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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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卷的批改, 是由年級組的老師各負責批改一部分。周六考的科目,兩天下來,都已經批改完了。

趙老師上完高二的第一節 晚自習, 回到辦公室倒水休息。剛坐下來, 就看到十二班的數學試卷已經分到他辦公桌上。

趙老師放下水杯, 把那疊數學試卷拿過來,翻找出林仙月的試卷。

135分。

他眉頭一皺, 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他雖然只是負責選擇題部分, 但林仙月的試卷他看過的, 只有最後的大題少了一個步驟會扣兩分, 其他的都是全對。

為什麽才135分?

趙老師仔細把林仙月的試卷看了一遍,終於找到問題了。好嘛,最後一道大題的答案被水浸過,字跡變得模糊不清, 20分的題只給了5分。

他心裏冷笑一聲,直接就沖另一張辦公桌的李老師發飆:“李強, 你果然很強啊!光頭強!你不要臉面輸不起就算了, 居然下作到這種無恥的地步,你不覺得愧對老師這個職業嗎?”

李老師被他罵的面紅耳赤, “霍”的站了起來:“趙浩然, 你什麽意思?我怎麽就輸不起了?我怎麽就愧對老師這個職業了?今天你要是不把話給我說清楚,老子沒完。”

李老師有些禿,加上姓名中有個強字,學生們私下都叫他光頭強, 好多老師也知道。但知道歸知道,當著他的面叫他光頭強,可以說是撕破臉了。

趙浩然把林仙月試卷“砰”的一聲拍在他面前, 怒聲道:“高一數學試卷最後一題是你批改的,林仙月的最後一道大題是怎麽回事?你敢說你不知道?”

李老師還真知道!他怎麽可能不知道?

他看都沒看面前的試卷,冷笑道:“什麽怎麽回事,就是那麽回事!字跡不清,我怎麽批?又怎麽給分?”

趙老師有著舊知識分子的清高和自傲,當然不可能妥協,一聽他承認了,直接就炸了:“光頭強,你無恥。學生的試卷你都敢動手腳,你配當老師嗎?”

“趙浩然,你他娘的少放屁,老子動什麽手腳。老子行的正站得直,要是老子不配當老師,隨便你去告。”

眼看兩人就要打起來了,其他老師連忙插進來分開兩人,不停的勸說。有老師直接發短信給了數學組長,讓他趕緊到高一辦公室來。

其他老師從兩人的爭吵中,基本明白怎麽回事了。桌上的試卷最後一題有明顯被水漬浸透的痕跡,字跡變得模糊不清,的確沒法批改了。

李老師給了5分,都算是同情分了。

其他人雖然拉開兩人不停勸說,但大家心裏和趙浩然一樣,都在懷疑是李老師做的手腳。

他們兩人拿林仙月數學成績打賭,這事大家都知道,現在看來結果出來了。一定是李老師見林仙月差不多考了滿分,而他教的學生數學成績沒考過林仙月,於是……

說實話,老師們心裏對李老師的人品挺不以為然的。輸就輸嘛,有什麽大不了的,可用這種下作手段來贏,就讓人看不起了。

李老師看到眾人的眼神,哪裏會不明白他們心裏所想?

他暴躁如雷的說:“你們少用這種眼神看我,我李強就算再不堪,吃了老師這碗飯,就得對得起這兩個字。用下作手段毀掉學生答案這種事,老子幹不出來。”

趙浩然跳著腳罵道:“你還敢不承認,難道你還要冤枉別的老師弄的?”

李老師氣的腦門通紅,頗有些發光的架勢,他掙開拉著他的兩個男老師,從辦公桌上的試卷中翻找出一份試卷,扔到趙浩然面前。

“白霖數學考了滿分,老子最差也是跟你打成平手。何必弄得那麽明顯,讓大家心裏看不起我?”

趙浩然一楞,其他老師也若有所思。

都是做老師的,誰會比誰蠢?

要是李老師真的用下作手段毀了林仙月的大題答案,除了自欺欺人之外,根本騙不了任何人。

再說李老師這人,雖然平日裏愛炫愛爭還有些小肚雞腸,但老師基本操守他還是有的。

趙浩然鐵青著臉,拿過白霖的試卷看了起來。沒有任何問題,就算全部題都由他來批改,他也得給滿分。

不愧是高一年紀的學霸,樣樣功課都是第一的白霖。

就算沒有林仙月試卷被毀這件事,她也最多148分,考不到滿分。

不過這不是重點,他輸得起。重點是林仙月本該得148分,現在卻只有135分。

“那你告訴我,為什麽林仙月最後一道大題的答案被水浸了?我批改選擇題的時候,她的答案還是好好的,怎麽到了你手裏,就變成了這樣?”

