的法國鄉村歌曲回蕩在屋裏，客人們小聲地坐在外面攀談著天氣和時尚，偶爾細碎的笑容也是不傷大雅地竄出來，渾圓的法語一句句地飄蕩在空氣中。

尹浩宇身穿咖啡色的工作服勤勉地給面前的客人配制可口的咖啡，微笑地遞給對方，然後又按要求夾了一塊小蛋糕放在盤子裏。

“Merci！”

“Est impoli！”

來到法國之後，尹浩宇感到自己的世界真的翻天覆地，錢包丟了不願和父親要錢，只能獨自一個人走在法國的大街小巷尋找著臨時工，還好來法國之前自己的法語被父親硬逼著小有進步，還有自己的旅行包裏的簽證錄取通知書讓自己成功獲得了這家咖啡廳的工作職位。

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尹浩宇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快散架了，前兩天莫名其妙地生了一場病害得自己整天昏昏沈沈的，腦袋就像是被高壓氣層壓住一般，嗡嗡地蠅蟲亂飛。

看著法國街頭來往的情侶手輕手地站著人群中接吻，路過的行人根本不在乎地從身邊走過，微風吹拂著兩個人的頭發，浪漫的味道在法國的空氣中蔓延。

尹浩宇心情低落地吸收著這份特別的法國味道，金發碧眼的法國女孩從自己身邊經過，香水的味道讓他感到暈乎乎的，對方燦爛的笑容就像是一個妖嬈的蛇精，手掌放在嘴邊吹了個浪費的吻。

他忽然想起了那個純潔保守的中國姑娘，她那明亮的雙眼，那洗發膏味的秀發，那曼妙的細長身材，那多變的眼神。

夜晚步行在校園的街道上，看著來往的法國同學，看著輝煌的法國建築。尹浩宇感覺自己的心即失落又寂寞。

他想現在彼岸的她應該在準備高考，他能想到她的刻苦，畢竟在國內時親身經歷過她那種廢寢忘食的精神。

四周的路燈昏黃地指引著前方的道路，綠油油的叢叢樹木在黑暗中像是一個個脊梁委屈在遠方，浪漫的法國歌曲優雅地回旋在法國的街道，各種五彩的燈光讓整個法國變得瘋狂，恰如煙花般美妙。

浪漫的法國人叫上尹浩宇，一同騎著小型摩托奔馳在法國的街道上，鼻息間流淌著法國小吃的味道，歡笑聲沖刺在每個人的臉上飛揚，累了就圍坐在一起喝杯紮啤。

“餵，爸！你在幹什麽！”尹浩宇放下手裏的啤酒杯，掏出手機給家裏去個電話。

“啊哦，臭小子，你知道現在是幾點嗎？”尹載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開身邊的臺燈看了看鬧鐘，痛苦地喊道。

尹浩宇吃驚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歉意地對著電話，“哦，對不起爸爸，我沒有看時間，呵呵，那我先掛了。”說完就打算掛了電話。

“算了吧，我也不打算睡了。”尹載龍坐起來，伸手將枕頭墊在身後，戴上眼鏡哈氣連天。

“呵呵，最近好嗎？別太累著。”尹浩宇喝了一口啤酒，深情地問道。

“呵呵，真是太稀罕了，居然關心起你老子，沒錢花的話可以找一下法國那邊的子公司，我已經和他們說過了。”尹載龍揉了揉發脹的腦袋，會心的說道。

“爸，我不缺錢，我只是想關心你一下，你知道嗎？我現在在異國他鄉真心發現你對我來說是那麽的重要。爸，我想你！”眼淚情不自禁地湧出來，心臟膨脹著快要炸開，“我會好好努力學習，不讓你失望的。”

“嗯，長大了。”尹載龍聽著兒子的回答，心裏同樣波瀾一片，“好好加油！”

“爸，小麥最近好嗎？”

“那個，聽你孔阿姨說小麥的記憶恢覆了，每天都忙著覆習準備高考。”

尹浩宇望著遠方背靠墻壁激吻的一對情侶，竟失落地發楞，記憶中他和她在那個漆黑的夜晚互相打破愛的界限，她那如蜜蕊般的舌頭，柔軟香甜。口齒相交時分，心跳加速，體溫超高，周身花香四溢，如夢如幻。

“那挺好的，只要她好，我就沒有負擔了。”語不對心地回答。

“你這孩子，就是傻，如果想她的話，我就和你孔姨商量讓她去法國念書。”尹載龍安慰地說道。

“嗯！”

喝光手裏的啤酒，望著已經消失的那對情侶，心情忽然開朗許多。原來愛情就是這麽簡單，一切都是需要不斷地保持，保持新鮮，保持聯系，保持神秘，保持互相說對不起。

小麥，對不起，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Merci：謝謝Est impoli：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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