李強吼道:“我怎麽知道?我拿到手時就這樣,你要問就問年組長去,我是從他手裏拿的試卷。”

“咳咳。”

辦公室門口傳來兩聲咳嗽,年組長走了進來,臉色有些嚴肅:“幹什麽呢都?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要是被學生們聽到了,我看你們面子往哪裏放?”

大家見到年組長進來了,紛紛打了聲招呼,回到各自座位上繼續忙了。

年組長招呼趙老師和李老師跟他出去,三人來到走廊上。

“事情我已經知道,那個女生叫什麽來著?”

趙老師說:“林仙月。”

“哦,林仙月,她的試卷是我兒子弄的。我昨天下午把試卷帶回家批改,結果離開了一會兒,回來的時候就成了那個樣子。你們也知道我家那小子才三歲,正是淘氣頑皮的時候,把我書桌上的水杯碰倒了,打濕了好幾張試卷。”

他尷尬的說:“誰知道剛好那麽巧,其中就有林仙月的試卷。我用紙巾吸幹了水,其他人的試卷倒是不影響,就是林仙月的試卷剛好是大題的答案。這件事是我的錯,和老李沒有什麽關系。”

李老師頓時神氣起來了,仰著頭用眼角斜視趙老師,正準備出言譏嘲趙老師,年組長便道:“這件事就到此為止,誰也不許再提。還有,我不希望以後你們再有拿學生成績打賭的事發生,知道嗎?”

兩人點頭稱是。

“老李,你先去忙吧,我和老趙說兩句。”

李老師仰著頭,朝趙老師“哼”了一聲,得意的轉身進了辦公室。

等他走後,年組長輕嘆道:“老趙啊,什麽時候能把你這個火爆脾氣改改?都是同事,弄的那麽難看。林仙月最後一題你應該看過,該得多少分,你就給她改回來,不能讓學生受委屈。”

趙老師點點頭,他就是這樣想的。

年組長指著他笑了笑:“你好像很看重這個女生啊?什麽原因?”

趙老師鄭重其事的說:“真正的數學苗子。”

年組長“噢喲”了一聲,詫異道:“比張勁松、劉雯、白霖他們的數學天賦還強?”

張勁松和劉雯是高二的,白霖是高一的,都是學校知名學霸,尤其是數學方面。

趙老師“嘖”了一聲:“強太多,不好比。”

年組長楞了一下。倒吸一口氣:“老趙,你不是開玩笑吧?”

“你看我像開玩笑的樣子嗎?”

“可是她好像在十二班啊。”

年組長覺得奇怪,真要是這麽優秀的數學苗子,怎麽淪落到十二班去了?

“她以前被耽擱了,基礎太差,現在我正在給她補課。”

年組長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突然道:“你該不會想培養她參加CMO吧?聽我的話,別把時間浪費在這上面,這是七中和華師附中的強項,我們爭不過他們。”

“再說,現在CMO也就是一個榮譽罷了,付出太多時間和精力,對你和學生來說都劃不來。高考,還是要真刀真槍見血才行。”

C市七中和華師附中和一中同為省重,這兩個學校歷年來都有學生代表國家參加IMO,為學校斬獲了許多榮譽。

趙老師神色有些傲然:“CMO?呵呵,當然不是。”

他的目標可是把她培養成數學家,CMO只是踏腳石罷了。

年組長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聞言放下心來,拿著茶杯去了高三年級辦公室。

第四節 晚自習,林仙月來到辦公室。

趙老師把期中試卷遞給她,讓她重新做一遍,果然還是少了一個得分點,扣兩分。他把這道題給她講解過後,在她的試卷上打了148分。

“老師,我以後第四節 晚自習不上了。”

她神色有些不安,趙老師犧牲休息時間免費幫她補課,她卻自動放棄,總覺得對不起他一片苦心。

果然,趙老師聞言臉上露出慍怒之色,盯著她看了半天,沈聲問:“原因?”

“要打工賺學費和生活費,那家咖啡店夜裏開業。”林仙月解釋道。

“你家裏人連學費生活費都不肯給你嗎?”趙老師怒氣沖沖的罵道:“妄為父母!”

其實給了,她只是不想用。

她不想再過手心向上伸手要錢的日子,她這雙手,生來可不是要錢的。既然決定自立,她就不會給自己任何後路。

趙老師有些煩躁,手指在桌上快速的敲了幾下,揮手道:“以後第三節 課你到辦公室來。”

林仙月擡頭,眼神詫異又感激。趙老師竟然為了她,再一次調整作息時間。

“為什麽?”

趙老師對她的關切,已經超出了一般代課老師對學生的關愛,她想知道原因。

“沒有為什麽,和你關系也不大,我只是……”趙老師沈默了一會兒,低聲說:“想圓自己一個夢罷了。”

數學家,是他從小到大的夢想呀。既然自己做不到,能培養一個數學家出來,似乎更爽。

“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晚上林仙月來到失意港灣的時候,林長峰的司機已經在店裏等了好一會兒了。他坐在最裏面的一張桌子,點了一杯咖啡,然後靜靜的觀察。

店裏有七八個顧客,都沒有同伴,一人占據一張桌子,安靜的喝著咖啡看著吃著便飯。

“春天的花開秋天的風以及冬天的落陽,憂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經無知的這麽想……”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流淚的青春……”

“不再是舊日熟悉的我有著舊日狂熱的夢,也不是舊日熟悉的你有著依然的笑容……”

羅大佑低沈沙啞的嗓音在店裏輕輕的徘徊,一首《光陰的故事》在溫暖朦朧的光線中很容易讓人觸景生情,輕易的勾起對往事青春的懷念。

林仙月看到角落一個中年女子在無聲低泣,旁邊桌上一個中年男人也悄悄的抹著臉上的眼淚。

那一刻,她有些理解失意港灣的客人們。

不管他們有多少傷心失意的事,不管他們的人生有多麽無奈慘烈,在這裏都可以肆意的發洩痛哭,沒有誰會笑話誰。

相反,還有種抱團取暖的歸屬感和慰藉感,至少證明自己不是一個人。

因為,這裏是失意人的港灣啊。

人總是孤獨的,哪怕是失意人,也需要看到同伴,才能更加勇敢的在殘酷的現實裏拼命掙紮。

張維之穿著白色襯衣黑色長褲,越發顯得身材高大修長。幹凈帥氣的少年在吧臺後調著咖啡,安靜又美好。

“來了,去休息室換衣服吧,我給你準備好了。”

張維之看到林仙月,指了指休息室說道。

林仙月進去一看,單人床上果然放著一套嶄新的衣褲,和張維之一樣上身白襯衣,下身黑色長褲,不過是女式款的。

她換上衣服走了出來,頓時吸引了周圍幾個顧客的眼光。

幹凈清爽又修身的白襯衣,把她正在發育的身體完美的襯托出來。在朦朧的光線下,既有少女的清純澄澈,又有一絲女人獨有的嫵媚溫柔。

“喲,小維子,哪裏拐來這麽漂亮的小妹妹,女朋友?”

吧臺旁邊桌上一個三十來歲穿著時髦得體的女人,看著張維之打趣道。

張維之翻了個白眼,酷酷的說:“打工小妹。”

那女人有心逗他,便對林仙月說:“小妹妹,小維子給你多少錢,我出雙倍。你什麽都不用幹,就在我火鍋店裏當花瓶就行。”

林仙月和她初次見面,不好隨意回答,怕得罪客人,便轉頭去看張維之。

張維之把調好的咖啡放到吧臺,惡聲惡氣的說:“看什麽看,還真想跳槽啊?送到七號桌去。”

那女人和旁邊幾個客人噗嗤笑了出來。

林仙月“哦”了一聲,把咖啡端到七號桌。

走近一看,七號桌的客人她認識,正是今天下午她和林長峰吃完飯後,攔住林長峰的那個中年男人。

好像姓蘇。

蘇益彬也認出了林仙月,詫異的叫道:“林小姐?”

林仙月微微一笑,放下咖啡說道:“請慢用。”

蘇益彬點點頭:“謝謝。”

看著林仙月離開的身影,蘇益彬眼前一亮,疲憊麻木的神情也消散了一些。

他今天見完客戶後,無意間走到這條巷子,然後被招牌吸引走了進來。沒想到還真是走對了,竟然能在這裏碰到林長峰的二女兒。

這叫什麽?

這就叫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是天不絕他,給他一線生機呀。

只是林長峰的二女兒,為什麽會在夜裏的咖啡館打工?

他想到張老板今天跟他說的林長峰二女兒的身世,頓時又皺起了眉頭。林長峰的二女兒,怕是在家裏相當不得寵。

就算她願意幫自己在林長峰面前說好話,但能對林長峰起作用嗎?

店裏的客人漸漸少了,趁著林仙月不忙的時候,林長峰的司機提著一個破舊背包從角落裏走了出來。

“是仙月吧?我們今天見過,我是林總的司機,林總讓我把你的包送過來。”

林仙月認識他,接過他手裏的背包:“謝謝,麻煩了。”

“不用客氣,你的手機號是多少,林總讓我問的。”

“我沒有手機。”

司機楞了一下,沒再說什麽,告辭離開。

張維之趴在吧臺上,看看走出去的司機,又看了看提著一個碩大背包進休息室的林仙月,臉色沈了下來。

這一幕也同樣落在蘇益彬眼裏,他在心裏深深嘆氣。打工就算了,還可以說是體驗生活,連包都給送來了,還是這麽破舊的包,連個行李箱都沒有……

看來這個二女兒在林長峰心裏,果然一點地位都沒有啊。

淩晨兩點過後,店裏的老顧客知道打烊時間,陸陸續續的離開了。

蘇益彬仍舊坐著沒動,小口的喝著杯中冰涼的苦咖啡,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張維之在收拾吧臺餐具,林仙月走了過去,小聲提醒道:“客人,不好意思,我們要打烊了。”

蘇益彬擡頭看著她,半晌後咬牙道:“林小姐,能不能請你幫個忙?請你幫我跟你爸爸說說好話,讓我和他談一談。什麽條件都好說,只要他願意投錢給我的廠子。”

他不甘心呀!

哪怕明知道林仙月在林長峰心裏沒什麽地位,他還是開了口。

這兩個月他到處碰壁,被人拒絕嫌棄,早就沒有臉面了。銀行不肯放貸,又借不到錢,老總們一個都不肯投資,廠子真的撐不住了。

他破產了大不了去打工,可廠裏還有近千工人指著工資養家呢!

那是他年少時白手起家打下來的江山,他不甘心,不甘心呀!

林仙月微微一楞,沒有回答。

蘇益彬自嘲的笑了笑,掏出錢付了賬,緩緩的站起身走向門口,背影落拓又蕭條。

“其實你找他也沒有用,就算他願意投錢,你的廠也一樣會倒閉。”

林仙月在他背後輕聲說道。

佛家講究緣法,修士講究緣分。這個蘇益彬一天內兩次遇到她,又朝她開了口,這就是緣法了。

蘇益彬轉頭看著她,眼神晦暗不定。

“你這半年是不是特別倒黴,做啥啥不成,幹啥啥血虧,又賠本又虧損,導致資金鏈斷裂,才落到今天的地步?”她問道。

蘇益彬頓時悲從心來,他這半年何止是倒黴呀,簡直是倒血黴好嗎。

先是工廠剛引進最先進的三條流水線出了故障,工廠停產,導致十幾個大訂單沒能按期完成,賠了一大筆錢。

好不容易花大價錢找外國專家修好了設備,結果進的一批原料有問題,被消費者舉報後相關單位全部查抄,又是登報批評又是罰款整頓。

好不容易過了整頓期,產品名聲壞了,結果一個訂單都接不到。沒有收入,貸款利息、廠房租金、工人工資、原料成本等等接踵而來,但他哪裏拿得出錢來?

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諾大的廠子,就此一蹶不振。

林仙月看他神色就知道自己說的沒錯,點點頭道:“這就對了,你有破財之兆,而且很兇險,非傾家蕩產不可破。就算別人投再多錢給你,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蘇益彬臉色很不好看,生意人迷信,最忌諱別人說破財關門之類的話。而且林仙月說的這麽狠,就算不迷信的人聽了都會生氣。

他不好跟林仙月一個小女孩兒生氣,只能壓下怒火,勉強說道:“林小姐,你說笑了。”

“你不信我嗎?也罷,我就在這裏等你,你會回來的。”

林仙月也不多說,收了桌上的咖啡杯,開始擦桌拖地。

蘇益彬走出門仍然覺得好笑,他果然是昏了頭,竟然找這個不受寵的私生女幫忙。結果被她神神叨叨的詛咒了一通,真是晦氣。

太晚了,槐樹巷子的商家差不多都打烊了,街上看不到一個行人。

蘇益彬朝槐樹巷子出口走去,準備在大街上打車回家。誰知黑夜裏突然竄出兩個人攔住他,一個冰涼的物件抵在他腰間:“把錢拿出來,老子們只要錢,勸你別玩命。”

蘇益彬明白自己又遇到打劫的了,十分熟練的把錢包拿了出來。

咦,為什麽說“又”?

一個劫匪搶過來,抽出裏面的現金,把錢包砸在他臉上,憤憤的罵道:“麻痹的窮鬼,下次出門多帶點現金!”

說完還不解氣,搶了他的手機,又在他肚子上踹了一腳。

蘇益彬倒在地上捂住肚子哭笑不得,這年頭打劫的都這麽囂張的嗎?

他撿起地上的錢包,打開一看。

果然是傾家蕩產,異常兇險呀,一分錢都沒給自己留。

蘇益彬緩了一會兒,肚子的痛意過去了才爬起身來。回頭看著身後唯一還亮著的燈火,轉身步伐蹣跚的走了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有事,更新晚了,寶貝們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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